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晕了过去,醒来之后非要回家看看不可。大家一齐劝,说她要是回去肯定要出麻烦,鬼子跟疯了一样。桂芬不再坚持了,只是担心朱七犯了浑脾气,找鬼子报仇。丁老三说,朱七不可能犯浑,他在外面闯荡了这么多年,应该怎样报仇自己心里有数,他回家没带着你走,那就是怕你跟着不方便呢,朱七临走的时候说了,让你暂时先跟着你兄弟,等他办完了事儿就回来接你。桂芬就在潍县住下了,一住就是一年多。后来,潍县的那个药铺被鬼子查封了,鬼子怀疑那里面有###分子。去抓人的时候,丁老三他们已经带着桂芬跑了。他们先是去了笼山,当时八路军的一个支队在笼山驻扎着。八路军撤出笼山以后,丁老三跟宋一民和史青云他们几个人接受任务上了崂山,盖文博带着桂芬跟着队伍去了烟台。
“八路军现在还在烟台?”朱七的心稍稍宽慰了一下,大喘一口气,问丁老三。
“烟台地区已经成了八路军的解放区,桂芬姐弟俩应该还在那里,那里的天是晴朗的……”
“我知道了。”朱七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咱们那一带很快也要解放了,小鬼子已经顾不过来了,”丁老三说,“陈毅的部队正在攻打即墨县城外围。”
“那就好,”朱七的脑子里忽然泛出朱老大的影像,“那我大哥就放心了,我大侄子在陈毅的队伍里当排长。”
“真的?”丁老三瞪了一下眼睛,“这我还真的不知道呢。好,这很好啊。”
“老许,你去外面‘张’着点儿。”郑沂冲站在门口傻笑的中年汉子摆了摆头。
老许一出门,郑沂皱着眉头问丁老三:“这个消息是老许提供给你的?”丁老三点点头:“是啊,你不知道是吧?老许也是我们的人。其实我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卫老大还不知道呢……对了,卫澄海怎么没一起来?”郑沂盯着丁老三,眼睛一眨不眨:“你怎么知道你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卫老大还不知道?”丁老三咳嗽了一声:“我怎么就不知道?卫澄海那边的消息是我派人提供给他的。”“哈,”郑沂笑了,“我想起来了,你们都是共产党!那就没啥意思了,既然你们要来,还告诉我们干什么?你们直接炸了狗日的不就完事儿了?”丁老三正色道:“事情是在不断的变化当中的。起初我们并没想来,上级的意思是,让崂山游击队执行这个任务,后来出了一点儿小差错……鬼子得到了情报。所以,为了更好地完成这项任务,我们必须派人来协助你们。”“鬼子得到了情报?”郑沂的眉头又锁了起来,“是谁出卖了我们?”
“不知道,”丁老三说,“有可能是我们这边出了奸细,更大的可能是你们那边,因为鬼子知道是你们那边下来了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郑沂的眉头变成了一座小山。
第十三章 桂芬的消息(4)
“你们那边的人太杂了,”丁老三摇摇头,“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卫老大的性格也太江湖了,这个人难找啊。”
“彭福?”郑沂刚说完就呸了一声,“不可能!福子杀过不少鬼子,不可能是他!”
“这事儿先不要去考虑了,”丁老三说,“目前咱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炸掉那座桥,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朱七想了想,问郑沂:“这件事情卫老大都告诉过谁?”郑沂说:“应该没有其他人吧?卫老大说,这事儿是滕先生告诉他的,觉得这事儿挺危险,我说,没啥危险,不就是偷偷摸摸炸座桥吗?后来,卫老大让我来找老许,落实一下这事儿是真是假……这你都知道的。难道是滕先生走漏了风声?也不可能啊,他是个共产党员,我知道他们的组织纪律,他不可能把这么大的事情随便告诉别人……”皱着眉头瞥了大马褂一眼,喃喃地嘟囔,“马褂更不可能,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嘛。”大马褂哟嗬一声,眼睛瞪成了绿色:“去你个###!你怎么会怀疑是我?”
丁老三摇了摇手:“我不是说了吗,这事儿先放在一边,早晚会抓出这个人来的。和尚,老卫呢?”
郑沂说:“回青岛了,弄炸药。带着一个玩爆破的兄弟去的。”
丁老三瞪大了眼睛:“怎么,你们提前没有弄到炸药?”
郑沂将前面发生的事情对丁老三说了一遍,末了问:“你们既然出来帮我们,为什么不带炸药来?”
丁老三说:“卫澄海那么神通的一个人,这事儿还需要我帮忙?他什么时候回来?”
郑沂说:“应该很快,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呢。”
丁老三沉吟了半晌,开口说:“要抓紧时间,有确切消息说,后天拂晓鬼子的车队经过笼山大桥,咱们必须赶在天亮之前炸掉它。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来济南之前,我和一民去过笼山,根本靠不过去,四周全是鬼子兵。河沿和山坡上埋满了地雷,我亲眼看见一个山民被地雷炸飞了……咱们要接近那座桥必须从河里凫水,安上炸药再凫水出来。还有,我跟一民来济南之前上级通知我,国民党也刚派了一支小分队来了济南,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行动,我怕那帮小子提前出手,那就坏了大事。成功了,鬼子就可能转道别的路,失败了咱们的危险就更大了……所以,咱们最晚应该明天半夜接近那座桥。”
“他奶奶的,国民党凑的什么热闹?”郑沂横了一下脖子。
“据说这帮人也是青岛那边过来的,也是刚刚动身。”
“青岛那边过来的?不会是乔虾米吧?”郑沂大声笑了起来,“我刚知道他是国民党的人呢。”
“乔虾米是国民党的人?”丁老三吃了一惊,忽地站起来,“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门哗地推开了,卫澄海拉着一身侦缉队打扮的乔虾米站在了门口。
“老卫?”丁老三一把拽进了卫澄海,满脸都是惊喜,“还认识我吗?”
“认识,三哥嘛,”卫澄海冲丁老三点点头,从身后一把拉进了乔虾米,“这位还需要我介绍吗?”
“富贵兄,幸会。”乔虾米一怔,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丁老三的手,“真没想到你也来了济南。”
“是啊,我也没想到乔兄能来这里。”丁老三抽回手,拍拍乔虾米的胳膊,“我刚听和尚说你是国民政府的暗探。”
“早已经是了,”乔虾米指了指卫澄海,“这事儿你可以问卫先生。”
“是这么回事儿,”卫澄海将前天晚上在青岛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丁老三,末了说,“其实以前我们就接触过。”
“既然乔兄已经知道了大家此行的目的,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丁老三笑道,“乔兄也是过来帮忙的?”
“谈不到帮忙,我也想为国家出点儿力气,这叫共同成事儿,”乔虾米扫了旁边的人一眼,“你们就这么几个人?”
丁老三说:“我们那边来了两个,卫老大的人全在这里……哎,不是还有一个玩爆破的兄弟吗?”
第十三章 桂芬的消息(5)
张双闻声进来了,冲丁老三一点头:“我来了。”
丁老三扫了他一眼:“认识,也是蒙山去的吧?”
卫澄海说:“是,张兄弟是滕先生介绍去的,一起去了好几个兄弟,都很勇猛。”
丁老三问:“炸药呢?”
张双将背在身上的一个包裹甩到炕上:“在这儿,是TNT。”
第十四章 密谋(1)
一行人找到笼山那个地下党员的时候,天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丁老三将大家简单介绍给了那个兄弟,就吩咐他给大家做饭。匆匆吃了饭,大家挤到一铺大炕上,一合眼就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卫澄海将丁老三推起来,使个眼色,两个人走到了天井。天色已经大亮了,刺目的阳光直射下来,照在头顶上暖洋洋的。闷头抽了一阵烟,卫澄海开口说:“组织上这是不信任我呢。”丁老三将手里的烟头弹出院墙,摸一把卫澄海的肩膀,笑道:“不是组织上不信任你,是因为临时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上级说,青岛那边的鬼子‘特科’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计划,为防止出现意外,我不得不过来帮你一把。现在我有些怀疑乔虾米……”“不要乱怀疑,”卫澄海打断他道,“事情肯定出在我们那头。尽管这事儿我们办得很谨慎,可是总归还有别人知道。这个人很可能是鬼子安插在我们队伍里的奸细,我正在分析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你以前是怎么认识乔虾米的?”丁老三收起笑容,反眼瞅着卫澄海问。
“以前我以为他是个汉奸,一直想杀了他,后来我听说这个人还不坏,他没有乱杀人,就缓了下来。”
“我问的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他接触的。”
“大概是两年多之前吧,”卫澄海想了想,“对,是两年多之前。我是在来百川那里碰上他的,他跟来百川有联系。”
“不对吧?”丁老三抬起了头,“我听说他跟来百川势不两立,因为来百川跟熊定山是铁哥们儿。”
卫澄海盯着丁老三看了一会儿,忽然一咧嘴,有些不忿地笑了:“三哥拿我当小孩子对待呢。”
丁老三一正脸色:“兄弟,别怪我啰嗦,现在咱们是拿着命在这里玩儿,每一步都得加倍小心。”
两个人在天井里站了片刻,相视一笑,进了屋子。
乔虾米拉着朱七坐在炕沿上闲聊,见卫澄海和丁老三进来,乔虾米笑了笑:“你们两个起得可真早啊。”
卫澄海说:“是啊,我第一次干这么大的买卖,睡不沉,心里老是惦记着。”
乔虾米矜持地晃了一下脑袋:“没什么,刚才我已经在心里打了一个谱,应该没什么问题。”
卫澄海哦了一声:“打的什么谱?说来我听。”
乔虾米下了炕:“我想这样,一会儿我就去找我的那帮兄弟,换上军装以后想办法拦一辆鬼子车,然后咱们混上桥去。把车停在桥中间,然后藏在车后面,从桥上面把炸药给他粘到桥下面去,这就妥了。张双兄弟刚才说了,他弄了一个延时装置在炸药里面。”“你说什么?”郑沂忽地坐了起来,“从上面粘炸药?那多危险?我们已经提前商量好了……”“别插话,听乔队长把话说完!”卫澄海猛地瞪了郑沂一眼,回头冲乔虾米一笑,“你继续说。”乔虾米皱了一下眉头:“目前看来,我的这个办法最好。大家应该清楚那座桥上的情况,四周全都埋了地雷,要想从别的途径接近那座桥困难很大,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昨天我来之前已经打探好了情况,鬼子经常换防,不时有汽车经过通上桥的那条小路。咱们完全可以化装成鬼子兵上桥,只要上了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卫澄海点了点头:“这是个好办法。”
“那我先去把我的兄弟喊过来,大家认识一下,免得到时候打乱了套。”乔虾米起身要走。
“你这么安排还打乱套个屁,”郑沂哼了一声,“根本就打不起来嘛。”
“你也太自信了,”丁老三笑道,“没听乔队长说嘛,事情是在不断变化之中的,你知道到时候能出啥事儿?”
“反正我觉得这样挺冒险,不如咱们……”
“先听乔队长的!”卫澄海横了他一眼,搂着乔虾米的肩膀走了出去,“咱们先去笼山看看,然后你去找天豹他们。”
“也好,”乔虾米整理了一下衣服,“你知道从什么地方可以看清大桥的全貌?”
第十四章 密谋(2)
“他知道,”丁老三拉过了那个地下党员,“他从小就在这里生活。”
走了七八里山路,郁郁葱葱的笼山就在眼前了。这里的山势跟崂山有些类似,全是陡峭的岩石,一些灌木顽强地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麻麻扎扎地向四周伸展。远处的山顶上有棉絮样的云朵一缕一缕地撕扯着走过。卫澄海站在一堆乱石后面,眼望着山顶上的几株松树,大口地喘气,仿佛又回到了硝烟弥漫的崂山。乔虾米一脸肃穆地踱过来,伸手递给卫澄海一根烟:“你在想什么?”卫澄海凑过脑袋点上烟,徐徐抽了一口:“没想什么,我在端详这座山呢。从这里上去的话,根本到不了桥那边,下面全是地雷。”乔虾米诡秘地一笑:“是啊,从这里上桥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从这里往西走有一条小路,那是接近桥的唯一通道。”卫澄海在手指里捻灭了烟:“不管那么多,先上山看看。”
“我就不上去了,我得抓紧时间去把卢天豹他们喊过来。”
“那好,你去吧。”卫澄海转身往山上爬去。
“注意别暴露了目标!”乔虾米在后面喊了一声,转身下山。
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一只老鹰孤单地盘旋在小得犹如酒盅的太阳下面,像是一片被风刮着的纸屑。卫澄海冲后面的人摆了摆手,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