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药碗的张伯脸不红心不跳,他知道无机找的是什么,只是他不会告诉无机,信已经被他偷偷拿走了,也许过不了多久,还会到达收信人的手上。
淡定地往桌子边上一坐,看着不顾形象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脑袋直往床底下塞的某人,张伯无奈之余,很不厚道地扬了扬嘴角,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等待着后续。
从床底爬出来的无机发丝凌乱,灰白色衬着他枯黄的脸,竟有种秋季的萧瑟,他神色紧张地冲着张伯喊道:“阿福,你有没有看一个信封?”一边说,无机一边比划着信封的大小,急切地模样印在他人眼里,直道是说不出的苦涩。
张福头一扭,不忍直视,又怕令人起疑,故作找寻地四处张望着,嘴里也跟着回应道:“很珍贵吗?”
“很珍贵!”无机半点犹豫都没有,回答的斩钉截铁,“比我这老命珍贵多了!”
一提到“命”,张福搁在桌上的手颤抖了下,能让一个人把东西与命划等号的不多,更甭提是比命还贵重的,张福不是外人,他知道无机说的是什么,可是却不想提及这般沉重的话题。
于是,他努力板着一张严肃脸,慎重且慎重地问道:“是很多银票吗?”
“……”无机没料到严谨的张福竟是如此反应,愣了一下,笑了两声,“不不不,比银票贵重!那可是我写给小木头的遗书!”
无机对自己的生命仅有的时光并不在意,相反,他竟然由衷地产生一种解脱的轻松感,即使在提起“遗书”二字,也没有伤感,反而很是高兴。
比起当事人的坦然,张福心中滋味万千,拾起苦闷惆怅,苦笑道:“……别胡说,你赶紧把这药喝了,只是咳嗽而已,一定能治好的!”
这话纯粹是自我欺骗,刚开始他的确以为只是咳嗽,到后来某天无意发现无机竟然隐瞒了咳血这一症状,后知后觉的他才知晓事情的严重,尤其他还无机枕头下发现那封遗言……一切的一切,通通证明了一个事实——无机知道自身情况,已经开始在准备后事了!
张福在药理上稍稍懂一点,要不然也不会动不动就让无机居某些人吃点泻药降降火。可惜的是他知道的真的只有皮毛,所以明明知道无机是中毒却无计可施,唯有靠着平时一些调养,争取能延长下日子,等待新的时机,同时他也在暗中调查无机中毒的原因,希望能有所收获……
“好不好我自己心中有数,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阿福你也别太难过。”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往日不喜交谈,更别提安慰人的无机居然也能说出一番道理来,“阿福,你要看开点,你还年轻!还有时间,有什么后悔的,赶紧去完成!”
大道理的话在张福眼里完全不顶用,他直接反问道:“那你呢?你就准备带着遗憾后悔跟你一起下你的十八层地狱吗?”
“哈!哈!”无机干笑两声,“这不是已经砸弥补了,我遗言都交代好了。至于无机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无机无所谓地耸耸肩,环视了下屋内四周,似乎并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了!至于这个位子,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他稀罕的人一直都不稀罕这玩意,那就谁想要就拿去吧!
若真的是无药可救,张福绝对不会多话,然现今的情况是这人即使还有生还的余地他都是不愿意再待的模样,难道这世上真的就没有令他眷顾的人或事了吗?
面对如此执迷不悟的无机,张福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一巴掌直直拍在桌子上,“行!你想死我不拦你,早走早超生!然后就等着你的小徒弟回来给你收尸吧!”
张福话一说完,随即甩门而去,徒留下了愕然的无机:什么时候阿福的脾气变得这般暴躁了?
“若真的能回来帮我收尸,似乎也不错!怕只怕……”无机苦笑,低头看了眼白瓷碗中乌黑的药汁,又看了看离去的张福,摇摇头不予理会,哀叹一声,继续开始寻找,“哪里去了?哪里去了……”
…………
马车速度太慢,林木向阳商量着干脆直接骑马,方北自告奋勇揽下了任务,翌日,出了客栈门,大马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匹壮硕的大红马,正打着响鼻甩着尾巴。
“怎么只有三……”林木奇怪,明明四个大人为何只有三匹马,正开口询问,可话没说完,就被方北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呼唤给吓没了!
就见方北突然“啊”了一声,而后直奔到小豆子跟前,用着十分伤心的口吻商量道:“小豆子,马儿好贵的,咱们五个人要吃饭还要住客栈,钱不多了,只能买三匹马,等会儿你和北方叔叔一匹,让爹爹和叔叔一匹,可以吗?”
方北想得周到,小豆子是林少的软肋,小豆子对钱又持有某种执念,动之以情说之以理,小豆子一听到荷包瘪了,赶紧点头,“嗯嗯,不买马马了~我和北方叔叔一起~叔叔和爹爹一起~”
一群人中唯一知道方北藏着什么心思的只有方东,可惜他不会多说;向阳不知情,却是受益人,脸上虽没表示,暗地朝竖起大拇指——做得好!至于林木,在一边倒的形势下,完全是身不由已,只得顺着民意跟向阳上了一匹马。
058。吃豆腐
思量着有小豆子这个娇嫩娃儿的存在,方北特地找人在鞍鞯前头做了一个扶手,可供小家伙扶着,鞍鞯上还特意铺了两层软布,生怕把娃儿给硌着了。此外,为防止小豆子力气小扶不稳,方北在胸前还绑了根布带把自己和小豆子连为一体。
如此细心且贴心的照顾,林木都有些汗颜,见小豆子老老实实地待着方北胸前,稳稳当当,最后仅剩下的一点担心都烟消云散了!
方北朝方东下巴一扬,挤了挤眼,意为搞定!昨儿说要换成马匹的时候,他“嗖”地一下冒出了这个点子,没恶意,就是想助向阳一臂之力。至于这些贴心玩意其实都是方东弄出来的,而他只是负责耍耍嘴皮子把小豆子忽悠好就行了!
向阳心头美着呢!在看到三匹马后,他就开始琢磨着等会让林木坐前头,他在后面拉着缰绳,然后……嘿嘿……光明正大地将人拥进怀里……只是,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变动……
林木的的确确坐在前头,伸手也的确可以把人抱着,只是他似乎没有了伸手的理由——缰绳妥妥地在木头手中握着,看那架势甚至半点交予他的意愿都没有,向阳的手在后头伸了又缩,有些不好意思:他一个大老爷们趴在后头坐着怎么看怎么奇怪!
其实觉得奇怪的不止只有他一人,林木也是浑身上下不对劲,上马之前还没觉得怎样:除了小豆子之外,不管是肢体接触上,还是心灵交流上,向阳算是与他相隔最近的且能称得上朋友的唯一一个,而且这些日子同榻而眠都过来了,同乘一骑又算什么呢!
然而,当向阳跨上马背后,所有的一切都变样了!向阳灼热的气息一直撒在脖颈处,不由得令他汗毛顿起,后知后觉地他才意识到他们俩的姿势正属于前胸贴后背的那种,似乎有些过分亲昵,这让林木产生某种怪异的感觉,以至于非常的不习惯!
方东方北看到了两人怪异的神情,无奈摇头,原本还指望脸皮厚的向阳自给自足,多尝尝“豆腐”,不料竟是这般……实在是帮不忙,倒是小豆子看着手不知该往哪儿放的向阳,嫩嫩地喊了一嗓子:“叔叔~抱稳了~别掉下去了啦~”话说完,小家伙大笑着,就被方北带得远远了!
小豆子的好心让向阳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他战场混了这么多年,马上作战不算少数,不拉缰绳的事儿常干,也没说要扶着!现今一马平川,若真掉下去,指不准能笑掉多少大牙呢!
不过也多亏了这一句,向阳放下了些许顾虑,一手拉了拉林木的衣摆,一手抬了抬,拍了拍林木的肩膀,低声道:“走吧!”
再次被热气烧到的林木,瞬间红了脸,像是后头有人在追赶似的,扬鞭一抽,马儿撒开蹄子狂奔。许久没有策马奔腾的向阳,难得一次如此恣意,心情煞是愉悦,大笑着,路过方北时,还冲着小豆子吹了一记口哨。
有样学样的小家伙捋着舌头把指头放进嘴里,口哨声没出来,倒是喷了好多口水,那呆憨的模样换来的又是一阵大笑。
向阳在后头无事可做,一直盯着林木的后脑勺及侧脸下巴那一块,就见着林木白嫩嫩的耳垂慢慢的变色,最后变得红彤彤,跟抹了姑娘家的胭脂似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透过耳垂,竟显得晶莹透亮。
看着看着,向阳整个人都痴迷了:心里头某块地儿痒痒的,空空的,竟有种想捞点东西填充的**,抓耳捞腮学了一把猴子,仍旧毫无头绪,却想着以后也能看到这番光景那该多好!
林木感受向阳目光的注视,却又不好直接跟人说“你别看了”,唯有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没事没事,反正不是外人,看看就看看,不会少一块肉,或许向阳看的是前面的路也不一定,无需自作多情……
骑马赶路,脚程快了不少,小豆子不嫌累,一路上都是笑眯眯的,反观壮硕的向阳一直把脑袋搁在林木的肩膀,眼皮子耷拉着,整一个一副睡眼朦胧有气无力的虚弱模样。
向阳真的病了么?是的,病了!病的很严重么?是的,很严重!什么病?懒病!
人嘛!要是真心想犯懒,药石也枉然,四个字——无药可救!向阳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行程开始,他还规规矩矩地坐在后头,就连扶着林木的腰,都是单手虚扶不敢用大劲,明明知道林木会武功,扎实的很,却还是生怕力道重了把人给捏坏了。可是,笔直着坐久了,向阳就忍不住想要瞌睡,没啥压力的他直接坐在马上就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把脑袋搁在林木肩膀上给睡过去了,两只手则是无意识地直接搂上了他一直没敢下手的腰。原本还怕林木介意,不料静候半天竟没有听到半句责怪之言,乐得向阳嘴角都合不拢了!
其实,当肩膀刚刚被向阳的脑袋压着的时候,林木第一反应是把人给一巴掌反推下去,结果,手才伸出来,还没碰上实物时,骑着马的方北方东顺带小豆子三人集体出现在他身边,而后一同眼巴巴地瞅着他,祈求让他手下留情。
“叔叔累了~爹爹~你就让叔叔好好睡吧~”不知是真的体谅向阳这些时日的辛苦,还是小豆子的话最有分量,面色不悦的林木最终还是把手慢慢放下,随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挺直了腰杆继续赶路,殊不知,就是他的手下留情,造就了日后某人的得寸进尺。
有一就有二,向阳即使不累,也开始把脑袋往林木背上搁,手就放的更顺了,直接明了地往林木腰上一放,林木回头瞪他,他就开始装无辜,譬如:“怎么不走了?呐呐,他们都前面去了!走吧!走吧!”
“哎,放心,都是大男人,我又占不到便宜,你要是觉得吃亏的话,那你抱回来就好了!”向阳大大方方地表示,所谓的模样倒显得林木大惊小怪!
“……”往往这时,林木就特别无语,他脸皮薄,有些话根本说不出口,被这么一说,得了,什么话都咽回去了!
059。嗜血者
一中年男子背着手面向屋内壁上挂的“春耕图”,完全无视他身后还有一个人弓着身子等待他的发话,半响……中年男子似是已经品鉴完毕,悠悠然回头,掏出怀中的折扇,轻轻地拉开扇面,吹了吹,才像是想起面前的人还在等待着他的吩咐,扬了扬嘴角,很是温和地说道:“千面的意思是,他把事情搞砸了,但是定金不退了,对吗?”
“是……是……千面大人说……说……对手太聪明了……而且还会功夫……他……他……对付不了……”弓着身子的那人只是一个传话的啰啰,原本以为是个简单差事,不料,面对这人的笑脸和温和时,比那寒风刀子往身上割还要痛苦,吓得他一直不敢抬头,连讲话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了。
“把舌头伸直了好好说,需要帮忙吗?”帮忙?帮忙拔舌头?小啰啰吓得脸上惨白惨白,早在他刚刚进来时就已经见识到这人功夫的厉害,他才刚刚把千面的话转述完,这人未搭腔就直接将手中的茶杯捏成了粉末,而后就开始面壁赏画,让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站着,那冷汗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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