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双艳:文姜与宣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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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双艳:文姜与宣姜-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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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秾咬着下唇,眼底涌起深深的哀怨。

  弗儿没留意妹妹的神情,笑道:“你发现没有,小白一直往我们这边看,小鬼头又有什么鬼点子啊?”

  今夜因严父在座,小白规规矩矩,默默吃着鳖羹,不时往楚秾那边瞅一眼。

  终于等到父亲和大哥先后烂醉如泥、被人抬走,夫人郑姬也随之退席。小白“哈哈”两声狂笑,跃过食案,连翻几个筋斗。他跳到每张食案前,乌黑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只要看见中意的食物,伸手就抓,然后对着食案后的人嬉皮笑脸。他是最小的孩子,卫姬在后宫又人缘颇佳,因此并无人责怪他,只有卫姬呵斥了几句,但色厉内荏,小白完全置若罔闻。

  如此周游一圈,只有两位姐姐未尝受害。弗儿是准备好他过来时,不准他碰自己的食物,她才不想顾及卫姬的面子。可是小白跳到楚秾案前,从自己怀里兜满的食物中挑出许多贝肉,放到楚秾案上精美的彩绘镂雕漆豆中。然后笑眯眯地望着楚秾,一脸仰慕与讨好。

  楚秾惊讶之余又有些感动,没想到这孩子如此细心,竟注意到自己喜欢吃贝肉。

  弗儿将手伸过来:“怎么不孝敬孝敬你大姐!”

  小白跃开,瞪眼:“不给你!”

  弗儿笑道:“吔?为何只给二姐?”

  小白一扬眉,高声道:“二姐是美人!”

  此语一出,举座皆笑,楚秾自然更是笑靥如花。

  鲁姬问:“大姐就不是美人了?”

  小白不语。

  弗儿问:“我是不是美人?”

  小白摇头。

  弗儿指着自己侍女问:“她是不是美人?”

  小白还是摇头。

  弗儿指着楚秾的侍女问:“她是不是美人?”

  小白依旧摇头。

  弗儿又指了几个年轻女子,小白均是大摇其头。弗儿干脆指卫姬,小白想了想,说:“娘以前是美人,但现在不是。”

  殿上又爆发哄笑,卫姬笑得弯下腰。

  小白一本正经对众人说:“这是爹爹跟我说的!”

  弗儿道:“哟,连自己亲娘都不是美人,那谁是美人?”

  小白把眼睛定定望着楚秾。

  弗儿手指楚秾:“只有她是美人?”

  小白使劲点头。

  “小孩子家懂什么?”楚秾嗔道,佯怒地瞪着盈盈妙目,嘴角却漾起一缕娇美的浅笑。

  
  散席后,楚秾挽着弗儿的手送她回房。长别在即,楚秾想多与姐姐亲近几刻。

  刚走到门口,弗儿的侍女来报:“公主,太子在你房里。”

  弗儿先是一愣,随即不悦:“他来作甚!”

  踏进房,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闪烁的灯烛下,诸儿倚在弗儿绣榻上,醉态慵懒,手里把玩着腰间青黑色组绶系挂的瑜佩,琳琅作响。

  “你下来!一身酒气,臭烘烘的,不要弄脏了我的床榻!快给我下来!”弗儿气急败坏去拉扯诸儿。

  诸儿整个人松垮垮的,醉眼迷离,任由她推来攘去。

  “你……”弗儿气得要哭出来。

  诸儿睁开醉眼,睨着弗儿,咧嘴笑了。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按住弗儿肩膀,含糊不清地说道:“公主出嫁,国君不亲送。哥哥送你去卫国,如何?”

  “不要你送!”弗儿断然拒绝,想挣脱他,却被他一股蛮力摁住。

  诸儿俯身,眯起眼睛,凝视弗儿,脸上透出一抹温柔与惆怅:“我说弗儿,你我兄妹一场,如今你就要出阁,跟哥哥讲和吧!将来我做了国君,你在卫国,若要求救兵,只管来找哥哥!”

  他说话时,酒气喷得她一头一脸,她十分烦恶,极力扭开脸,冷冷道:“我不会向你求救兵的!别做梦了,我死也不会求你!我不需要你!”

  他一把推开她,她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他酒性发作,指着她喝骂:“好!你说的啊!我就不信你没有用我之处!到时候不要怪哥哥坐视不救!”

  弗儿一扬脑袋:“哼!你做国君,只怕自顾不暇!到时不定谁向谁乞兵呢!”

  诸儿一听,纵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摇摇欲坠。他一伸手将正要逃开的弗儿拽回来,又摁住她双肩,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浓浓酒意和深深温情:“弗儿,你这傻丫头!有一个强大的兄长可有多好!你看,没有郑伯,你娘能在后宫这样气势凌人?你看郑伯多厉害,剑锋所指,无不望风披靡。他要打宋国,父亲本是受宋国之托居中调停,现在却要帮着郑伯打宋国了。你看宋姨娘在你娘面前简直抬不起头来!弗儿,将来哥哥一定让你有如今日母夫人之尊!哥哥不会让你像宋姨娘这样受窝囊气……”

  诸儿只管醉醺醺地絮叨,虽是醉话,却句句在理。弗儿何尝不明白,何尝不想有一个好兄长。然而,他一向怎么对她的?在这个家里,谁都喜欢妹妹超过她,连小白那么小的孩子,竟也偏爱妹妹。她做错了什么?难道就因为她是郑姬的女儿?

  想到这些,弗儿委屈地哭了,身体抽动着,眼泪一串串滚落。诸儿俯下身,抬起弗儿下巴,用食指接了她的眼泪,取笑道:“妹妹都要嫁作人妇了,还哭鼻子?”他刮着她的鼻子:“羞不羞啊……”

  弗儿也很倔,“啪”地打掉他的手,一抹鼻涕、眼泪:“不用你管!将来我的事不用你管!滚开!”

  诸儿酒意上涌,也来气了,掀开她:“臭丫头!不知好歹!不可理喻!”

  他偏偏倒倒向楚秾走去,拄着她的肩头往外走。诸儿身形高大,楚秾娇弱不胜,他醉得大半个身体都压在她身上,她快要架不住他。他大约也意识到了,背靠廊柱停下来。

  夜风将淡雅的花香吹到脸上来,廊檐下的铜铃在风中清脆地撞击,发出流水一般的泠泠之音。诸儿仰起头,角灯的清光如流水淌过他英俊的面庞,又高又直的鼻梁在脸颊一侧投下浓重的黑影,秀长的眼睛里蒙上了雾一般哀伤,长长地唏嘘道:“真快呀,弗儿都要出阁了。过不了多久,妹妹你也要出阁了……”

  她仰起脸,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带着酒气和她熟悉的体味,她心里如闪电般掠过一阵心动。她颤抖着,抱住哥哥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我不嫁人,我要永远跟哥哥在一起……”

  他醉得头晕脑胀,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是无声地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廊外,月色如银,木槿花在夜风中摇曳,如同艳蓝的火焰……

  
  回到东宫寝室,雨荷替他脱下杏黄色长袍,发现衣襟上的褐色重菱纹锦缘浸湿了,随口嘀咕了一句:“怎么跟孩子似的,喝酒都会洒一身……”

  一边的雪柳有些奇怪,宴席上她一直伺候在他身边,没发现他把汤水或者酒水洒在身上。后来他去长公主寝室,让她先回,这么说这水渍是在长公主那里弄的?

  云萍凑上来,扯过衣袍,对着那块水渍看看嗅嗅,尖声尖气地说:“这哪是酒水,分明是哪个女人的泪水嘛!”

  诸儿只穿白绢中单,醉不可支地倒在榻上,迷迷糊糊地回忆方才的情形,依稀记得妹妹在哭,可是她为什么哭,她都说了些什么?想着想着,深沉的睡眠如一场大雪将他的意识慢慢覆盖……

第五节 夺妻
公主出嫁,国君例不亲送。若公主是国君的姊妹,由上卿送;若公主是国君的女儿,由下卿送。但是弗儿不同,她是禄甫唯一的嫡女,由禄甫的弟弟夷仲年送她出嫁。

  夷仲年一直将弗儿送到卫国牧邑。牧邑曾被郑国占去,在禄甫调解下,寤生又归还了卫国。卫国左公子泄,已率领迎亲队伍等候多时,牧邑郊外,车仗绵延,伞盖如云,旌旗相望。

  夷仲年就此别去,弗儿登上卫国为她专备的迎亲香车。

  自此始,她的闺名“弗”将不复存在,也许夫君会作为对她的昵称使用,但那也只是在私底下,或者在床帏间。因为她是齐国公主,齐国姜姓,从此后她将被叫做“齐姜”。听到人们都叫她“齐姜”,起初她很长时间难以习惯。人一叫她,她就一愣,心中莫明怅惘。

  十多年后,她的夫君死了,谥为“宣”,人们又在她的姓氏“姜”前冠以她夫君的谥号,称她为——宣姜。

  宣姜在牧邑没有见到新郎,非常失望。她记得母亲向她描述过当年出嫁的盛况,禄甫亲自到郑国迎娶郑姬。她还听人说起过当年姑母庄姜出嫁,卫庄公是到卫国边境迎接新娘。

  急子为什么没有来?

  带着这令人心痛的疑问,宣姜的车队一天天接近卫国都城朝歌。

  这天傍晚,宣姜掀开香车厚厚的帷幔,一条大河出现在视野里,淡金色的夕照洒满江天,成群的大雁从河面升起,带着一种无声的壮丽。它们喝饱了水,掠过霞光,继续向南飞去。江面吹来深秋的寒风,湿润冰凉。这,便是如雷贯耳的淇水了吧。这么说,已经到达朝歌郊外了,为什么不见新郎迎候?

  宣姜那颗心又更深地沉下去……

  车队进入朝歌城时,已是夜色笼罩,万家灯火。没有迎亲的气氛,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陌生人,对她的到来无所表示。怎么会这样?

  那么,急子是在宫里的新房等她?这怎么与她听人描述的那些婚礼场景全然不同?

  突然之间,车停下了。一个内侍跑上前,布置好踏几,请宣姜下车。宣姜一脸困惑,为什么在这里下车,是要换乘吗,可是这里显然还是外城,临淄城里的规矩是进了宫城才换乘呢。

  带着团团疑云,宣姜下了车,霎时惊呆了。

  车道右边是浩浩荡荡的淇水,而车道左边,耸立着一座巨大的高台式宫殿。上下三层,周遭八角,登台玉阶几百层,直达台顶。台上廊道回旋,檐牙高啄,几十个华丽宫室环环勾连。名为“阁道”的空中游廊,把殿宇和殿宇凌空相连。每一层廊檐下都挂满了风灯,淇水上的江风一阵一阵地吹,无数风灯飘飘转转,整座宫殿流光环绕,金碧辉煌,宛若仙境。

  公子泄走过来,恭恭敬敬道:“此处名叫‘新台’,是国君专为齐妃新婚而筑。新郎已在台上迎候,请齐妃乘肩舆上台。”

  新台?专为她而筑?一瞬间,宣姜的失望、疑惑、委屈一扫而空:急子专门为了我筑造如此美轮美奂的宫室,其心可知,其情可鉴!他原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因此未来迎亲,我也太多心了,对他妄加揣测,岂不有负他一番美意。宣姜沉醉在无限惊喜中,没有注意到公子泄说的是“国君”,而不是“太子”。

  宣姜乘坐宫人抬的肩舆,上至新台顶层的宫殿。寒风盘旋而上,拍打着肩舆上的绣花帘布。宣姜撩帘张望,只见自己在玉宇琼楼中一层层升高,淇水尽收眼底。夜色笼罩,淇水上点点渔火,夜空里灿灿星光,水天相接,交映生辉。

  有细细的丝竹之音从台顶洒下,宛如从天而降。宣姜满是沉醉和惊喜,她几乎可以想象未来的夫君了,在如此流光溢彩、诗情画意中迎候自己的新郎,那将是怎样一个玉树临风、温情脉脉的男人啊。

  急子……

  宣姜几乎要喊出声。

  
  新房。红色的帷幔重重高挂,粗大的喜烛滋滋燃烧。烛光映照着地砖上的方格纹,如同水波般明净。锦榻上铺着衾褥,翡翠色的锦缎被面上用金线绣了鸳鸯,并缀满了细小的珍珠。绯红床帐上挂满了玲珑剔透的琦璜。满室艳丽色彩和熠熠珠光,令人目眩神迷。

  宣姜静静地跪坐在榻前,穿着朱黄黼纹镶边的玄色新娘装,两手交握膝前,心如鹿撞地等着,等着。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劲风,罗帐上的美玉摇曳相撞,清悦之声如点点滴滴的蜂蜜,润入宣姜芳心。

  终于,有人进来了。从宣姜的位置,可以看见他朱黄色的下裳,裳缘是黑色的镶边,正是新郎的服装。这时,她想起一首诗:

  “俟我于著乎而,

  充耳以素乎而,

  尚之以琼华乎而。 

  俟我于庭乎而, 

  充耳以青乎而,

  尚之以琼莹乎而。 

  俟我于堂乎而, 

  充耳以黄乎而,

  尚之以琼英乎而。”

  诗中的新娘是那样羞涩,想仔细看看新郎的容貌,又怕于礼不合。心慌意乱中她匆匆一瞥,只看见他的充耳是红色的玉,连系充耳的丝线也没看清是什么颜色,因此一会儿说是白色,一会儿说是青色,一会儿又说是黄色。

  宣姜可不是一个怕羞的女孩,她的目光大胆地从新郎的下裳,移到他玄色的上衣,再移到他脸上——

  
  天啦,宣姜震骇得几乎要喊出来!

  她从没见过这样丑的男人:眼睛小得像两条缝,几乎看不见目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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