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可以抱在手里,哄得小孩子开心的东西,他从来没有需要过,也没有人认为他应该需要,哪怕是在他5岁,7岁的时候。也正因为如此,那个娃娃,才让自己那么着迷。
黎明静悄悄地来,距离下一个月圆之夜又是一个周期。
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准备,比如破案,比如寻找下一个目标。
你的时间很紧迫,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对面楼房的窗户里,一个黑影在半开的窗帘后隐藏。
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阳光再次洒满大街小巷,有谁会去数,这一个早晨,又有多少人,再也没醒过来。
拿着今晨的报纸,握着温热的牛奶,站在街边。
风吹过,钻进敞开的黑色大衣,直扫大开的V字领下袒露着的大块雪白的肌肤,脖子上随意缠绕的那条每次行动都会围的围巾,现在看来也多像是一个摆设。
受到外力的刺激,心脏节奏更快地跳动起来。
这可是一颗精心挑选出来的健康心脏,有人在羡慕吧。
嘴角轻轻一勾,露出醉人的坏笑,再伸出舌头,舔掉白白的牛奶胡子,眯起美目抬头望天上那扎眼的太阳,随后俯身钻进了刚刚停靠在自己面前的车,来得永远那么及时。
黑夜已经结束,这样的自己,应该学会躲藏。
太阳已经按时接替了月亮的工作,在天空耀眼放光。
某一处,蔚蓝的天空映衬出的,是那如薄纱般淡雅的白色月亮。
仿佛褪去偷自于太阳的金色光辉,月亮就不是月亮本身。素不知,它才是唯一一直在天际注视我们的存在。
I 依赖 —— 06
次日,贺司潇没有如常邵宇想的那样在家睡一天觉,而是乖乖地多睡了一个小时后出门去了报社。
无良老板这一天倒是奇迹般地没有出现,听同事说是去见自己的一个老朋友了。
“老朋友?”贺司潇满肚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地点了下头。
无良老板很少会这样莫名地突然翘班,以前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要在贺司潇耳朵边嘀咕。有时候会产生这个人很依赖自己的奇怪感觉,然后有很快在他的咸猪手再次侵袭前将这样匪夷所思的念头打消。
有的人,可能就是恶劣而已。
常邵宇常常开玩笑地说贺司潇是一个可以把口是心非做到童叟无欺境界的人。
怎么说呢,贺司潇觉得自己本质上是一个单纯善良,偶尔有点糊涂的人,只是骨子里常常会有一些很小很小,小到和细菌差不多大的邪恶因子,偶尔出来捣个乱,不过至今没有伤人的记录。
人,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拥有着没有经受过考验的天生的正值与善良。
再说,真童叟无欺了,又如何知道我是在口是心非呢?
贺司潇在这家报社,实际上是负责排版和校对的,除了儿童板块,一般不用他写什么文,而这次,被偷偷委以重任去调查什么连环杀手,看着周围同事一如往常的忙碌状态,他更确定无良老板又在玩新游戏了。
这家报社在B城办了也有快十多年,而无良老板是在半年前从创办人那里把它盘下的。
偶然与巧合,是一个故事存在,发生,发展的必然条件,那么生活呢?
可能也是这样的,只是那双俯视着一切的眼睛的主人,永远不会对我们开口说话。
一个上午都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接了三个私人电话。
在国外的老爸老妈,在学校的常邵宇小朋友,还有警局的褚俊警探。
哦,那应该是两个私人电话。
老爸老妈带着他们那个超生的小妹妹正在享受天伦之乐。
那个健康的精灵一样的美丽女孩,在贺司潇9岁那年出生,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没有生过病。
做教授的父亲,做护士的母亲,健康的漂亮宝宝,算是一个典型的家庭吧。
在贺司潇的观念里,所谓的家,其实就是在一个四面挡风,顶部避雨,底部防潮的盒子里,有另外一个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在关心着,注意着,爱着自己。
所以就这样说来,自己和常邵宇那小子的,也算是个家吧。
褚俊约了贺司潇晚上一起吃饭,当是叙旧,所以真正的第三个私人电话由贺司潇拨出,很委屈地告诉常邵宇晚上又不能和他一起吃饭。常乐刚刚才告诉他,晚上做他喜欢的菜。
为什么工作与生活非要如此冲突呢?贺司潇愤愤地咬了下笔头。
电话另一头的常邵宇到不是那么失望,前几天就听贺司潇说起过他那个在参加童子军夏令营时认识的比自己大了3岁的褚俊,现在在B城当高级警探,据说专门负责凶杀。
听他说的时候,脸上到没有什么兴奋或者激动或者羡慕的神情,和平常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差不多,甚至和在说他们那个无良老板时的态度也差不多。所以自己推算着,这个人,威胁不大。
而且做警察的,一般都忙。
想到这里,常邵宇忍不住笑了。威胁?威胁什么呢?
自己对于贺司潇的那种感情,喜欢,那样的喜欢,就是想可以一直呆在他身边的喜欢。想如果自己真的可以的话,去帮贺司潇过他想过的生活,陪他走他的人生,不干预,不牵绊。
我们的态度决定了我们的行为,我们的行为导致了某个特定的后果。那,就是我们的命运。
只在旅馆睡了几个小时,华清昊便迫不及待地出门了,他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排着队等待着他去做。
不过这所有的事情都只围绕一件事情展开,找回他的贺。
12岁,和爸爸妈妈离开B城。那个老是屁颠屁颠跟在自己后面的害羞而体弱的漂亮男孩,就趴在窗台上,泪旺旺的朝自己挥手拜拜。那个时候只是有点难过,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这个可爱的小弟。
16岁,在D城旅行,居然在那里的游乐场再次相遇。
记忆中的小孩长大了很多,身姿挺拔健硕,细滑的脸上泛着当年少见的健康红润。头发留得挺长,凌乱地垂到了肩上,刘海间依稀可见的眼眸里,却不见记忆中水一样的清澈,而是透着自己不熟悉的光,带着蛊,带着魅。那一刻,心,便在不知不觉中沦陷了。
就想跟着他欢快地奔跑,仿佛看到了一头伶俐的小豹子。那只记忆中本就已经模糊了的温和的小绵羊,似乎消失在了他世界的尽头,回不来,也需要他再回来。
他们在那里玩了一天,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直到夜幕降临,才依依惜别。
那个夜晚,满月高挂,那个从陌生到迷恋到不舍的单薄身影,久久地立在原地。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还是追随着自己,只是多了不甘,多了倔强。
那个时候,觉得心很疼,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那个抱起来硬朗了不少的小鬼。
然后一遍遍告诉他告诉自己,一定回来,一定一定回来。
现在,回来了,而你,还在吗?
“我想要一个家,一个属于我的,我属于的家。”
这句话,这个人,这声音,那依赖的眼神,灵动地闪着夺人的光,是用烙铁烫进了自己心里的。
只是隐约有不太愉快的担忧,这样美好的孩子,心里,会缺少什么呢?
I 依赖 —— 07
褚俊带贺司潇去吃饭的地方,是B城挺有名的一家西餐厅“月满珠”,常常要预定才会有位置。
今天运气不错,来的时候,刚好有人走,而正排到的人认得褚俊,就把位置让给了他们。
那人对着他们笑了笑,那眯得只剩一条缝的眼里却藏不住虚情假意的眼神。估计是个拍马屁的主。
餐厅的老板叫司空昆志,一个挺神秘的人物,很少在餐厅里出现,据说这个餐厅是他用来洗白的。而贺司潇会知道也要多亏那个无良又八卦的老板,好像他从他那里听到的消息都比他自己去找的更多更劲爆。可能这个老板雇他就是为了在这个傻傻的单细胞生物面前自我满足自我炫耀,也是,不然为什么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在他办的报纸里被报道过呢?怎么说他们也是以社会性新闻为主的报社。
不过这家餐厅到真出现在过他们的一期报纸里,还挺正面地,甚至还有一张司空的照片,只是戴了墨镜拍的,遮了大半张脸。不过也由此见得,无良老板除了无良,还是很有一手的。
那篇新闻不是贺司潇去跑的,他只是有和老板一起来吃过饭,吃过不只一次,而已。
贺司潇落座后有一瞬间在想,这个褚俊挑这地方,估计是公私皆故。
面前的食物吃了个大半,谈话也从最初的寒暄慢慢深入。刚才进行的仿佛就是考核,他们在审视着,评估着,自己那个夏天的好朋友,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那年的夏日,阳光无比明媚,记忆中的对方,披着光,带着暖,耀着自己的眼,亮了自己的心。
11年后,那个夏天的味道,还残留在鼻尖吗?
贺司潇知道自己没有变,一点也没有,尽管也会恶作剧,会自我调侃,那也只是一种让自我放松的方式。沉入黑暗是很容易的,他不要,他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属于光明,就像爸爸妈妈登机前说的那样。
“潇潇,永远做个天使,好吗?”
天使,他们想要的,背着洁白的翅膀,顶着亮闪闪的光环,这样上了天堂,还可以回来看看他们。
像自己这样的人,死后,可以去天堂吗?
“你……知道我回来了吗?”停止了进餐,褚俊抛出一个问题,观察着贺司潇的反应。
“我知道。”贺司潇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脖子,脸上挂着羞涩的笑,和在警局里那次见面他送给他的那个笑完全不一样。“所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里,很奇怪的,只是想看看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
是只是这样而已的。
小时候偷听到医生对父母说的那些悄悄话,句句都还记得。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提醒自己时间对于他这样的人是何其宝贵。他希望在离开之前,可以收集到很多很多人的爱,以及和他们一起相处的美好的回忆。
回忆萦绕着心头,坐上去天国的列车时,不会迷糊掉来时的方向。
“现在你看到我了,有……不一样吗?”
褚俊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是他想知道。
“不知道啊。你现在是个……真正的警察。你拿着能要人命的枪,而不是只会喷水的玩具。”
“所以,我……不一样了?”
“你……不一样了吗?”
还会记得那些夏日的夜晚,躺在河岸边,听着树上的蝉鸣,水里的蛙叫,嘴里叼着吹不出声的草,望着天幕上挂满的小亮点,说着哪个是你哪个是我。咯咯笑着,说对方才傻。
童年,唯一的一次夏令营,失去一个朋友,得到一个朋友,然后再失去,再寻找。那么多年过去了,身边的朋友换了,多了,你,还在记忆中的那个角落,唱着那个时期的动人歌曲。
贺妈妈对贺司潇说过,宝宝,记住啊,要是有什么很宝贵的东西丢了,不要急着去找,只要你还认为它是宝贵的,那么,它自己,就一定会回来。
“如果你能认出在你面前的人是我,那么我就还是那个你认识的我。”其实这根本不算一个回答。
我是不一样了,但是我的爱是一样的,只是,当那个爱的我发生变化时,我该如何保守我的那个爱?
“但是潇潇,你……还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孩子一样。”美丽,单纯,喜形于色,叫人疼爱。
蜡面褚俊的脸上呈现出一个可以看到牙齿的笑容,这样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独为贺司潇一人绽放。
一次也好,两次也罢,只希望以后,每次这个人看到的自己,都可以如此。
“我知道。”贺司潇也笑了,露出嘴角那颗可爱的小虎牙。
有人说,如果心亮了,周围的世界就会亮,心暗了,周围的世界就是一个黑洞。
在光影中间,在取舍之间,在进退之间,横着一道鸿沟,这,就是这个世界结束的地方。
贺司潇并不喜欢自己变成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只是……
到了夜晚,日子就又走掉了一天。
出生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带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我们的日子,过一天,就拿出一天。
而我的那个盒子,似乎格外的小。
I 依赖 —— 08
夏程巍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到达杜明明在B城的办公室。情况在电话里他都已经告诉他了。
一位工作人员给他泡了一杯茶,按照先前杜明明的交代给了他几份资料,让他先看起来。
夏程巍在国外攻读心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