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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田啊程田,你还是我的好朋友哩,这事儿怎么就不跟我打个招呼,商量商量不一定是现在这个结果。”“没有回头路啊,也走不了后悔棋,你也别埋怨,谁叫你是我的朋友呢!我都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了,你说咋办吧。”“我问你几句话,咱们再商量咋办吧?你现在还想邹顺萍吗?以前同她的关系是像你上衣口袋里照片儿天天心连心吗?你是恨那个媒人还是恨她的妈,或者两者皆有恨?你恨邹顺萍吗?不好意思是吗?那我们回家睡觉吧。”“任少辉,今天咋搞的,总是说睡觉。邹顺萍这人是个没有太多主见的人,但人善良身体也结实,是我找对象的标准。当兵离开家乡前一天,我通过介绍人认识她。当兵后,我们就开始通信,虽然她上过初小,但信中的话实实在在。我就通过信认识了她,把她当作自己工作和生活的源泉,常常为盼她的信弄得焦虑不安,收到她的信激动不已,我要看好多天好多遍,几年来一封一封信都收起来,放在战备包里。有时累了,挨批了,甚至手指受伤流血了,只要收到她的信,都快乐极了。前年探亲,我终于见到了她。我对她说:‘你写的全部信,我这次都带回来了,今天见了,看看还有意思吗?’她就说:‘留着干吗?让人看见笑话,不如撕了或烧了好。’我说:‘这哪儿行,你要是同意,明年或后年到部队结婚吧?’她说:‘还没想好结婚的事儿哩!’又说:‘到部队结婚也行!’我正琢磨她的话时,邹顺萍又说:‘到部队不行吧,还是让我想想,个人的婚事儿也得征求父母的意见。’我说:‘父母的意见对你重要吗?你是二十好几岁的成年人了。’她就说:‘父母说了,我的婚事儿我作主。’她的想法,把我都弄糊涂了。我就问:‘我亲你一下好吗?’她说:‘那哪儿行!’我把在二道桥买的一顶维吾尔族花帽给她戴上,她把帽子取下来,拿在手里玩。很多钱吧!就把帽子退给我。我说:‘专门儿给你买的。’她说:‘我又不是大队宣传队的,要花帽没用,戴着不好意思。’我就劝她带上给她妈妈看,后来她告诉我,‘她问戴上花帽好不好看时,她妈说:顺萍戴什么都好看。’我回部队前一个晚上,她送我到村前面的一片松树林。我说:‘你回吧,回部队我给你写信。’她说:‘你的信没准头,有时几个月收到一封,有时一天收到两三封,都不晓得看哪封好,只有把信都拆开了,放在一块儿按照时间顺序,才知道先后。’我就说:‘都是在天山,都是太远惹的祸。’她就说:‘你走吧,一切平安。’她真的转身走了,连头也不回。我终于忍不住,想再找她说几句话,就跑到她的身边。她说:‘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我说:‘我想亲你。’她说:‘你还解放军哩。’我说:‘真的好想你。’她就说:‘随你吧。’我终于浑身像发烧般的抱住她,想吻她。她用手死死推我,把头扭在一边,哭了。”“我们当兵人也是人,程田,别说了,到现在你还是很想她。”程田点点头。
“程田,你要报复是那个驯鸟的人吧,还有顺萍的母亲是吗?”“是那个中间撮合的混蛋,明明知道邹顺萍在跟我这个当兵的谈恋爱,还鼓捣邹顺萍远嫁荆州,像人贩子。”“好吧,找个时间咱们找那家伙算账,让他吃吃兵爷的铁拳。”“少辉真好。”“这一大堆的事儿憋在我的心里都起泡了,今天跟你说了,心宽松多了,上星期排长找我,问我探亲前后两个人,原因是什么,是否需要组织帮忙,我没吱声,这事儿能说吗?说出来了还有脸在连队混吗?”“你还是别把这事儿说出去,抖出来被人当做故事,没有一点儿意思,咱们还是好好干,争取再在部队多干一年,挣点儿津贴费回去找个媳妇儿吧。”“好吧。”
天还没亮,薛文就到八连找王建平。王建平起床让薛文进屋坐。薛文刚坐下,就对王建平说:“一连掘进面儿近几天出现八连当时掘进困难的开发部 。我真怕出现塌方的事儿。昨天晚上,掘进面儿涌水突然有了大的增加。杜海平、李泽宝和我在隧道呆了一晚上,我是想让你也去那边儿看看,研究哪个办法解决困难更合适。”王建平突然紧张起来:“这可不是好消息,赶紧走吧,把余喜财也带上。”
大家坐在吉普车里,从玉希莫勒盖南口往北口赶。便道上的冰被多种机车辗得光光的,便道靠山上坡的一边,雪堆得有时即使晴天也看不到山顶,薛文坐着他们的吉普车一路爬冰坡,在翻一个被称作“鳄鱼背”的山脊转向北坡时,突然从北坡吹来一团雪,司机几乎看不到路,于是赶紧断油减速,点刹制动,车还是在冰路上打了弯儿,冲到了下坡的路道边,有一个轮子跑上了便道边由冰雪堆出的埂上,差点儿翻了。司机眼闭着把方向盘死死抱住,还在喘气。“今天车遇到这种情况,小傅处理不错,我也惊出一身冷汗。”薛文说的小傅,是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沾余喜财的福啊。”王建平说。“喜财是福将。在一连时,一连隧道掘进很顺;调到八连,八连也遇到了好的地质条件,看来,你不光喜财,也是多福啊。”“哪里有什么福,还是大家运气好。要是今天车冲出了便道,汽车就像个饺子落到雪窝窝里,煮烂了。”“便道上的雪,尤其是南北洞口往玉希莫勒盖冰峰爬的冰槽,是个麻烦,我真担心出事儿。”薛文说。车还是慢慢地在下坡的冰道上走。
到了北洞口掘进面儿,王建平站在用于支撑的东北红松支柱与立柱之间,一脸的严肃。余喜财始终不说一句话。原先好好的掘进面儿,怎么突然就涌出了大量的水?而且同他刚到八连一样,地上还流着二十公分的泥浆。薛文手里捏着个锹把儿似的手电筒,照在掌子面儿,像个小小的聚光灯,杜海平介绍着加强支撑的方案。还是暂停施工。在一连掘进北洞口入口处余喜财当时搭起来的那间帐篷里,大家共同商量了意见,同时强调,一连要仔细观察尚未被复那段的情况,并做物质和人力准备,加强掘进全面支撑。
薛文、王建平、余喜财走后,杜海平和李泽宝再到掘进面儿。“连长,赶紧支撑吧。当时我在八连时,肖平就是同我们这样干的。后来左团长也在南洞口坐阵指挥抢撑过要塌的洞顶,在这方面,我有经验。”李泽宝说,“王副团长刚才不是说了等下午材料齐了,就来同我们共同组织支撑吗?”“有经验就好,昨天上午,明指导员跟我说,连队的骨干们急了,要是掘进面儿出现的问题不解决,进度上不去,安全没保障,同八连比,就没有把握了。”杜海平说。李泽宝往作业面儿深处走。停了作业,掌子面儿只有从洞顶往下淌水的声音,空气也似乎清些了,只是这种隧道深处的静让人有种难言的感觉。
“泽宝,这水真大,像喷一样。”杜海平用手电照着尚未被告复的洞顶,身子斜斜地对李泽宝说。“玉希莫勒盖常年冰雪不化,有水流该是正常现象,只是没有料到水有如此之大,大自然这个东西太奇妙了。在这里,没想到、没料到、没感到、没碰到的事情是层出不穷,要做人、做事还真的难喽。”“泽宝,团里都没你们八连的干部战士有文化、有思想,你们八连带部队有什么窍门儿吧。你刚才‘几个到’,细想有点儿味道。”“咱们走吧,情况已经清楚了,咱们拿出支撑方案,下午王副团长他们来了,定了,立即实施。连长,你在前面拿着手电,我借着光更好走些。”“没关系吧!停了施工,洞里的灯都比原先亮了,没手电光,也能看得很清楚。”“连长,等等我吧。”
就在杜海平打算从泥浆中拔出穿着水鞋的脚到李泽宝那儿去的一瞬,洞顶突然塌了。“泽宝,泽宝。”隧道突然一片黑暗,手电光柱中,杜海平眼前满是横七竖八的木头和往外涌动的泥石。杜海平神经高度紧张,他浑身用劲儿喊着李泽宝,在塌陷的洞中,哪儿有李泽宝的影子。“立即抢救李泽宝。”“塌方了!”袁圆源是第一个跑到塌方面儿的,在他的身后,一连的战士像潮水般涌来。“袁圆源,你赶紧到洞口给团里薛副团长或王副团长电话,报告隧道塌方情况。告诉机械连配属人员,赶紧恢复供电。”这时,陆续赶到洞里面的人已经有五十多名,十几个手电筒把隧道塌方的地儿照得亮亮的。
洞口的水往外一个劲儿地淌,这些水淌过木头,淌过隧道地面,随着泥沙,往洞北口流去,一连兵的心像是被这冰冷的水刷着,不安得很。“李泽宝,你在哪里?”杜海平和十几个兵已深入到塌方最前端,他们在部分尚未坍塌的用于支撑的杂乱的支撑木与支撑木之间寻找李泽宝。明陶石在隧道洞口被袁圆源截住:“王副团长让你接电话。”“塌方情况怎么样?一定要稳定好部队,我即刻赶来。”“只知道李泽宝在洞里下落不明,我也是刚到洞口。”“我和薛副团长立即就到。”王建平把话筒往机子上重重一挂,上车就往北洞口跑。
杜海平和明陶石还有许多的兵在洞内,喊着李泽宝。那种喊声传出去又随洞壁折回来,揪着一连兵们的心。机械连已接通了电灯。透过电灯光,塌方的场面已完全暴露在人们面前。原先高高的尚未被复的掘进面儿已被堵死,从洞里往外簇拥的石头和沙砾已把支撑的木头,推倒一排又一排,一股一股的水从顶面儿和塌方形成的斜面肆无忌惮地往外流着。“大家安静,大家安静。”明陶石把双手举起来又放下,做着静的手势。洞口静了下来,只有水流淌的声音。明陶石把头贴在一根斜着的柱子上,用心听。杜海平说:“塌方前,李泽宝就在这个地方附近。”“连长,我在这里。”在两根柱子形成一个极小的三角的柱与柱之间突然传来李泽宝的声音。塌方现场几乎是炸了起来。“李副连长还活着!”“李泽宝还活着!”
王建平和薛文赶到塌方现场。杜海平还在向洞内喊:“李泽宝,别急啊,我们正在救你,王副团长和薛副团长到了。”李泽宝没有回话,刚才听到李泽宝声音的地方,是整个塌方地段儿往外流水最多的。薛文建议:“再用立木支撑,尔后切断斜柱成歪梁,寻找通道或夹缝救出李泽宝,毕竟只有这么大个面儿,李泽宝极有可能被卡在一个狭小的区域内。”“就按薛副团长的意见办吧。”杜海平望了一眼王建平。立即组织施救。杜海平把部队分成若干小组,每组有专人负责,把抢救李泽宝的行动安排得如同机械工作的原理一般,避免了现场的混乱无序。“应该将情况报团长吧!”薛文征求王建平意见,左三星在那拉堤团部机关。“我的意见是不报李泽宝被困洞内的事。”“是这样的。不报李泽宝被困事,并非瞒报。168团经不起折腾。”“我理解你的意思。”“我是怕真正出事了,承担不起责任。”
电话铃声爆响。“我是王建平。”“我是左三星。”“一连隧道掘进二十分钟前发生塌方,我们正在了解情况,详情再报。”王建平把电话挂了。薛文望着他,像个陌生人。王建平想,说那么多情况有什么用呢?杜海平跑过来,再次通报在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中听到李泽宝的声音。王建平再告情况:“团长,一连塌方情况比较严重,暂无人员伤亡。不过,副连长李泽宝被困夹缝之中,已数次与其通话,正组织营救。”“要把现场情况想透。玉希莫勒盖隧道再不能有人牺牲。”“明白。”“团长一会儿就来吧。”薛文这时从困住李泽宝的地儿走过来。
抢救现场有块儿巨石顶着几根圆柱,李泽宝的声音从巨石与圆柱之间的不足二十公分的间隙中传来。“是石头救了李泽宝,但是,这道夹缝能支持到何时,是未知数。”杜海平领悟到了王建平的话。但他没急。他了解参加抢险的兵,也更了解兵们对李泽宝的感情。“接团长。团长,已经打通与李泽宝的联系通道,目前正实施有效抢救。”“李泽宝的状况如何?”“似乎没受伤,不过,他刚才在洞内喊,他很冷。”“我现在出发到玉希莫勒盖。隧道抢险,人员安全是第一位的。”说着把电话挂了。
王建平来到那块儿大石头前,袁圆源说:“副团长,这石头上有条隐形缝。”“给我拿电筒来。你们判断是对的,石头上的确有缝。”大锤、钢钎递了进来。“李泽宝,我是王建平。你尽量往南靠,我们开始破石。”没有回答,王建平心里有些急。又有两根圆木运了进来。圆木沉得似石头。“副团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