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尔康低沉地吼了一声:“你为什么站不稳?”
予潇的眼泪顺颊而下:“尔康,我没有穿鞋,我脚疼。”
麻尔康问:“你想干嘛?”
予潇讨好地抚mo着他的手背,说:“咱们下楼吧。”
麻尔康吼了一声:“好,下楼吧。”
他大手一挥,直接把予潇从三十八层楼顶推了下去。
予潇一点也没有想到,麻尔康会把她推下如此高的假日煌顶楼。从楼顶往下看,地面的汽车几乎难以辨别出形状,人影就更无法看清楚了。予潇这时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冰凉的风从脸颊掠过,自己像一只飞翔的小鸟在空中飘舞,风把她的睡裙全都掀了起来,露出一双白净光洁的直腿,那双小脚越发地娇媚。她忽然觉得好笑,自己这么好看的身体,怨不得男人都喜欢呢!
但是,自己现在是垂直下落,地面越来越近了,那些汽车越来越清晰了,甚至地面上那些拥挤惊呼的人群,她也能看清楚了。
她心里很明白,等一小会,自己就像小时候玩的沙包,从天上噗地摔在地上。摔下来以后,也许会脑浆迸裂,眼珠从眼眶里摔到离脑袋半米远的地方,整个下巴会被巨大的冲击力扭到脖子后面,四肢像小时候的布偶娃娃一样,乱摔到身体的任意位置。
她完全看清地上的那些人们。他们从自己摔落过程中看到了残酷,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也得到了视觉的满足和心理的安慰。每一个看客看到摔死的人,都会庆幸摔死的不是自己,并且从惨烈的尸容中得到宝贵的经验教训,那就是珍惜生命,珍惜自己。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扭成一堆难看的肉,让底下这么多的人满足视欲,予潇又感到非常难过,她是真的想成为站在地上的那些人,和他们一样带着惊吓恐惧和惋惜的表情,看着一具活生生的人突然就变成了一堆烂肉!
阳光真好啊!在摔落的过程中,予潇居然还看到自己的一只脚挡住了另一只脚的阳光,她收起那条腿,这时,她看到阳光把她的两条腿都照射到了。她有些满足地抬起头,耳边穿来了一声汽车喇叭的鸣叫,她想,这是最后一次听到喇叭声了,多么亲切啊!
接着,又听到了一只小鸟的啼鸣,多么好听啊!
再接着,她看到了麻尔康那张狞笑着的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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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恶煞(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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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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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管执法大队的莫队长,在假日煌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快天亮了有了睡意,忽然想起早上有个媒体通气会,他必须去和局里领导一起坐在台上,哪怕是摆摆样子,他也不能迟到。
这样一想,他不得不努着身子坐起来。身边左右各挤着一个白净赤裸的女子,他苦笑着心里说,这么好的女人,这么嫩的皮肤,可是喝得纵有万千想法,却一点能力也没有,真是可惜了、浪费了!浪费是犯罪啊!唉!
赤裸着身体洗了脸,走出卫生间,他一丝不挂地坐在茶几边,看到食碟里已经摆好了很多点心,他刚想吃一点,手机响了。
他看了看号码,不认识。想压断,但是随即又接通了。
“噢!谁呀?“
“莫队长,昨晚休息得好不好啊?”
莫队长心里一激灵:“谁呀?你是谁?”
“是我,昨晚我们一起吃饭的嘛。我看你太辛苦,就安排你在假日煌休息了。”
莫队长模模糊糊地想起昨晚请他吃饭的那个人,瘦小的一个南方男人,皮肤很黑。但是他此刻想不起来那个人请他是为了什么事情。
那个人在电话里说:“莫队长,昨天兄弟麻烦您的事情,还希望您今天给多美言,千万不能拆掉啦!”
什么东西会被拆掉?莫队长大脑一片模糊,他吭哧了一会,不得不问道:“你把你的情况再说说。”
那边连忙说:“西甲三路的改造,我们已经按要求自己主动拆了前面的门厅。我们的损失是黄金铺面六百个平方啊!那些混蛋记者们不依不饶,还要我们再拆一千多平方。莫队长啊,我们的损失也太大啦!我们都给你们报过请示了,也经你们批准了。今天你们的新闻会上千万不能再提这个事啦。拜托队长啦!”
莫队长想起对方说的事,那是一个明显的违章建筑,侵占公共道路达三十多米,整个违章建筑达到两千多平米。这个违章事实已经发生了快四年,在西甲三路这样的繁华商业街上,突兀地出现这样一座不和谐的建筑,自然引来社会上一片哗然。媒体连年报道,人大代表提案反对,但是这座肿瘤一样的违章建筑却始终存在着。
今天早上的会,是经人大要求,指定时间向部分媒体通报城市管理相关事宜。莫队长知道这个会议的来头不小,人大指定那就意味着是省委指定的,因为现在的人大主任由省委书记直接兼任,书记如果对城市管理不满,那就跟亲王震怒一样,后果不堪设想。
莫队长一想到这里,一点食欲也没有了。他光着身子走回床边,一看他的衣服竟然压在这两个妓女身下。他心里升起一股怒火,从那两个女人身下打算抽出衣服。谁知衣服被压得像穿在她们身上一样,他一着急就掀起一个光屁股女人,此刻沉睡的女人却像石条似的沉重,他心里厌恶地看着两个精赤身子的女人,觉得床上躺着的跟猪没有区别。
好不容易抽出被压得皱皱巴巴的衣服,莫队长一边恼火地穿上难看的衣服,一边抓起几片点心,拉开门,走向电梯间。
刚出楼门大门,就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人。
他急匆匆地拨拉开人们,希望任何人也不要看到他。但是拥挤的人群让他像处在荆棘丛中,艰难地从人群里往外挤。
人群不时爆发着惊恐地呼叫。莫队长没有心情去看身后人们关心的是什么,他只是希望尽快地赶到会场,如果迟到了,局长和相关领导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走到停车场他的车前,虽然车子仅仅是奥迪A4,和局长的合资宝马不能比,但是他的车涂着蓝白相间的颜色,一排警灯使他的车增添了许多威严,车门上四大黑体大字“城市管理”,不仅端庄威仪,而且这种权威感最令他满足。因为他这辆车的确有着许多特权,那种威风和派头,莫队长深深地迷醉着。
他没有想到,这么有威严的汽车今早也开不出假日煌的大门。他连连打喇叭,保安跑过来说,消防中队有指示,大楼有人要跳楼,现在是救人第一,任何车辆不能移动。
莫队长一看车载时钟,离开会的时间仅有不足三十分钟了。这么长的距离,而且一路上堵车会时时发生,为了救个什么跳楼的人,难道比开会更重要吗?
他一脚油门,车子直接撞向伸缩大门,一声刺耳的震响,莫队长的车把大门撞成了一条风琴折页似的,完全从地轨上弹出扭曲成一条弧线。
莫队长没有停下来,也没有理睬保安的惊呼,他踩下油门,开足马力向会场驰去。
令他庆幸的是,他比规定时间仅仅迟到四分钟。这一路,他在上班高峰期的马路上,一边拉响警笛,一边飞速疾驰。多少次险些酿成大祸,但是他都万幸地躲过去了。望着飞驰而去的奥迪A4,路人却分不清是什么单位的霸王车,纷纷唾骂着:“呸!警车就能这么牛,要撞死人啊!”
他从车上顺手提起他的硕大的公事包,匆匆走下车,走入人大会议厅。
进入会场,他的气就完全放松了。因为整个会场他是第一人,除了稀稀拉拉几个记者在调整摄像机外,领导却一个都没有到。
他松了口气,一边从桌上拿起一瓶纯净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从宾馆拿的小点心,边吃边喝地就解决了早餐。
就在这时,记者仿佛是从同一个电梯进来似的,瞬间就拥满了整个会议厅。他匆匆吃完点心,然后又大口喝着瓶装水。
身边忽然有人小声地说:“莫队,刚才局长来电话了,要你先组织开会。”
莫队长吓了一跳:“我?我讲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啊。”
那人递过一沓纸,说:“就按上面的念。”
莫队长接过来一看,纸上一行大字——
“关于拆除西甲三路违章建筑、还市场一条畅通路的新闻通稿”。
莫队长的手不禁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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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恶煞(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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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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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堆长枪短炮对着主席台。会场上有几个很书卷气的干练女孩在忙着调试话筒。莫队长这时看到媒体中居然还有一个如雷贯耳大名鼎鼎的网站名称。
他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再说领导都不在,让他这样一个部门分管的中层干部代表局里发言,看看这个阵势,他是真的有些胆怯了。突然之间,昨晚没有睡好的困倦都冲到了脑顶。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接通之后,原来是局里的纪检组长。
“莫队长,刚才临时接到通知,让我代表局里委托你召开新闻发布会。”
莫队长连忙说:“我这个,合适吗?”
“很合适嘛!这是局里对你的信任嘛。”
“我说什么呢?”
“什么也不要多说,只按书面文字照本宣科就可以了。知道吗?”
“书记,我说,这个我不行啊”
纪检组长有些不耐烦地说:“好啦,好啦!多大的事嘛!怎么像个丫丫子——抻不展唦?”
说着,就挂了电话。
主持人是个小女孩,语音极其清亮,看来是经常主持这种性质的新闻发布会。她语音清亮之外,语言也十分流畅。莫队长心里的自卑感油然而生。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主持人报出他的名字,同时请他主席台就座。
他提着他巨大的公事包走上主席台,像往常一样,他把公事包顺手竖立放在桌面上。
他拿起手里的稿子,对着麦克风习惯地吹了吹,然后又清了一下嗓子,正要说话,台下有个记者大声说道:“领导,能不能把你的包放倒?把镜头全挡住了。”
还没有等他说话,刚才那个主持的女孩就主动把他的包向外拉倒,平平地躺在桌子上。他的包口正对着外侧,所有的记者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包里。
他又清了清嗓子,读道:“关于按照省上领导有关部署,严格清查西甲三路违建事宜的情况通报”
正在这时,又有记者大声提问:“领导,请你介绍一下西甲三路原来的规划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抬头去看发问者,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的头里总是嗡嗡乱叫。他眨着眼皮,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尴尬了一会,他又开始宣读通稿:“遵照省上有关指示精神,结合目前的实际状况,对西甲三路的改造拓建,我们本着‘一进二退三跳跃,四横四纵连五路’的原则,进行大胆实践”
这时又有记者发话了:“领导,我想问个问题。我们今天接到通知是和有关领导就西甲三路步行街改造进行对话交流的,为什么改成了这样一种通稿宣读会呢?我们要求直接对话。”
莫队长想继续沉默不答,但是记者们不干了:“请领导同志不要顾左右言他,请领导按照给我们媒体通知的方式接受采访。”
莫队长焦急地去摸口袋,他想吸烟。这样难心的场面,没有香烟他就感到大脑一片混乱。可是他去口袋摸烟的时候却发现口袋空空的。于是就伸手去摸横放着的公事包,顺手拿出烟盒,他看也没有看就取出一支,一边从口袋掏出美国原装高级Zippo打火机,砰地一声,挑开了盖子,旋即一簇火苗就将他的香烟点着。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他那个口对着记者的公事包里,就像魔术师大变戏法似的,一沓接一沓地往外滑出成摞的现金。现金滑出包口又顺着密密麻麻的麦克风的黑线款款地落在桌子前的地面上,足足有二十余摞。
这一切,就发生在正面桌前,所有的记者看得清清楚楚。但是莫队长由于刚好被公事包底部挡住视线,他对这一切全然没有看到。
记者看到成摞的现金款款地滑出,那种意外和滑稽让在场所有的记者都忍不住哗然大笑。摄像机、照相机对着公事包和地上的现金拍个不停,闪光灯把桌子下面照得一片光明。记者刚才对莫队长的不满也似乎忘光了,场面的焦点从刚才的莫队长转到了横在莫队长面前的桌子下面。
莫队长也感到奇怪,这些记者为什么对他的前面产生这么大的兴趣?他清清嗓子,说:“我们继续。刚才读到了”
他是怎样读完的,他不记得了;记者们是怎样走光的,他也忘了。
当空荡荡的大厅里就剩下他和几个工作人员时,才有人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莫队长立时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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