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双艳:文姜与宣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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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双艳:文姜与宣姜-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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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儿久久凝望远去的轺车,忽然逞着酒性,舞起大袖,狂歌痛哭: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上下其音。 

  之子于归,远送于南。 

  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双燕比翼翩翩飞,妹妹出嫁不再回,渐行渐远看不见,泪流如雨心伤悲。

  双燕啼鸣声声切,妹妹出嫁要远别,渐行渐远看不见,泪流如雨心泣血。)

  
  小白看见楚秾当着诸儿一直强忍泪水,上车后却哭得这样伤心,一直乖乖不做声的他开口道:“姐姐,你既然不愿意嫁到鲁国去,何不逃掉?我们现在就跑,我跟你一起跑。”

  楚秾摇头道:“小白,我们跑到哪里去?你还要留下来,将来振兴齐国呢。”

  小白说:“将来做国君的是诸儿哥哥,没我什么事。姐姐,我们逃走吧。”

  楚秾抱住他:“小白,你还小,将来你长大了,就会忘记我了。”

  小白很生气:“姐姐,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会忘了你!”

  楚秾流泪不语。

  小白灵机一动:“要不我跟姐姐一道去鲁国吧,姐姐不是要带很多陪嫁的男媵过去吗?算我一个怎么样?”

  楚秾摇头:“小白,尽管你不做国君,但将来也要尽心辅佐哥哥,就像无知的父亲辅佐我们的父亲那样。”

  出了路门,便是治朝,禄甫和大队的陪嫁人马已经在广场等候。依照礼制,诸侯嫁女是不亲送的,然而禄甫为防止楚秾半路逃跑、跟诸儿私奔,决定亲自将她送到鲁国去,交到鲁侯手里。

  楚秾从轺车下来,准备换乘镶金暖车。

  小白紧跟在后面,也要上车,禄甫喝道:“小白,就送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

  小白说:“我要跟姐姐一道去鲁国!”

  “胡闹!”禄甫命两名卫士将小白提起来带走,小白悬在空中蹬踢着双腿哭喊:“姐姐——姐姐——”

  撕心裂肺的声音渐远,楚秾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从长长的睫毛下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禄甫声音严厉,不带感情:“上车吧。”

  登车时,楚秾最后望了一眼路门。路门内是寝宫区,所有后宫妃嫔晏居安息的区域。扶鸾宫、荟蔚宫、杏林……她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从此便只能在梦境和记忆中出现了。

  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了,一时旌旗飞扬,鼓乐喧天,烟尘蔽日。

  鲁国在齐国西南方,车队直接从宫城西南门离开了临淄城,那些建在高高夯土台上的宫殿,在临淄城外依然可以望见。夏日清晨的朝阳喷薄而出,燃烧的红霞辉映着巍峨壮丽的宫阙,那些宛如大鹏展翅的飞檐翘角,以及金碧辉煌的玉宇琼楼,仿佛在一种深红的水中浮动。

  在楚秾迷蒙的泪眼中,它们慢慢地沉没,最终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漫天漫地的阳光,她任凭滚热的尘埃抽打在脸上,久久不愿放下车幔。 。。

第一节 花嫁
鲁桓公亲自在汶水边的讙邑等候他的新娘。齐僖公禄甫亲自送女出嫁的消息他已听说,公主出嫁国君亲送,有违礼制,鲁桓公当然并不知道禄甫是怕女儿半路私奔,他只想当然地认为齐侯视女为掌上明珠。

  齐国车队进入鲁国境内,沿汶水前行,每到一处馆寓,便有轻车快马出发,一关一关传报到讙邑,这样鲁桓公每日都可以知道他的新娘到达哪里了。

  这天傍晚,鲁桓公终于迎来了新娘。讙邑郊外,长草摇曳,刚下过一场暴雨,晚风拂过,草叶上水光流动,翠霭缭绕,汶水如碧带垂天,天边晚霞流艳,霁色醉人。

  鲁桓公头戴称为“爵弁”的无旒之冕,身着被称为“玄衣纁裳”的浅黑色上衣、朱黄色下裳,立在一乘大辂之车上,车上朱色绣盖在风中飘扬,他的身后衣甲鲜亮、仪仗绚丽的迎亲队伍绵延排开,大道尽头烟尘飞扬、旌旗招展,齐国车队浩浩荡荡驶来了……

  何彼禯矣,唐棣之华!

  曷不肃雝?王姬之车。

  何彼禯矣,华如桃李!

  平王之孙,齐侯之子……

  (什么植物茂盛繁华?棠梨之树开满鲜花!

  什么事物耀眼奢华?王姬出嫁高车驷马!

  什么人物姿容绝丽?娇媚鲜艳如桃似李!

  谁的婚礼隆重华丽?齐侯公子天子之女!)

  鲁桓公无声地哼唱着一首颂美公主出嫁的诗歌,他的心就像一只鸟扑着翅儿在歌声中飞翔……

  齐国车队停下来,齐僖公、鲁桓公同时下了国君大辂,行两君相见之礼,两君简单叙些契阔,依照礼俗,鲁桓公要亲自扶新娘登上鲁国这边的婚车。

  鲁桓公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送她回宫扶她下车的情景,他还记得那天她中暑,虚弱娇软,香汗漓漓,他触到她的肌肤嗅到她的体香,只觉魂消骨酥。那时他就曾想入非非:有一天,她若成了我的女人,该有多好!

  这一天终于到来,一阵阵激动席卷他的心,但他表面上还是很沉着温雅,慢慢地向她走去。和去年的她有所不同,她上了浓妆,低垂眼帘,别有一份娇羞。穿着垂垂曳地的玄色深衣,朱黄色黼纹锦缘,黑红两色的对比以及衣深袖广的衬托,更显出她身姿修长高挑。斜晖脉脉,汶水悠悠,江上的风吹得她衣袂飞扬,整个人透出难以形容的高贵典雅,顾盼间有一种艳压四方的气质。

  他扶住她的时候,她望了他一眼,他微微一笑,一缕缕的柔情缭绕在他的笑容里,她也淡淡一笑,然而那双形状秀美的杏仁眼里,却是一片清冷寒彻。

  他被喜悦冲击着,没有留意到她妆容覆盖下的冰冷。扶着她登车的时候,她最后向禄甫望了一眼。

  遥遥的,她看见夕阳的光辉照在他脸上,须发苍然,英俊挺拔的五官似乎蕴着一丝悲凉,目送她的眼神似乎也流露着慈爱。

  然而,她不能原谅他!

  那一刻,她投向他的最后一眼陡然变得凌厉恶毒:禄甫,你不是把我当成邦交的一枚棋子吗?你等着,看我如何毁掉你这步棋!

  
  鲁国都城曲阜,是标准的大城环抱宫城的建制。因此车队进入曲阜,必得穿过大城。大城是居民区和街市,国君迎娶夫人进城的消息像狂风般扫荡了曲阜大街小巷,一时万民争睹、人头攒动、欢声如雷:“夫人来了!”“夫人!”“夫人!”……

  从今往后,她不能再叫做楚秾了,她的闺名将永远只在记忆中萦绕。按照习俗,齐国公主应该被叫做“齐姜”。可是那么多公主,如何区分?依照排行,最大的可以叫做孟姜、伯姜;中间的可以叫做叔姜、仲姜;最小的可以叫做季姜、少姜。

  另一种区分的方式就是用夫君的谥号,比如“宣姜”、“庄姜”。

  这样,一个个鲜活的女子都淹没在毫无个性特色的称呼中了。然而楚秾不同,她自小满腹诗书、博古通今,人们不会用那些统而化之的称号埋没她,而是将她叫做文姜。

  “文”——出口成文是也。

  从此以后她便是文姜,是鲁国的国母了。

  汹涌而盲目的人群推挤着她乘坐的香车,他们欢腾的喧哗交汇成波浪,一层一层扑打过来,她美丽的眼睛蒙上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动,喉咙里有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悲呼:哥哥……哥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节 洞房
黄昏,终于入洞房。

  鲁桓公还要在大殿上跟群臣喝酒,文姜由侍女们前簇后拥先至寝殿等候。

  鲁桓公特意将文姜安排在绮霞宫,这是他母亲生前的居所。位于百官上朝及鲁桓公日常办公息居的天寿宫西侧。是一组高台式的宫殿群,以阁道连接各个殿宇。

  绮霞宫西南方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由曲阜城南的沂水引渠而来。文姜经过时,正好看见晚霞铺展在水面,金波涟涟,水光夕光交映成一片金红色的幻境。这湖顾名思义,名曰“金液湖”。

  绮霞宫前殿是待客的处所,侍女掀起层层叠叠如水波云涌般的轻纱帷幔,进入内室,这便是夫人睡觉的寝殿了。

  寝殿四角挂着红色纱灯,喜烛红灿灿地燃烧。睡榻上翡翠色绸被上的绣金鸳鸯,在明亮的烛光下闪闪发光,似乎要飞起来。

  侍女扶着文姜在榻前的大红毡毯上坐下。文姜低头取下一直挂在腰上的沉甸甸的丝囊,从中取出那六个小陶俑,小心翼翼放在榻边的一只雕花彩绘的漆柜上。

  突然,一个婆子挨近文姜,鬼鬼祟祟地在她手里塞了一个小锦盒。

  文姜认得她是自己从齐国带来的陪嫁之一,她低头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抬头叫住正要退下的婆子:“等一下!你拿回去,我用不着!”

  “婆子蹭过来,压低声音道:“君上特意交待,老奴去膳房冒险偷来,公主你……”

  “少啰嗦!快拿回去!”见婆子不接,文姜干脆扔到地砖上,小小的锦盒打开,一枚血淋淋的鸡心滚出来,在深青色玉石地砖上拖了一道淡淡血迹。

  婆子连忙跪下,拾起鸡心放回盒中,塞入袖里,神色仓皇地向外望了望,又从怀里取出巾帕慌乱地擦拭地砖,嘴里细声叨叨:“君上千叮万嘱,公主竟不通人情,让老奴如何对得起故主。”

  “闭嘴!”文姜喝道,“你给我出去!”

  
  夜深了,寝殿中弥漫着烛油的味道和玉炉中名贵香料的气息。

  鲁桓公进来了,带着一个侍女,侍女手托铺着红锦的铜盘,铜盘中有一个白玉盘,白玉盘里是几块金黄的炸蟹腿,还有一个白玉卮,白玉卮中是琥珀色的高梁醴酒。

  鲁桓公接过铜盘,命侍女们全都退下去。

  他在文姜面前蹲下来,温柔疼爱地问:“饿坏了吧,齐侯告诉我你爱吃海鲜,咱们鲁国不像齐国离海近,这是河蟹,你尝尝。”

  文姜摇摇头,嘴唇抿得很紧。

  鲁桓公又亲手奉上白玉卮:“那喝点醴酒吧,不渴吗?”

  文姜摇摇头,嘴唇依旧抿得很紧。

  鲁桓公笑了,笑容温润,他想,她太紧张了。他将白玉卮放回铜盘,在她身旁坐下,搂住她的肩,柔柔地说:“寡人为你唱首歌吧。”

  她未置可否,他轻唱起他们初识时那首《有女同车》,仍是将“孟姜”改成了“叔姜”,一边唱一边凝视她,烛光映着她冰莹清冽的眸子,那里面慢慢有感动和柔情一丝丝漾出来,明*人的容颜像一朵桃花在春风吹拂下徐徐绽开。他的手从她的肩开始移动,缓缓解开她的纯衣、中衣、里衣……

  
  身体上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他喷在她脸上的气息令她有淡淡的厌恶,她转过头去,看见漆柜上的六个小人,它们用锐利寒冷的目光看着她,她在男人身体下艰难地伸出手,将它们一个一个转过身去。

  男人终于从她身上下来,喘着粗气。

  她看见喜烛上结着大块的泪结。

  气氛有些凝滞,有些尴尬。他久久躺着不说话,满腹疑虑。许久,听见她说:“君上,臣妾不是第一次,之前有过情郎。”

  他立即捂住她的嘴:“别说了!那是你的过去,我不想知道。从现在开始,你是鲁国夫人了,这是不容更改的事实。”他心里却升起隐隐的怒意:齐侯竟送一个并非完壁的女儿给我!莫非郑忽辞婚就是因为知道她已失身?

  然而嗅到身旁美人不断涌溢出醉人的幽香,又转头看见她烛光下娇艳绝伦的容颜,他心中自问,如果他事先得知她已有私情,还会不会向齐侯求婚?想来想去,答案竟是——会!如此绝色,就算她是别人的女人,他也想据为己有,何况他并非夺人所爱,而是走的遵礼合仪的程序。

  想到此,他转过身将她搂入怀中,千遍万遍地爱抚。挺拔的乳,纤细的腰,上翘的臀,修长的腿,柔滑雪白的肌肤,这样美到无懈可击的身体,他真想死在她身上,遑论其他!

  游走一遍,他的手又抚上她雪团般的乳,把玩着她乳胸间的白玉扳指,温润细腻的羊脂玉映衬着她雪白娇嫩的肌肤,扳指上雕饰的龙纹和饕餮纹已经磨损得很模糊,看来是长年累月使用过的。

  他心中蓦地一痛——哪有用丝线将扳指挂在胸间的?这一定是某个男人常用的扳指!

  他声音沉沉地问:“这也是你那情郎送你的?”

  她默认。

  他逼住她的眼睛:“以后不许戴了。”

  她迎视他的目光:“是,君上。”

  
  新婚第二天,鲁桓公上朝去后,文姜叫来小蝶,让她把白玉扳指和六个小陶俑收进了一只鹿皮箱,眼看鹿皮箱吞没了她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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