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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话猴子
猴年伊始,报社的朋友建议我找点关于猴子的话题说说,我答应了。说什么?可不是说“猴年大吉”。十二生肖不管哪个当年都是“大吉”,“大吉”似乎有点廉价了,爱听“大吉”,实属一种对虚幻的迷恋,其中也许既包含着一点阿Q精神,是彻底的唯心,要再说,自己也就变得既无知又无聊了。我还是想说点实在话。
猴子,许多方面像人。动物学家用猴子做了多种实验,借以验证人类的认识规律,其中就有这样一例:
把五只猴子关在一个笼子里,笼子上头有一串香蕉,实验人员装了一个自动装置,若是侦测到有一只猴子要去拿香蕉,外边马上就会有水喷向笼子,五只猴子便都会被淋湿。每只猴子都去尝试,发现都是如此,于是猴子们达成一个共识:拿香蕉会有水喷出来。实验人员把其中的一只猴子换掉,换进一只A猴, 新来的A看到香蕉想要去拿,其他四只旧猴子认为A去拿香蕉会害它们被水淋,就将A狠揍了一顿加以制止。A尝试了几次,被打得满头是包,还是没有拿到香蕉,当然这五只猴子也没有被水喷到。实验人员再把一只旧猴子换掉,换新猴子B, B看到香蕉也要去拿,也被其他四只猴子揍了一顿……这样一只一只地换,所有的旧猴子都换成新猴子了,都不敢去动那香蕉,但又都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去动香蕉便会被海揍一顿。
这项实验的例子,被上海师大教育技术系应用,作为师资的培训教材,是以其说明 “传统” 形成的规律,即人类的传统也是这样形成的。
小学语文课本里有一课《猴子捞月亮》,据说教学时提炼的主题思想是:猴子误认为月亮掉在水里了,是猴子不动脑子,教育孩子们遇事要动脑子。
我过去没有留意和深究这童话的寓意,只觉得作为童话,很有童趣,体现着纯真美、灵动美,也符合猴子的特性。近年在互联网《小学语文网》上,竟看到有人写了《猴子捞月亮续篇》,说什么没动脑子捞月亮成了猴子家族的奇耻大辱,捞月亮的小猴子成了老猴子,还带着儿孙们到那井边进行传统教育,要猴子猴孙们永远不忘记这耻辱。真是狗尾续貂,十分幼稚、拙劣。这促使我回头用心品味童话《猴子捞月亮》,忽然觉得几十年一以贯之的课文教学,提炼的那个“不动脑子” 的主题显然是错误的。小猴子发现月亮“掉在水里”,说明它留心而不是漠不关心,其心可爱,正是动脑的表现;猴子群体合力去捞,捞来捞去捞不着,最终发现月亮在天上,应当理解为有实践和探索的精神,是一个从无知到有知的认识过程,是科学的、符合客观规律的、生动的;犹如一个婴儿看见烛火闪烁,觉得好玩用手去抓,被火烫了痛了,以后他就决不再去抓。小猴子的好奇和有心,群猴合力的群体精神,探索实践的主动性,都是值得肯定,是属于现代人类已经开始退化了却是应有的特性,值得重新提倡。
“不动脑子” 的结论,就如上面所说的传统,几十年前这样教学,几十年后还是这样教学,后边的教学是继承前辈的传统,只是继承,少见生疑与审察,人云亦云、一窝蜂。《猴子捞月亮》是经典童话,盲目的教学的传统更加“经典”。
我们这个民族的传统,往往就是这样:一直遵循的,却不去弄明白为什么要遵循,不辨清遵循了究竟有益还是有害,不细究是短益长害、小益大害还是短害长益、小害大益。这就陷于了盲目肤浅,也就养成思维的惰性,只适应于接受现成的东西,懒得用心去科学地思辨。即使有先知先觉者打破僵化了的传统,即使人们心理上也认可了,对于接受新的东西也懒得用自己的大脑思辨,依然盲目。传统越久远的民族,思想往往越浅薄。譬如,我们常说我们这地方历史很悠久文化底蕴很深厚,并引以为豪;可是这文化底蕴深厚就一定值得自豪吗?它对现实于当今人的生活,对时代前进社会发展文明的进步,究竟有何作用?譬如说我们有些地方常常骄傲地说,我们这里历史上出了多少状元多少进士,甚至还在以新的方式为他们树碑立传;可是这些进士、状元中一个个对历史对人民起过哪些作用?是有功还是有罪?对当今究竟有什么意义?今天反复张扬他们,是不是可能继续不知不觉向后辈灌输“学而优则仕”的思想?是不是客观上起着重新肯定科举制度强调应试教育的作用……关于这些实在的问题,到底有多少人想过?到底有多少人说得清?
对于五只猴子的实验,上海师大教案上有个精辟的结论:任何理念发展到一定阶段,不去反省它就将失去价值。这结论是睿智的发现,我赞同,但我也要补充:不仅失去价值,而且还会成为认识真知的障碍。上海师大的教案还由之认为,“中国教育的传统太强大了,因此中国的教改太难了。”是啊,形式翻新已翻得人眼花缭乱,实质究竟改变了多少?其实这种“太难”,又岂止教育!
教“子”何方
浏览“海内留青第一家”徐秉方的作品集,见一件他自己创作画稿自雕刻的《教子图》:一簇披挂的竹子枝叶下,一只公鸡在教两只小鸡啄虫。我竟被那个“教”字触动,联想一些并不密切相关的问题。鸡的“教子” 只是教觅食;而人呢,就不仅仅是这个层次。
*说我们最大的失误是教育,是指思想道德教育,是塑人树人的失误。道德严重滑坡已是不争的事实。按理说,随着科学技术的迅猛进步,思想道德教育除了可以通过学校教育和家庭教育着手,报刊杂志和书籍出版品种比“*”前增加了数以百倍乃至千倍,又有电视、网络的普及,形式、办法、渠道比原本不知多了多少。而且政令、舆论强调了一次又一次,采取的措施一条又一条,按理措施够多的了,若说不重视,可是太冤枉了。然而,从建国初期开始的“忆苦思甜”式的 “学雷锋”式思想教育一成不变,不仅 “小和尚” 早就连经都不念了,即使作这类报告的和在报刊上写、编这类文章的,讲的人和写的人自己又相信这有几分效果?许多人——尤其是年轻人,思想觉悟、道德面貌、价值观念、人生态度,都越来越使人难以理解。
前年秋天,有一次我与一批人在一起吃饭,一个三十六七岁的男子,在拨弄一只新买的手机玩耍炫耀。那手机是高档的型号吃香的款式,得五千多元。这已经是他第四次换手机,每次更换都是最新款、最高档次、功能最多且是在价格最高的,累计花掉已超过两万元,然而他并不富有。在他看来,他是代表新潮、时髦、现代、洋派。那回见他拨弄手机,我忍不住说,这样赶时髦换手机花这么多钱不值得。他回我竟有一套理论,说我消费观念陈旧过时;另外还有个同盟军声援他反驳我。也巧,我刚看过一张《报刊文摘》有篇介绍美国人怎样消费的文章,还正在我随身带的公文包里,便随即取出来念了一遍:圣诞节前,美国各商场都降价三天,大多数家庭都全家出动排队买廉价物品;美国人不追求手机的款式,认为手机仅是为通话方便,那种面包式大哥大至今仍有许多人在使用;有的夫妻进商场分开寻找商品要联系,为省话费,只用对讲机……美国人收入比中国人高得多,生活却注意节俭精当,不为虚荣花钱。我念了报纸,那两位便没词了。没词说明他们认输了,当然,认输还不等于他们从此观念转变虚荣消除。不过这可以说明,比用李素丽、徐虎为例的传统说教说服力强得多。
因此我想:我们能不能打破本土视野局限,从发达国家寻找思想道德教育的参照系呢?譬如有文介绍,德国公务员收入完全可以买汽车,但一般还是不买,即使买了,平时停在车库里,上班坐公交车、地铁;假日才开着车子一家子到野外去度假。他们不坐小车就没有失身份、没地位的心理,相反认为作为公民应有自觉减少污染保护环境的责任;德国前总理施罗德在职时,也因为节约开支,而私人活动用旧的简易轿车,只住八十多平方米的房子……发达国家的公民,以行为准则体现精神文明的程度与物质的文明是同步,他们的荣与辱、尊与卑,是以他人、以群体、以国家、以人类的利益为基点。我们许多人以穿名牌服装、坐高档轿车、用手机新款式为荣,明明是虚荣,是以一己私利私欲为基点。
据《北京青年报》报道,2004年10月16日,世界最大的信用卡组织威士(VISA)发布的最新调查统计显示,中国人出国刷卡消费的金额却是全球最高的,国人盲目奢侈的挥霍,已受世界侧目。摆排场,装气派,实质是封建的农民式消费观,是自身人格没有力量撑起尊严,只能借助物质的装点与粉饰,是浅薄、幼稚的表现,与农民建房的攀比,及封建帝王建造宫殿摆仪仗的攀比,是一脉相承的;现在还有人竟比养的“金丝鸟”漂亮为荣,是封建妾文化复辟。是否将封建腐朽与现代文明搞颠倒了?把荣与辱搞颠倒了?这个时代,封建的本质往往竟能找到最先进最时髦的“理论”做外衣,真是一种奇特创造。
改革开放二十多年,经济发展、科技进步学习西方,大量“舶来”,早已不必节制;而对于西方思想文化,虽也有关于吸收世界先进思想文化的提法,也承认西方先进思想文化“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可实际上究竟在这方面采取了多少有效措施花了多少工夫呢?《报刊文摘》在做,基本上每期有一两篇介绍发达国家国民思想素质和行为规范的文章,只是还太少,难成气候。既然大量国民相信西方迷信“现代”生活,误把追求时髦奢华满足虚荣当做学了先进国家的生活方式,我们可不可以改变一下思想道德教育的思路,可不可以因势利导,让国人知道西方人究竟是怎样生活怎样做有教养的人的,用各种举措和方法,造成一种社会氛围,使大家都明确现代文明社会真正的荣与辱。事实上,我们忽视积极主动地对国外先进思想文化的有鉴别吸收,西方腐朽的思想文化糟粕却在无阻碍地大量涌进来,难道还不足以令我们警醒?
从果子狸获罪说起
2004年进入12月,卫生部门曾再次敲响了严防SARS的警钟。
回想2003年春天SARS流行,全世界人心惶惶。人们对它的惊慌程度,远胜过对洪水猛兽。我们国内医学专家查明,是一种叫果子狸的野生动物携带冠状病毒,于是果子狸便被称为冠状病毒的“宿主”、“元凶”。给人类造成这么大的灾难,真是滔天大罪。有地方大批大批宰杀果子狸,一只不留。
当时看到这样的报道,便生疑问:果子狸是野生动物,有抗SARS病毒的天然免疫力,其中有一部分带有SARS病毒,是它们的罪过吗?是人类不管好自己的嘴,却去屠杀它们吃它们才传染的,怎么只怪到它们带有病毒,而不责问人类自身呢?
我曾在一篇《浅尝“饮食文化”》中说过,中国传统饮食的表现特征是“创造性”,敢于不断寻找发现美味佳肴,善于不断发明各种烧法和吃法。其实,有的并不完全因为真想品其味美,而是求虚幻的心理满足,更有的是为寻求刺激。大体有这样几种性质:
一种是,哪个物种稀少就偏要吃哪种,花高价钱在所不惜,如长江鲥鱼、中华鲟稀少,就偏要寻找着吃,价格便十倍百倍地长,越稀罕越昂贵还越有人要吃,或越要觅来给上司吃。像中华鲟、鲥鱼这样的珍稀物种,已有人工培育养殖的,然而人们普遍会认为人工养殖的不稀罕,依旧有羡慕吃野生的心理,仿佛吃过了就高人一等,仿佛能增寿十年或得道成仙。这就是不顾物种灭绝的“美食”心理。人们将果子狸列入食谱,好像还是这新时期新开发的佳肴资源,似乎也应是吃新奇心理的成果。
另一种是,追求吃的猎奇性和刺激性,喜欢吃有剧毒的眼睛蛇和河豚等。明明因吃河豚死人的事件屡有发生,明明有规定禁止吃河豚,但爱吃、想吃、要吃、寻吃的人不仅历久不断,还越来越多。这是自身为吃而冒险,从冒险中求得优越感。我十多年前第一次“有幸”被人请去长江边吃河豚,同去的有两位是副厅级领导干部。烧好的河豚端上桌子,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