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军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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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军的将领-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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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如此阴郁地、悲观地出现在阿尔巴尼亚的现实面前……”
  《在一个女人的镜子前面》是由《带鹰的骑士》、《在一个女人的镜子前面的阿尔巴尼亚作家协会的历史》及《仙鹤飞走了》3部短长篇合成的微型长篇小说集。第一部写的是一个犯罪者从法西斯主义到共产主义所走过的道路。第二部把阿尔巴尼亚作家协会描写成阿尔巴尼亚最黑暗最可怕的一个机关,从而谴责整个社会主义制度。第三部写了一个富有才华的阿尔巴尼亚诗人经历的种种折磨和苦难。人虽然还活着,然而在精神上已经死了。这3部小长篇表达了卡达莱对社会主义制度、无产阶级专政、共产主义思想的愤懑和苦闷无奈的心绪。通过这3部微型长篇,卡达莱也否定了自己的人生道路。
  《留利?马兹莱克的生活、游戏和死亡》所讲的故事令人不寒而栗。小说详尽地描画了马兹莱克艰难苦恨的人生征程,继而讲述了他被迫逃亡,死在他乡的故事。
  难道卡达莱否定的只是阿尔巴尼亚社会主义晚期的一切吗?不,他要否定的是整个社会主义制度,其中当然还要包括原苏联的社会主义。《无广告的城市》宣扬:还是在1959年,当他还在莫斯科高尔基文学院学习时,就感到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窒息了他的才华,使他对文学的激情一天天在泯灭。于是便偷偷地写起这部向共产主义世界进行大胆的挑战的《无广告的城市》。卡达莱抛出这部小说的目的无非是要说明:远在40多年前,当他还是一个23岁的青年的时候,就是社会主义制度的反对者了。
  《影子》写于1984年至1986年,当时未能得到出版的许可。手稿秘密地保存在法国一家银行里,政情发生变化后才得以出版。

译序:阿尔巴尼亚出了个卡达莱(8)
《月夜》讲的是一个名叫玛丽阿娜的姑娘受不了社会舆论和上层建筑关于道德标准的压力而被迫自杀,成为一个可悲的牺牲品的故事。令人深思的是,这一悲剧恰好发生在国家总理“自杀身亡”之后很短的一段时间里,这就大大地增加了这部小说的针对性和干预现实的色彩。
  卡达莱的作品,在欧洲和世界其他地方受欢迎的盛况是空前的。
  迄今为止,卡达莱的作品用35种语言在世界各地共出版了637次。其中《亡军的将领》用29种语言出版了71次;《城堡》用14种语言出版了40次;《石头城纪事》用17种语言出版了34次;《粉碎了的四月》用14种语言出版了31次;《是谁带来了朵露蒂娜》用13种语言出版了23次。由于篇幅所限,出版20次以下的作品,这里就不再一一列举了。
  通过对上述一些作品概括性的描述和对重要作品出版情况的介绍,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卡达莱侨居法国所创作的作品与在社会主义年代里他所留下的那些经典性作品相比较,是有着本质性的区别的。想当年,身为人民议会代表、劳动党中央委员会委员的卡达莱积极向上,勇往直前,是建设和保卫阿尔巴尼亚社会主义文学的先锋。那时候,他的作品充满了社会主义、集体主义和爱国主义精神,为读者提供了丰富的精神食粮。作品的艺术水平相当高,是许多青年作者学习写作的范例,也得到国外广大读者和文学界里的行家里手的广泛认同。当时,他是阿尔巴尼亚文艺工作者的一面旗帜,为国家和人民赢得了巨大的光荣。而后来,随着国际形势和阿尔巴尼亚国情的骤变,他的世界观、人生观、政治信仰和理想追求,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大逆转,由一个进取心极强的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的信仰者,蜕变成一个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的反对者、攻击者。这是何等令人痛心!还是在社会主义年代,卡达莱的文名就蜚声阿尔巴尼亚国内外。而侨居法国后,他的知名度似乎比从前又高了许多。不过,从上面列举的一些作品在世界各国出版的情况来审视,各国读者更多的还是喜欢卡达莱在社会主义年代创作的那批精品佳作,而并不是近年来他炮制的一些乌七八糟的大杂烩。这是很值得我们深思的。现在,卡达莱荣获了首届布克国际文学奖,这是一件值得重视的世界文坛要事。不过,我们还想知道,布克国际文学奖评委看重的是卡达莱哪个时期的作品?莫非是他的全部作品?或是某一时期的作品?这倒是一个我们更感兴趣并且要认真研究的问题。
  伊斯梅尔?卡达莱及其部分作品对我国读者来说,并不陌生。1964年,我们的老前辈、著名外国文学翻译家戈宝权主编的阿尔巴尼亚当代诗集《山鹰之歌》中,就选了他的《祖国》、《共产主义》两首短诗。1967年秋天,卡达莱随莱索尔?培多率领的阿尔巴尼亚作家代表团访华,写下了对中国人民充满友好情谊的诗篇《天安门之歌》,由笔者译出后发表在10月31日的《人民日报》上。1992年,应作家出版社特别约稿,笔者翻译、出版了卡达莱第一部,也是迄今他最重要最有代表性的长篇小说《亡军的将领》。与此同时,应中央电视台和阿尔巴尼亚驻华大使馆之约,笔者还翻译了根据这部小说改编摄制的故事影片《亡军还乡》(上、下集)。影片在央视播出后,社会反响强烈,得到了观众和专家的好评。1994年,由飞白先生主编、花城出版社出版的《世界诗库》中,选取了由笔者翻译的卡达莱的长诗《山鹰在高高飞翔》(节选)。在2005年第6期的大型文学月刊《飞天》上,发表了由笔者翻译的“阿尔巴尼亚当代诗人五大家”一组诗歌,选登了卡达莱的《斯坎德培的肖像》、《老战士之歌》、《母亲》(颂诗)3首诗。笔者衷心希望有更多的卡达莱的作品在我国翻译、出版。
  ——郑恩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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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军的将领 第一部分(1)
雨夹雪洒落在异国的土地上,打湿了用混凝土铺就的飞机场跑道、建筑物和人群。它浇灌平原和山丘,在公路黑黑的柏油路面上,闪烁出白光。如果不是秋初,除了刚刚到达这里的将军之外,任何人都会觉得这场单调的雨是一种痛苦的巧合。为了将在最末一次战争①中阵亡、散葬在阿尔巴尼亚全国四面八方的军人的遗骨运回国内,这位将军从一个国家来到阿尔巴尼亚。
  两国政府间的谈判,春天就开了头。但是,最后的协议,只是在八月末才签字,恰好碰上雨季开始了。时逢秋天,这雨可是有个下头呢。这一点将军是晓得的。出发之前,他了解了有关阿尔巴尼亚的许多知识,其中关于阿尔巴尼亚的气候,也掌握了一点常识。将军知道,阿尔巴尼亚秋天阴霾多雨。然而,假如在他读过的书上真写着阿尔巴尼亚秋天阳光充足,气候干燥,面对这场雨他就不会觉得突然。事情恰恰相反,原因在于他总是觉得,只有在雨中他的使命才能完成。也许这是受书籍或电影的影响吧。但是,不管怎么说,乘机旅行和阴愁多雨的时日,都给他增加了思乡恋故的心绪。
  从机窗向外望去。他长时间地俯瞰群山万壑威严可怕的景色。锋利的山尖,仿佛随时都要划破机腹。处处都是陡峭的土地,将军自言自语地说。在这片土地上,似乎就没有你的立足之地。在群峰众谷当中,他到这儿将召集起来的士兵,时而穿破云雾,时而又被云雾淹没,向雨中涌去。霎时间,他觉得完成这一使命是不可能的。可是,后来他又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怀着自己肩负这一使命的豪情,竭力同群山那种可怕的充满敌意的景观展开搏斗。在他的国家,成千上万的母亲,在等待着她们儿子遗骨的到来。他将把遗骨运回来还给她们,完成他那伟大而神圣的任务。他将不惜任何代价。任何一个阵亡者都不应当忘记,他们的身躯绝不能留在异国。啊!这可是一项崇高的使命!旅途中,他几次重复出发之前一位伟大可敬的夫人对他讲的话:“你将像一只高傲而孤独的鹰,在那可诅咒的悲剧性的山峦上空飞翔,你将把我们那些苦难的小伙子,从它们的咽喉里和爪子下面拯救出来。”
  而现在,旅行即将结束,当把群山甩在后头,在峡谷里而后又在平原上空飞行的时候,将军自己觉得轻松自在极了。
  飞机在湿漉漉的跑道上降落了,跑道两侧亮起了许多盏时而红的,时而绿的灯。一个身穿军大衣的士兵出现了。接着又出现一个。在机场建筑物前面,几个穿风雨衣的人,向正在停下来的飞机走来。
  将军第一个下飞机。他的后边是陪同他的神甫。湿润的秋风,强有力地扑打在脸上,于是他将衣领竖了起来。
  一刻钟以后,他的汽车便飞快地向地拉那驰去。
  将军把头朝神甫那边转过去,神甫正默默无声地朝车窗外面张望。他的脸是冷淡的,毫无表情。将军懂得,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跟他说,于是便点着了一支香烟。然后,又向外边望去。玻璃上满是雨水,因此在他看来,异国土地的外貌便打了卷儿,歪歪扭扭地变了形。
  远处传来了火车头呜呜的鸣叫声,将军竭力想弄明白火车是从什么方向通过,从他这边还是从神甫那边。火车是从他这边通过。他的目光随着火车而去,直到它消失在雾气中。然后,他朝神甫那边转过身去,可是,神甫的脸色冷漠,没有表情。将军再次感觉到,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跟他说。他甚至还想到再也没有什么可想的了。旅行途中,他把一切事情都考虑过了。现在,他累了,最好别再去打任何新的主意。足够了,最好还是照照小镜子,看看自己的军容是否整齐吧,这可是比什么都重要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亡军的将领 第一部分(2)
他们抵达地拉那的时候,天色已晚,雾气笼罩在楼房、街灯和公园里光秃秃的树木的上空。将军活跃起来了。从车窗向外望去,看见许许多多的行人正在雨中急急忙忙地朝前赶路。这里伞可真多呀,他在想。他想对神甫说点什么,因为默默不语使他感到寂寞,不过,他并不晓得跟神甫说什么才好。从他坐的那侧,看到了一个教堂,再远一点,还看到了一个清真寺。在神甫那边,耸立着尚未竣工的楼房,四周围着施工用的脚手架。安装着红眼睛一般的灯盏的起重机,如同妖魔在雾气里活动。将军把教堂和清真寺指给神甫看,但是,神甫对此毫无兴趣。这说明让另外的事情使他产生兴趣是困难的,将军在思考。现在,即使他有点兴趣,也没有交谈的对象。阿尔巴尼亚陪同者,坐在神甫前面,机场上迎接他们的阿尔巴尼亚人民议会议员和部里的代表,是乘另一部车,跟在后边。
  在达依迪宾馆①,将军自我感觉不错。他走进他的房间,刮了脸,换下了军装。然后下楼来到前厅,要了国际长途,同家里通了话。
  将军、神甫和三个阿尔巴尼亚人,在一张桌旁坐好,谈论起各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来。他们回避政治性和社会性的话题。将军异常严肃、殷勤,神甫说话不多。将军摆出一种架势,让人明白:他是主角儿,尽管神甫说话较少。他讲述了人类所建立的与埋葬士兵有关的美好传统,提到希腊人和特洛伊人,说起他们在战斗的空闲时间里,举行极为隆重的葬祭仪式。将军对自己肩负的使命感到欢欣鼓舞,心想他将非常出色地完成这一重要而神圣的使命。成千上万的母亲在等待着她们的儿子,她们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了。确实如此,这种等待同她们期盼自己的儿子活着归来是不一样的。然而。不管怎么说,死者也能被人期盼,受到迎接。他要把许许多多儿子的尸骨,送到母亲手里。当年,那些愚蠢的将领不会率领他们作战。将军对自己担负这一使命感到很自豪,要竭尽全力去完成。
  “将军先生,有您的电话……”
  将军神气十足地站了起来。
  “先生们,请原谅!”他步履威严、大步流星地向宾馆门口的服务台走去。
  他又迈着同样威严的步子走回来,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神甫、将军和三个阿尔巴尼亚人,坐在桌旁喝着白兰地酒和咖啡。谈话变得更加热烈,将军再一次摆出一副架势,让别人懂得,他是完成这一使命的主角儿,这是因为,神甫虽然有上校军衔,但在这种场合,他只是一个魂灵的代表。他是主角儿,想谈什么,就把话题在哪个领域里展开。各类品种的白兰地、世界各国的首都、各式各样的香烟全谈到了。在宾馆的这间挂着沉重窗帘的大厅里,听着异国甚至比异国音乐还别有情趣的音乐,将军自我感觉真是妙极了。他总是迷恋文明,贪图舒适享乐,对到其他国家旅行,已成为一种嗜好。旅行使他想念起家里十分美好的安逸生活。在这种国际性的宾馆里,在遥远的航线上,在飘扬着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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