“等我一会，”高城空出一只手对上尉招呼道，“自己找个座。”
没有坐下，苑望反而去了副营长的面前：“要我帮忙吗？”
高城顿住手上的动作，分心瞥了上尉一眼，眼神里尽是怀疑：“就你？算了吧，我还不想毁容！”
“我祖父是村医，”苑望笑，“以前在家时我没少帮忙处理伤口。”
高城对苑望是心有余悸：“我自己弄……”话没说完，忽地抽了口凉气。
上尉见了，不免担忧，劝道：“你自己上药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见对方坚持，高城终于妥协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没受伤的半张脸上还带着怀疑：“你、你下手小心点，我这伤口上的肉还没长好，别给碰坏了啊！”
“你放心吧，副营长，”苑望扬起嘴角，手上小心地涂着生理盐水，“我的技术应该还是不错的。”
高城哼了声：“你就吹吧，嘶……轻点！”
“对不起，”苑望连忙道歉，“你刚才突然动了一下……”
“你个蒙古大夫！”少校嘟囔。
“副营长您别说话啊，小心牵动了伤口。”
啧了一声，高城没再开口。
天气有些闷热，人在这个时节总有些心浮气躁。电扇没开，阵阵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让人的心情又舒缓了些许。
少校大马金刀地坐着，头半抬起，侧仰着右边的脸让人上药；上尉站在椅侧，凑得十分靠近，弯腰俯身，眼睛盯着少校脸上的伤，目光专注，两只手小心地移动着。
一时间没了交谈，屋内安静得过分，气氛隐隐有些微妙。
高城无意识地皱了下眉，不自觉地撇开脸。
于是一个不慎，苑望手上的膏药擦到了对方的耳朵上。
“药还没涂完，”上尉嘱咐，“你别动……”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抹去了少校耳朵的膏药。
顿了一下，苑望猛然反应过来……刚才的举动，似乎略显得逾矩了。
好在高城只是身体僵了僵，仿佛没放在心上。
总算上好了药，苑望拿起纱布与医用胶布。
高城没忍住开口道：“你你让开点，靠这么近干什么？”
上尉无奈：“不靠近点我怎么帮你？”
“不是，”少校的声音比平常低了不少，显得有些模糊，“你身上那味道冲的，把我鼻子都快给呛坏了！”
苑望愣住了，不解：“我身上有什么味道？”说着，抬起胳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他好像没有体味的吧？
“一股腻死人的香味，”高城斜睨着上尉，“你不会是抹了什么香水吧？”
苑望恍然大悟，笑说：“哪里是香水，花露水。”
高城扬起眉：“唬我啊，花露水是这个味吗？”
“就是花露水，”上尉解释，“好像是新出的，闻起来像香水……买的时候没留意。”
“以后少整这些玩意，”高城咕哝道，“搞得香喷喷的干啥，又不是大姑娘！”
苑望觉得冤枉：“昨晚上蚊子太多，给咬了好几个包，平常我也不习惯用什么花露水。”
“怎么不点蚊香？灭蚊剂也行。”
“没买灭蚊剂，有蚊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效果都没有。”
“蚊香、灭蚊剂我这都有，”高城直接表示，“不行你今晚拿过去用。”
“好。”苑望也没推辞，给对方包好伤口，说，“伤口有些轻微发炎，现在是夏天，副营长你平时多注意下，有些入口的东西也要忌嘴……”
“知道。”少校睨了上尉一眼，脸上是要笑不笑的表情，“我才发现，一连长你有时候挺像老妈子的。”
苑望一时语塞。
看到上尉有些纠结的面容，高城笑了声，继而语气一转，道：“行了，说正事。”将一份文件递到对方跟前，“我和营长商量了，下个星期搞次昼夜对抗，考查一下你们武侦连的战术，还有仪侦连的技术。你回去把资料熟读，整个作战方案。”
苑望快速而简略地翻阅了一遍文件：“三连不参加对抗？”
“三连有三连的任务，你不用管，”高城回，“你们一连的对手是二连。”
“‘猫捉老鼠’吗？”上尉若有所思。
少校笑：“你要这么想也可以……至于谁是猫谁是老鼠，就看你们各家的本事了。”
苑望了然地点头：“我回去和陈喆、李季商量一下，方案的话可能要等几天。”
“那个不急。”高城说，“重要的是能在对抗中好好表现，最好是有出人意料的表现……尖刀上的刀尖，希望你们不要成了被捉的老鼠。”
“不会，”苑望微笑，略显自信，“您放心。”
“没什么不放心的，”少校应了一声，“我等着。”
第16章 第十六章
暮色四合，炊烟袅绕，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潜哨的士兵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忽而发现一架骡车进入了侦察区域。
“这里是潜哨五号。”名叫郑立的士兵是到仪侦二连没三个月的新人，“有可疑目标接近通道口。”
通话器里传来一声：“收到。”
郑立丝毫不敢大意，利用望远镜监视着逐渐靠近的骡车，以及车上的人。
骡车越来越近，他看得更清楚后，反而放松了精神：赶车的老汉他上午在这边部署时见过一次，就是前面庄子里的老百姓。
骡车后方坐着一个姑娘，二十左右的年龄，扎个长马尾，戴着一副红框眼镜，上身穿着鹅黄色的长袖T恤——款式相当潮，胸口上歪歪斜斜地绣着一串英文——下面是泛白色的蓝牛仔裤，弓起的双腿上放着一个白色布包，耳朵里塞着耳机，看她微微摇晃着头的样子，应该是在听歌……高倍数望远镜没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她头上的发卡很漂亮，像个蝴蝶，撑着脸颊的手上戴着一串佛珠，耳垂上隐约可见小巧精致的红色耳钉。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长得文静秀丽，而朝气蓬勃。
果然，通话器那头的人通过侦察电视确认：“应该是村子里的人，不是我们的目标。”
郑立长吁了口气，为保险起见，他还是一直目送着骡车驶入村口后才彻底安心。
天色渐渐暗了，按兵不动等待了一个白天的士兵有些急躁了……这样的安静很不同寻常，完全不是一连那帮狂人的作风——是，在他们看来，一连嘚瑟的家伙很喜欢蹦跶，要不是有个脾气好、待人温和却很有本事的一连长管着，恐怕他们就更狂了。
侦察目标区域内一点异常都没有，郑立不由得稍微走了下神。
“潜哨五号，汇报情况。”
士兵立刻集中注意力：“一切正常。”
那边刚收到消息，郑立忽然被一股大力卡着了颈脖，行动力完全受到钳制，胳膊肘同时被扭得生疼……嘴里不由得泄出一声闷哼，极度紧张的他下意识地挣扎反抗，没想到对方速度极快，一把匕首在他颈脖间轻轻比划了一下。
被暗杀了。
郑立惊过神，一时间沮丧不已，而“杀”了他的人总算放开了他的双手。
士兵连忙回头，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干掉了他——竟是毫无反抗之力！
“你……”看清楚后，郑立吃惊地睁大眼。
“潜哨五号，你那边什么声音？”
却见他之前在望远镜里观察了半天的“文静女学生”举着一根手指，竖在嘴巴前无声地“嘘”了一下。
已经牺牲的人自然不能开口说话，郑立只好讷讷地闭上嘴，目光却忍不住流连在“女学生”身上。
“女学生”利索地拿过他的通话器，手指尖轻微地摩擦着话筒：“没什么，一只山鼠蹿到我脚下，吓了一跳！”
通话器那边善意地笑了声。
而本来指望战友发现异常的郑立只能憋着气，强迫自己忍耐不要出声，在听到“女学生”开口后，来不及郁闷就给惊吓到了——因为对方居然变了嗓音，说话的感觉竟跟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五号你的通话器有杂音啊，”那头的人完全没察觉，“呼呼的听起来耳朵难受……”
“可能是坏了。”这边的人从容自如地回答，随即语气一转，“注意，有可疑目标朝西南方向靠近……”
郑立立刻拿起望远镜探查情况——“女学生”看了他一眼也没阻拦——片刻后，他默默地收回望远镜，再度把视线放到对方身上。
有个鬼的可疑人物啊？！
士兵心里十分悲凉：他已经可以想象自己的战友们如何被骗得团团转的样子了！
郑立瞪着眼，看着通完话的人切断联络，从女式布包里拿出一样样零碎的部件，然后迅速又熟练地组装成有些古怪的简易电子装备。
“这里是一号，二号立刻带一支战斗小组去0457伏击。”
听到对方本音，士兵到这时总算认出了“女学生”的身份：我了个X，竟然是一连长！他根本认不出来好吧！
不是没有过这种在演习中伪装成女人的前例，但是男扮女装也不是简单的活儿，大部分人最后都被揭穿了身份，除了让大家当笑话乐呵几天外，很少有人成功的！
可眼前这个……
除了个子过高了点——之前对方坐在骡车上无法判断身高——外，怎么看都是一个十分吸引人的、有一种帅气的小美女吧？没瞧见人胸部还是有点分量吗！
郑立忍不住腹诽着，这一连长也够狠得下心折腾自己。再回想对方的长相，他忽然觉得有点脸热……
苑望的外形十分不错，身材清瘦高挑，在纯爷们堆里显得格外突出，不过他的相貌虽然偏柔和，但眉目尤其锋锐，使得整个人一点也不显女气，给人一种逼人的俊丽……只是他平常见人三分笑，气质温和而令人倍感舒适，反而让别人不太在意他的长相。
“……0471有埋伏，注意迂回，小心那边的防步兵雷达梯次配置。”苑望一一联络着各战斗组。
郑立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一连长也太神了，把他们北面的布控搞得相当清楚，他一个人都抵得上别人一个加强战斗小组了。
士兵有些绝望，听着一连长毫不避讳他的下达各条指令，只能祈祷自己的战友们脑袋更灵光一点，千万千万别落了圈套。
事实证明，那只能是他的奢望。
到晚上九点，二连按计划开始行动了。已经打入敌人内部的苑望直接通过通话器知晓了对手的部分安排，于是同样的，即时调整完善作战方案，让两支战斗小组待命等候，吸引二连的注意力，与此同时另外几个小组在毁掉北面前沿布控后，深入敌人后方，直接给对手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
一切就绪。
苑望切断了联络，从包里拿出口粮和纯净水，却不是自己吃，递给垂头丧气蹲着画圈圈的士兵：“还没吃晚饭吧？填一下肚子！”
郑立的心情相当纠结……一想到是自己的一个失误，让二连落入现在这样被动挨打的局面，哪里还有心思吃晚饭？
苑望大概了解他的心思，作为“敌人”，他也不好安慰什么，就将口粮和水放在对方跟前。
一个半小时后。
苑望将通话器还给郑立，动手拆卸面前的装备：“结束了。”
“……二连输了吧？”
苑望也不否认：“嗯。”毫无疑问，二连被一连抄了。
对这个结果，郑立一点都不意外，却还是难受极了，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不要太自责，”苑望想了想，还是劝了一句，“这次对抗就是要找出各自的弱点，一连虽然赢了二连，却在最后差点被三连一锅端了……”
郑立完全没想到：“怎么会？”
苑望笑了笑，没再解释……实际上他也没想到营里还安排了这一手，好在他之前有点警觉，为了预防，多做了一些部署。
上尉拎着女式包，起身：“一起走吧，士兵。”
郑立没有拒绝，眼睛瞄了瞄对方的衣装，忍不住开口：“一连长，您就这样回去吗……”
“啊，差点忘了。”苑望看起来并不在意，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从容地扯掉假发，摘去了夹在两耳上的耳钉，拿下眼镜，将东西收拾整齐塞入包里。
“那个……”
苑望疑惑地看着把脸垂得很低的士兵：“怎么？”
郑立不好意思极了，用手指了指对方的胸口。
上尉恍然：“这个没办法，绑在身上……要脱掉衣服才能解开，回去再说吧！”
闻言，士兵一时间无语极了——这一连长也真是……
察觉到士兵诡异的表情，苑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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