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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三星的处分是半个月之后到的,处分的名称是:行政记过处分一次。宣布处分那天,师长在团干部大会上作了发言:“左三星同志是个老兵,我们仔细地研究了团党委的报告,尤其是左三星同志申请组织处分的事,考虑到左三星同志率领168团进军天山民做的卓有成效的工作,根据在飞线垱墙塌方事件中应承担的领导责任,决定给他记过处分一次,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在筑路天山国防公路这样重大的战略行动中大胆心细再立新功。。。。。。。
刚到连队,王建平对肖平说:“团长完了,我回家处理我妈之事前就听说左团长要提副师长,工作组来玉希莫勒盖也有考察他的任务。这次完了,受了处分,还怎么提啊。”按照分工,肖平组织协调隧道掘进,不过同往常不一样的是,他由原来隧道南口掘进组织的主角成了配角,他如今的顶头上司是昔日的对手余喜财。
宣布任命的第三天晚上,肖平主动找了余喜财。余喜财说:“老肖,你等等好吗,我一会儿要去一连,明陶石说要今天晚上正儿八经的送我一次,营长教导员都过来了。”肖平就等。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风很大,雪花坠落很快,严格地说,天空匆匆往下降的不是雪花,是雪粒。在连部门前站着的肖平直直地立着,雪粒落在他的衣服上,又像落下来,穿着大头鞋的脚已被雪深深地埋了。
余喜财还没回来。肖平还在雪中站着。肖平披一身雪回到了房间。
“你还是睡吧,明天再找老余不就行了吗?”王建平翻着报纸。好几种报纸都转载了祁春的事迹。事迹中谈到了肖平,为了隧道掘进,两年没有探亲,孩子会喊爸爸之后,他还没有听到过一次。肖平说:“哪儿登的呀,我看看。哦,崔部长来我没说过没探亲的事儿啊!他们怎么就知道呢?稿子是王文处长主笔的。说我没听到孩子喊爸爸,有点儿虚,一岁半时,我见到过他,当时他只是远远地望着我,避着我,当我爱人让孩子喊我爸爸时,孩子抱住她的腿,叫着‘妈妈’。当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过了一会儿,肖平又说:“两年不探亲,有什么值得写的,在咱们168团干部战士中不是普遍行为吗?”“玩笔杆子出身的,神得很,也能得很。”“报道没有写到驻扎天山的部队真正的艰难和困苦。也对战士的坚持和无奈缺乏心理描述。嗯,能上报纸也是不错了。”“隧道施工才刚刚开始,后面的困难难以预料,连队的人和事报道出去了,今后想不先进都难,这是压力啊。枪打出头鸟,说明鸟本身并不完美,我们不能做一只白鹤天上飞的事儿啊。”“肖平,你呀,还是干主官的料儿,努力努力吧。”“当主官,没那机会了,还是当不好连长回家当家长吧。”
“降职的事,你还是别告诉你媳妇儿。”“没有哇!部队这点儿事,瞒了初一瞒不了初二,我们一同来的,一个县一百来号人,留在部队的,退伍回家的,像根扯不断的丝线,连得紧哩。哪个在部队升了,哪个调到机关了,哪个弄了个首长的闺女当老婆,比我们还清楚。”“工作捅了娄子,降了职,真正对不住的是家属和孩子啊,前天就收到爱人写来的信,说是一块儿入伍的有个干部家属随军了,吃商业粮了,离开生产队时,全村人送,好风光,还说孩子成天找她要爸爸,盼我再忙也回去一趟。”“有个儿子真好。”“春节的时候,你还是回去一次吧,回去看看老婆孩子,返回时再把娘俩带来,五、六月份,玉希莫勒盖雪雨不断,可就在玉希莫勒盖冰达坂脚下四、五公里的地方,一个海拔高度一层不同的植物,一处不同颜色的花。去年,哈萨克牧民从尼勒克县的乔儿玛顺我们的便道,转场来到我们的冰达坂之下。几顶帐篷,几个烤馕的土炕,还有挤成一堆的伊犁马,别样风情,蛮有特点,你们湖南老家可能见不到吧。你让孩子来照张像,等他长大了,再顺着天山公路寻找儿时的记忆,不是也是件美事吗?”肖平似乎是被说动了,但他还是没有明确表态。“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犟。”王建平用几分戏谑的口吻说。肖平想:“犟!不觉得啊!”转念又一想:“唉,说我犟,我又能犟了什么呢,要是真的犟,就超脱了。”
后半夜,余喜财终于回了。“老肖,你还在等啊!”喝了好多酒的余喜财黑脸上泛着亮亮的紫。“老余,你来就放手工作吧,我会协助做好承担的任务。”肖平坐下,利落地说。“老肖,你别客气呀,咱俩原是玉希莫勒盖隧道推进南北两个口掘进的好兄弟,现在在一块儿了,是亲兄弟,真愿意同你努力,走出八连目前的困境。”肖平想,余喜财说咱俩是亲兄弟,是兄弟吗?“余连长,八连是有希望的。”肖平说完,走了。余喜财在肖平走之前已经打起了呼噜。他的酒劲儿上来了。“黎兵,你给余连长盖上被子吧。”肖平从余喜财那儿出来,对一直站在外面等着的黎兵说。
第九章:一闻征召意气生,愿能为国通天路
玉希莫勒盖冰达坂从团部所在地上来了两台吉普车。那台长一点儿的还是草绿色的车是赵科长和西安公路设计院的工程师亢奋的专车,他俩从师部驻地乌苏出发,路上紧跑慢跑,折腾了两天。旧一点儿的车,是左三星的不是专车的专车,那个脸上酒窝浅浅的小警卫员似乎长高了一点儿,连眉毛也长得黑黑的一团糟,没了姑娘伢子气。亢奋工程师带着深度近视,细腰弯背,像个钓杆儿。作为设计代表,他的主要工作将住在玉希莫勒盖解决设计中出现的问题,为此,余喜财安排给他专门儿搭了一顶帐篷。赵科长开玩笑说:“亢工,住帐篷,你还真别嫌寒酸。玉希莫勒盖地区,团级干部如果是副的,不一定有这待遇。”亢奋摇头。帐篷就支在炊事班附近的一块儿平地里,最北边是炊事班的伙房,有饭有菜有热水,这样安排,有利于亢奋生活。床是铁管儿焊的,刷着军绿色的漆。被子、褥子、牙缸、洗脸盆等,小余打了个漂亮的军用背包,扛麻袋般给他背了过来。
“西安还在穿单衣,这里却是棉衣。”“在这里,年轻爱漂亮的小伙子夏天有时穿的确良,十有八九打喷嚏。因此,这儿的驻军面对的是四季气候好相似,年年衣服求大同气候。”“赵科长你不是在讲故事吧,听起来怎么有鲁宾逊漂流记中的情景。”“我哪儿是跟你讲故事,你来了,就体会吧!”赵科长说完要走,左三星过来了:“亢工,条件有限,希望你理解。今天我已为你安排内部电话专线,有事儿包括生活中的小事,找不到人,找我。”左三星的话如行云流水,跟在身后的余喜财心生疑问,见了团长,我们大话不敢说半句,他也从来不苟言笑。可在亢工面前,表现多有耐心,多有人情。
这时,从隧道上又爬来了一台吉普,原来政委仲小平也赶来了。这是168团在八连驻地召开的玉希莫勒盖隧道掘进及飞线路基工程总体施工计划调整会议。会议由总工程师薛文主持。
会议开始前,左三星突然问:“肖平,肖副连长到了吗?那个低着头的是不是肖平?”“坐下!肖平,你三天都没刮胡子了吧?以前见你不是这样。”左三星把三角眼儿竖起来逼着肖平。“八连出了个祁春,168团出了个祁春,你肖平曾经为祁春的连长,是有贡献的,要昂起头,做个腰杆儿坚挺的副连长。”
薛文宣布会议开始。左三星介绍了与师部和天山国防公路指挥部协商后的工程计划,按照这个计划,总体工期将安排在一九八零年。
会议结束前,左三星讲话。“会议开始前,我点了肖平,希望他挺起腰杆儿做副连长,我不是对肖平有意见,出他洋相,我是看到他精神不振,心里不痛快,连我左三星和仲小平都参加的会你还把头低着,你不挨批谁挨批。按照总体计划,我们在玉希莫勒盖冰达坂布置了三个主要的施工点,但今年以来,一次隧道塌方,一次飞线流石,给部队造成了重大的困难,带来了牺牲。面对这样的问题,我们168团在座的干部都要思考一个问题,是撤下冰达坂,还是坚持到最后。我知道,有的同志,当然是极少数的同志希望隧道改线,飞线改线,重打锣鼓另开张。但是,多数同志仍在艰难困苦面前表现出了坚忍不拔的意志。我曾听说一个外国故事,有一个上尉带着七个人的小分队到阿尔卑斯山接受任务,他们遇到了浑天的暴风雪,更严重的事,那张走出困境的地图不知去向,情急之中,上尉摸出一张地图,于是小分队安营扎寨埋锅做饭,硬是冲破艰难,走出了死亡之地。此时,他们拿出那张地图,根本不是阿尔卑斯山的地图。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既定的路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达到目标的决心、信心、毅力和技术。玉希莫勒盖对于你们、对于168团甚至整个师,是难啃的骨头。退是没有出息的,只有在遇到困难时表现出一流的毅力和超人的智慧,才能取得成功。在这种与困难的长期不懈的斗争中,必然会有付出,甚至会有牺牲。但,我们是从红军时期就从草地走过来的英雄军队,只要我们重视困难,精心组织,并把官兵的思想统一在为了繁荣边疆、为了抗击苏修扩张这个具体的战略上,就能发掘无穷的力量和智慧,就能在常人想象不到的地方,创造奇迹。我作为一团之长,也愿意同大家在一起做长时间吃苦牺牲的准备和努力。”
亢奋在床上一直都在翻着身。部队三番五次找到院里,希望派玉希莫勒盖隧道的设计代表,院里决定派人到部队时,好几位都不来,院长找到亢奋,他听说是到部队,还是想来。走出院长的办公室,他又突然后悔了。新疆、伊犁、那拉堤、玉希莫勒盖名称一个比一个说着不顺口,又想到伊犁是林则徐发酵、左宗棠从沙俄收复之地,他就怕,就有后顾之忧,就去找院长,院长还是做工作,还是希望他去,他就对院长说:“先去看看,不行就回来。”“你代表院里,不要让解放军瞧不起。”亢奋想:“西安解放军多了,他们支援地方,从来不讲条件。新疆的解放军也是毛主席领导,难道多出三头六臂不成?”于是,他稀里糊涂到了玉希莫勒盖。没想到,玉希莫勒盖现实的情况要比说着不顺口的玉希莫勒盖还别扭。吃的水是从石头缝里用水管儿接过来的。石头缝水边儿常有成堆的狼粪;睡在棚屋和帐篷里,越冷屋里风越大;吃的馒头吧,黑不溜秋不说,还粘牙。
晚上,亢奋忍不住,打了左三星的电话。“左团长,明天派个车,我下山,我还是回西安吧。”电话另一边的左三星没吱声,他突然听到了狼嗥声。“是不是亢工程师害怕了。亢奋同志,你还是得坚持坚持等一下。晚上,薛总和赵科长跟我讲,有些技术问题还想听听你的意见。”亢奋把电话挂了。左三星想:“小伙子看来有个性,有个性就好办,就有做工作的机会。”于是,左三星披着皮大衣,叫上司机,往八连走。
进到亢奋的屋,亢奋正抱着被子在火炉边烤。屋里温度还行啊,不至于围着火炉烤啊!左三星想。左三星的到来,还是让亢奋感动了好一阵,毕竟人家是团长嘛,管着几千人,应该是大官儿啊。于是,他对左三星说:“那明天我还是不走。”
隧道一“塌”糊涂。亢奋现场看。只有问的份儿,没有出招的谋。石屑、冰块儿、碎石、泥浆;泥浆、碎石、冰块儿、石屑,属哪个地质构造呢?在这样的地儿做隧道,不塌方才是稀罕哩。“教科书里面没有这方面的东西,也没听谁讲过这种情况。看来,要解决这个问题,还真得再请我们的人来。”回连队的车上,亢奋吐了。吐完之后,他说:“你抓紧时间给院里反映吧,大家都盼着你解决技术难题哩。”薛文说。“解决问题?可不是这么简单。应该开专家论证会或是专题讨论,如果专家们认为没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