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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克莱斯特从警察局里逃了出去——普通的手铐和围墙真的拿他没办法。他跑回家里,要求和艾德里安回美国去。艾德里安再次安排了他们父子见面。会面倒是出乎意料地和平,氛围友好,气氛和谐。除了小的冷不丁拔出陶瓷刀要捅老的之外,没什么事情发生,父子二人没说一句话。
克莱斯特自己的评价是:“他终于把钱给他期盼的儿子了。”对于父亲,他彻底绝望了;对于艾德里安,他还没有接受现实的勇气;无条件爱着他的只有他记忆里的死人,这记忆还不知道准不准,但起码他表哥留给他的钱是准的。这又变成了另一个问题:如何处理驾驭不了的财产?艾德里安比他更适合接手这些问题。说到财产,那个未曾谋面的弟弟是怎么死的,真是出于车祸吗?
有些东西失去就不再有,生活的希望,父母的爱。追求它们则是愚不可及。艾德里安看着克莱斯特继续犯他犯过的错误,并对此感同身受。好在他醒悟得早些,可以让另一个人免于致命。不过被父子两人当成随便塞钱的储藏罐,艾德里安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高兴,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自己捞钱,不恰当的给予让他觉得被冒犯。老诺伊拉特对他活像对一个养子,就等着他提更名改姓。
克莱斯特没有把问题说出来,只好又逃跑了,坐上列车溜到了劳芙,他期待已久的地方。他闲逛了十几天,紧张消失后,空虚又充盈了他的身心。
终于,看了一场露天电影后,克莱斯特回到下榻的旅馆,躺到温暖的浴缸里,磕几片久违的药——他随身带着的,喝一点酒,再割断自己的静脉。在极度的沮丧中,这事儿做得还不够地道,他把自己半条手臂划成了破烂的肋排。
遗憾的是,通缉令比死神来得早了几天,有人发现了他并报了警,没等他失去意识,当地警察破门而入。克莱斯特追悔莫及,也只得光着屁股被抓走。最后的尊严被他自己撕个粉碎,扔得无影无踪。
被送回艾德里安身边时,克莱斯特不敢再抬头多看他一眼。艾德里安没有责怪,反而温柔地安慰他,这让他迷惑不已。
结婚的事算是交代好了,艾德里安计划行程,带他遍体鳞伤的小动物回美国。临行前有位叫奥尔西德尼的宾客临时想和他们会面,未能如愿。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艾德里安躺到克莱斯特身边,穿过他的腋下抱紧他,握住他割伤的手臂,伤口很深,绷带还没有拆去。
“和我说说,你怎么想的,”艾德里安点亮床头灯。
克莱斯特转过脸,这个姿势他也转不到哪去,什么都没说。
“你在北爱尔兰当过恐怖分子,在俄罗斯混过黑帮、在伊拉克和美国做过雇佣兵。但第一次正式被捕却是因为没扔出去的燃烧瓶、尚未构成事实的罪行,”艾德里安挠挠克莱斯特的下巴,使他厌恶地转过脸,“这是个什么故事?”
“好好,好讽刺,够了。”
“是命运的捉弄。”
艾德里安低头亲吻克莱斯特的脸颊,用最大的温柔抚摸对方的身体,温暖的接触让克莱斯特发出细微的满足声音。
“你需要疼痛,我会让它保持在你喜爱的程度上,但别再弄伤自己。”
“胡说,”克莱斯特从温柔中惊醒,艾德里安可以感觉到他在自己怀里绷紧的肩膀,向后凸起的骨骼。
“不停地否认,让你无法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艾德里安平淡地说,“可怜的小动物。”
“闭嘴。”
“弗雷斯杰医生明天会来,彻底打垮西格尔之前,他会确保你的身心处于健康的状态,”艾德里安轻轻地牵过克莱斯特受伤的手臂,疼痛让他龇牙咧嘴。
“不,别让他来,我要自己呆着。”
“我需要让他帮你恢复判断力,这要一点时间。”
“我脑子清醒得很……你说打垮西格尔之前,之后呢?”
“之后由我来确保你的安全,”艾德里安摩挲他小动物的脸颊。
“什么,”克莱斯特露出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有什么激动人心的了断。”
“我听说警察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爬出了浴缸。”
“我不记得,没那回事。”
艾德里安附上对方的耳朵,轻声说:“后悔了?”
看到克莱斯特的耳朵慢慢变得通红,艾德里安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不反对适当的自我教训,你需要把握这个教训的界限。”
“不,这不是你说得算……我以为处置自己的性命是最大的自由,直到……算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自由从来不存在。你说得对,我用了很久才明白这一点,”克莱斯特拨开艾德里安抚摸他的手,“我以为凡事都有界限,其实是我的界限。我以为我能不动表哥的钱、不再喝酒、不再这样那样……算了吧,妈的。”
“你表哥留钱是为了你过得好,给你了就是你的。”
“不是……糟糕,一团糟。”
“起码我们知道了,求死不能解决问题,死亡本身只能造成更大的问题,留下一个烂摊子。”
“好,对,别再说了。去找和你的杜兰德先生吧。”
克莱斯特试图挣脱艾德里安的搂抱,没成功,艾德里安选了个稳定的姿势把他固定在自己怀里。
“列昂把我当成过渡时期的替代品,我按他的游戏规则‘奴役’他的身体,让他快乐。有更好的人选之后他开始疏远我,这就是全部。有些人需要陪伴是为了向别人显示自己不孤独,列昂就是这种人。亲密代表信任,不代表相爱。他和我保持联系是出于利益关系,你理解。”
艾德里安舒了口气,道出实话让他轻松,毕竟这样的机会太少,后果又太重。克莱斯特则把他听过的所有脏字一股脑吐了出来。他忍耐着,用他最大的歉意等待着。混杂的语言让克莱斯特的话失去了逻辑,但艾德里安还是听懂了其中的意图:克莱斯特不想成为爱的后备选择、B计划,也不能接受他“神一样的”伴侣被别人抛弃过,管他是什么主管还是乔治克鲁尼。人之常情。
“我是现实和自己欲望的机器,我需要真正爱我的人,只能是你,”艾德里安的语调暂时偏离了他的理智准线,“一得到你的消息我就来找你,冒着背信弃义的危险。”
“你撒个谎,诺伊拉特会当成睡前故事听……算了,这件事就随它去吧。但我有个问题,你和我说实话。我那个未曾谋面的弟弟,是你杀了他?”
“你想同情谁?”
“你杀了他?”
“是的。”
“为什么?”克莱斯特疑惑地问,“他还是个小孩吧?”
“为了给你提供最大的可能性,重获你父亲的爱的可能性,”艾德里安抵上克莱斯特的额头。
“他的爱根本不值一条人命。”
“想清楚,人已经死了,同情毫无意义。你父亲现在只有你一个了。”
“我说……你是想要诺伊拉特的钱才收留我的?”
“起初是,”艾德里安注视着克莱斯特的眼睛,“但现在不需要了,我有聚拢资金的能力,足够的钱。而你能给我的陪伴远非金钱所能衡量,所以我一次次容忍。”
“你还真敢承认,好,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弄死我……”
“如果你渴求它的话,会让你如愿,我和你一起。但在那之前,我不允许我以外的人再伤害你,即使是你自己也不行。”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克莱斯特终于提出他长久的疑惑。
“我要你的陪伴,你的爱,”艾德里安抚摸克莱斯特的嘴唇,“有生以来,你是陪伴我最久的人。我需要你。”
“胡扯,你真是监狱里出生的混账……”
“零号囚犯,典狱长决定钻你的屁股了,”艾德里安笑着说。
“你这个混账,”克莱斯特用他在工作场合时的冰冷声音说,“你,诺伊拉特,我迟早杀了你们两个。”
“为我没有用你期待的方式爱你?我们放弃现在的所有,去哪个小地方藏匿起来,做枯燥的体力工作,过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这真是你想要的?”
克莱斯特泄了气,他抓住自己受伤的手臂,疼痛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艾德里安握住他的双手,让他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3 章
他们的法务部门进行了迁移,同法碧安娜搬到德州去了。纽约的部门则改为人事审核之用,杰瑞德弗雷斯杰辞去了在陆军的工作,为艾德里安服务。几个月的测试证明,侧写可以有效筛选出不同的士兵,让他们人尽其用。
艾德里安为弗雷斯杰招募了一个心理学检验小组,以便让人员审核更为准确。普通士兵由法碧安娜负责招募,他们依然为迪拜方面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人员。
娜塔莉亚梅申卡被调走了,和法碧安娜一起去了德州——艾德里安亲自下的调令,不用想都知道原因。克莱斯特并没有见到她,甚至连她的电话都没接到。
根据合同,加拿大基地已经可以使用了。艾德里安将之前导入的兵源送入其中一处基地,他还没有精力处理全部的基地。极大的工作压力让他展露出了本性,他不再哄骗克莱斯特,一下班就睡成烂泥。克莱斯特会趁他睡着的时候,用没受伤的手为他整理仪表,修理眉毛、剃须、剪短即将冒出来的鼻毛。他们就这么接受了新的生活,忙碌和伤痛让他们暂时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艾德里安并没有让克莱斯特休息多久,十一月末就让他挂着绷带坐到办公室里去了。艾德里安不再将克莱斯特当作士兵看待,他认定克莱斯特的不稳定性是不可改变的。
11月27日本是他们原定的休息日。艾德里安给其他人员放了假,带着克莱斯特来办公室以备其他地区的会议。
“十一点半我有个预约,”艾德里安拿起咖啡壶,往杯子里注入饮料,“到时我的会议要是没结束,就让他等着。”
“我看了预约列表,就一个,阿尔伯特安塔西尼亚上尉,马特鲁布朗上校的旧部……你买基地也买了部队?”
艾德里安倒好奶和糖,把杯子推向克莱斯特。
“叫他来干什么?”克莱斯特看看表。
“安塔西尼亚跟从布朗老头之前,曾是蒙蒂西格尔的部下。”
那可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在事情变成这样之前,艾德里安和他们都是朋友。
“西格尔睡了他老婆,”艾德里安交叠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放咖啡机的桌子右侧,“安塔西尼亚在西格尔的家庭聚会上放了炸弹,差点杀了他全家。”
“我有点喜欢这人了,”克莱斯特笑着说。
“这是我选择他的原因。”
“你要他怎么对付西格尔?”
“西格尔这次玩大了,我们有充足的理由让他完蛋。”
蒙蒂西格尔的私人生意中包含大宗杀伤性武器,通常情况下高层并不在意,以权谋私,随处可见。不过这次他弄来了两份新菜单,一枚手提箱式核弹,一枚中子弹。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为每件都配备了带有权限的拆弹专家,以防万一。两套装置将从俄罗斯送回他在科罗拉多州的秘密基地。
“哈,他胃口太大,”克莱斯特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艾德里安搀住他的手臂,“你想弄他,杜兰德想弄他,如果出了差错……他也会为自己套上个恐怖分子的名号,这可是美国……我们拿尼科怎么办?”
“让他自生自灭,在那之前你可以向他套套他叔叔的秘密,”艾德里安搂住克莱斯特,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
“我知道了,嗯……你今天换香水了?”
“灵敏的小动物,”艾德里安刮了刮克莱斯特的鼻子。
“把他送去德州,让法碧安娜做坏人,怎么样?”
梅申卡也在那里,尼科犯错的几率更高了,艾德里安认为这是个合适的主意。
“安塔西尼亚去取那枚中子弹,我安排另一支队伍去取核弹。”
“为什么要干掉他?”
“聪明的小动物凭什么认为我要除掉安塔西尼亚?”
“你不喜欢家庭导向的人为你工作。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不得不接受他。”
“好个‘家庭导向’,”艾德里安笑出声,“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和他有共通之处。”
“特兰西、阿尔伯特,他们是真正的疯子,你不过是病了。”
“哼,”克莱斯特嗤之以鼻,“话说回来,你不会只要中子弹吧,那个卖不了好价钱。我去取核弹。”
“我有安排,这事不需要你去做。”
“那你带我去见列昂干什么?”
“让他明白只能把这件事交给我们,让他相信你的忠诚和能力,”艾德里安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