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还关系到军事机密?
连长沉吟了一下,果断地说:“咱们把自己同志的尸体先埋掉,腿骨带着,回去打一份电报,直接交给团部!”
那边一个大型的坟坑已经挖好。铁锨唰唰地挥舞着,尘土挥洒,不一会儿八具尸体就都被埋到了地下。
“入土为安吧!”连长带着大家给这座新坟磕头。
阮小溱的头重重地砸在地上,一下一下。在这样战乱的年代,生存和死亡仅仅只是一线之隔。生时不能享乐,死时没有全尸,多少人的一生就这样完结了。
磕完头站起来,连长打了个手势,任务完成。
回去的路上,阮小溱抱着枣木盒子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她也想走快些,但是一想到盒子里面有一根骨头她就腿发软。不知道为什么,她耳边又出现了奇怪的声音。与刚才的声响不同,阮小溱能清楚地感觉到现在的声音就来自身后,像是一条蟒蛇在地上缓缓爬行……
嗖,嗖。
嗖嗖,嗖嗖。
蟒蛇的数量增加了,不是一条,是两条。
她坚信这不是幻觉,女人天生就比男人敏感。可是,她又不敢转身验证。
阮小溱拉了一下前边老兵的裤脚,颤身问:“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
老兵摇摇头。
“那你闻到什么气味了吗?”
老兵仍旧摇摇头。
阮小溱纳闷了,难道真的都是我的幻觉吗?她屏住呼吸,仔细感受一下:地面的确有清晰的摩擦声,分明是有东西滑过草丛弄出来的动静,而且还有一股轻微的咸咸的气味……怎么这些人会感觉不到呢?
终于,阮小溱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转身朝后面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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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土城遇险(1)
两天后,大雪落了下来,茂盛异常,一夜之间就覆盖了整个华北平原。一封信被紧急地送到山西团部,随信而来的还有个脸色枯黄的送信员。
“这算是怎么回事?”独立团暴躁的副团长金明强拍着桌子大吼,“啊?一个收尸队,十几口人,过去收尸却被人活活埋进坟墓里!啊?身上连枪眼都没有!这是什么战斗?难不成是尸体把他们拖进去的?啊?到底是我眼睛瞎了还是你们写错了?”
一脸无辜的送信员低着头,被骂得汗流浃背。
“老金,你这是什么态度?吼几声就能解决问题吗?”独立团的团长秦书勇一脸温和地走进屋子,转身对送信员说,“把信拿给我看看。”
送信员如获大赦,连忙把信递给他。
展开,默读。
秦书勇的眉毛渐渐皱了起来,顿了顿,沉声问送信员:“你也是这个收尸连的兵?”
送信员有些胆怯:“我是刚入伍的,连队缺人,上头见我长得瘦,扛枪扛不稳,就把我调过来收尸了。”
“你们是怎么发现张连长他们被埋进坟墓里的?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点。”
“那天有当地的村民说在一个山坡处发现尸体,因为我们掩埋队的周队长有伤在身,张连长就亲自带着十几个人过去,晚上九点多走的,一直到第二天清晨还没有回来,我们就过去山坡那边找,就看见一座坟,我们把坟挖开一看,张连长他们都被埋在里面,已经没气了……”
送信员说到这里,眼眶一红。
秦书勇不说话,背起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哎,老秦,我说你晃悠啥呢?人家小崽子是过来搬救兵的!你要是也觉得这事情是国民党干的,就爽快一点,直接拉部队过去跟他们拼了!”
秦书勇摇摇头:“不能这么草率,老金,现在外敌入侵,正是国共合作时期,不能随便出乱子。”
金明强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奶奶的,国民党就没有真心实意地要跟我们合作过!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能跟国民党没有关系吗?搞不好是他们在存心挑衅!”
等他的牢骚发完,秦书勇淡然一笑,说:“大局为重,国仇不比家恨。”
听了这话,金明强这才作罢,呼哧呼哧地喘着闷气。
其实秦书勇知道,金明强只是火气重而已,并不是有勇无谋之辈,你真让他带兵过去他还未必肯,就是得由着他的性子让他发发脾气。
秦书勇咳了咳,转向送信员说:“现在张连长他们的尸体都还在原处吗?”
“还在,我们就检查了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口,尸体摆齐了放在坑里,等团长指示!”
“那好,叫警卫员备马,现在就带我过去看看!”
马蹄声哒哒作响,在雪白的道路上留下一串斑驳的蹄印。
一个长方形的坟墓,里面整齐地摆着十三具尸体,已经冰冷发硬了。因为坑的空间不够大,他们就把两具尸体上下叠在一起,剩下一个阮小溱的单独摆着。
秦书勇挨个检查过去,尸体没有明显的伤口,部分尸体头部有撞击的痕迹,但也不是致命伤。不过秦书勇注意到,他们每个人的指甲里面都满是泥土,看样子是被活埋的,在死前挣扎过。可是现场以及他们身上都没有搏斗的痕迹……秦书勇越来越想不明白,这些人明明随身戴着枪啊,怎么没有一个拔出来的?宁愿在坟墓里挣扎也不愿意出枪还击吗?
最后,秦书勇的目光落在阮小溱的尸体上。她的表情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皱眉。按说面临死亡的时候,人会不由自主地释放惊恐,不该有这样忍耐的反应才对。
(二) 土城遇险(2)
秦书勇也模仿着把自己的眉头皱紧,仔细打量尸体。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她的手!
秦书勇立刻跳进坑里,去掰她的手。旁边跟着的小兵吓了一跳。
握得很紧,秦书勇第一下没有掰开。她右手的指甲已经嵌进了左手的皮肤。
再掰,果然有情况。
阮小溱左手手背一片殷红,殷红当中显出模糊不清的一个字:骨。
两个警卫兵和一个送信兵都怔在当场。原来这个姑娘被活埋后并没有跟其他同志那样拼命挣扎,而是忍着剧痛用指甲在自己的手背上刻字。
这惨状让秦书勇忍不住叹息,随后他吩咐立刻逐个检查尸体的骨头。
十三具尸体的骨头基本正常,没看出什么情况。
秦书勇疑惑了:骨,阮小溱极力守护的这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到底这个女孩子在临死前发现了什么?
还没等秦书勇想明白,这边的战火已经点燃。一周后,一批日军伪军混合部队在二十余架飞机的掩护下侵入晋北。其中多数是伪军,日军仅有四五十人,属于作战指挥。随后山西省宁武、河曲等县城相继失守。秦书勇的独立团在敌人的围歼中被迫分成两股撤退,他带一股,约七百人,金明强带一股,约五百人。
边退边打。枪炮声,号角声,哭叫声,怒骂声,一片混杂。
敌人很奸诈,一眼就看出金明强的力量比较弱,于是先集中火力攻击他。金明强不敌,被敌军凶猛的火力堵截在一个荒废的土城里。
秦书勇带的大半个团立刻折了个九十度的弯,他明知这么转过去营救无异于再度跳进火坑。如果此时继续退行,就能摆脱敌人的追击。但是谁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兄弟被屠戮?就是只有一线希望,也得拼尽全力把他们拉出来。
秦书勇带兵冲向那个庄子,日军有意放行,等秦书勇的部队完全冲进土城,立即用三倍的兵力将所有的出口死死堵住。
金明强对秦书勇的到来非常不满,砸了下他的胸口:“你奶奶的,谁让你回来的?你当我老金杀不出去是不是?你真以为这群小鬼子能把我困住?”
秦书勇嘿嘿一笑:“知道你能出去,我是怕来不及分一杯羹。”
先给上级报了消息,然后合并独立团的兵力,集中力量冲锋。
日军的火力有压倒性的优势。八路军纵有一身英勇,终究是血肉之躯,身边的战友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了下去,尸体横成一条错落的小路,血肉模糊……秦书勇和金明强都打得两眼冒火,三次冲锋都没有冲出去。什么样的战术都用了,可是没用,这群小鬼子显然不是吃白饭的。仅仅几个时辰,一千多人的独立团,只剩四百来人,还伤残无数,子弹也快要用完了。
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等鬼子冲进城来拼刺刀了,能杀一个赚一个。
傍晚时分,敌人气势汹汹地冲入城内,大批伪军在前,后面跟着十几个日军指挥官。伪军入城后,沿途先是一番扫射,黄土堆成的墙壁一块块倒塌。
独立团剩余的主要兵力躲进一个不易被发现的角落里。秦书勇在这个时候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领着百来号人冲出去拼死一搏,让金明强带剩下的人朝相反方向冲出去。这个时候的伪军主力应该都在城门处,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就有希望。
没等金明强抗议,秦书勇吸了口气就带头冲了出去。他的驳壳枪里仅剩八发子弹。
伪军就在他面前,黑压压的一片,他们故意把火力放缓,既不后退,也不上前,他们想活捉这个以智勇双全著称的独立团团长。
八发子弹打完之后,伪军端枪瞄着他们,并没有跟他们拼刺刀的意思。秦书勇叹息一声。他袖子里藏着一枚从伪军手中缴获的柠檬式手榴弹,手指搭上了拉环。周围的战友也都纷纷掏出准备好的手榴弹,宁死也不能被俘。
一排伪军走过来了,举着刺刀,手里拿着绳子,齐唰唰的步伐朝他们逼近,最左边的一个冲着他们喊话劝降。
秦书勇心想:“奶奶的,就看能炸死几个了。”
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响。
死亡的气息正朝他们逼近。
秦书勇的手指已经准备发力了。
突然,一声惊叫传了过来。
声音是从后面的日伪军那边发出来的,朝着斜上方。
前排伪军立刻抬头望向秦书勇身后的墙壁,顿时惊呼声此起彼伏,乱了阵脚。
秦书勇等人也都跟着转身朝墙上看,只见墙头上探出三个狰狞的面孔,嘴里塞着碎布团,三人一边挣扎一边呜咽地叫,看样子应该是被人反手摁在灰色的砖墙上。
秦书勇起初还没明白这三个人为什么把那群日伪军吓成那样,等到他看清楚以后,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那三个日军高级指挥官吗?日伪大部队进城的他们明明还在指挥圈里的,什么时候被捆到了墙头上?
是谁干的?这么神不知鬼不觉!怎么能从层层包围中把三个日军将领抓出来?这得是多么厉害的身手!到底是谁干的?
秦书勇禁不住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假如这样的对手变成敌人的话……
正在秦书勇出神的时候,其中一个指挥官嘴里的碎布团被拿掉了,身子还被恐吓性地朝前推了一下,这个日本人惊魂未定,瞪着血红的双眼,冲下面的手下连续吼了几句,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下面的日伪军互相看了看,接着收枪、列队、转身,一排一排有秩序地退开,朝城外走去,显然已经放弃了这次唾手可得的胜利。
剩下秦书勇他们面面相觑,愣了片刻,转身再朝后面高高的墙壁望,三个人将领不见了,墙头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空旷的城里只剩下一个奇怪的声响——
嗖,嗖,嗖,宛如一条蟒蛇缓缓地滑过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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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抓捕少年犯(1)
一九六七年的杭州异常寒冷,西湖提前结冰。气象部门说,这是十年来出现的同期最低气温。位于杭州市萧山县北部的西塘镇原本是个偏僻宁静的小地方,可是因为一个黑衣人的出现,这个小地方一夜之间成了众矢之的。
黑衣人叫李责,宽额,浓眉,刀削脸,一双犀利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李责在黄昏时分匆匆抵达,带着一份红头文件和两个助手,镇政府慌忙迎接。李责向镇委书记说明了此行的任务及其重要性,他们近期一直在抓捕一个少年,根据现有的线索,应该就在西塘镇上,而抓捕的原因是:这个少年的父亲犯了叛国罪,上头要求把他儿子也找出来调查。
叛国罪?这可是大事了,镇委乔书记明白耽误不得,连忙询问这个少年的特征。
然而李责说,不知道长相,也不知道名字,只知道这个少年出生于一九五零年二月三号,而且是在外地出生,后来才被人抱来西塘镇上领养,看似正常,其实是来躲避追查。
乔书记连忙派人搜集本镇户口上所有出生于一九五零年二月三号的男孩资料,共有两个,但其中一个出生时在本镇医院有登记,另一个则是由镇上的接生婆苗大婶接生。也就是说,符合这个出生日期的人都是在本地出生的。
李责思索片刻,说:“镇上妇女生孩子,除了找镇医院或者接生婆苗大婶,没其他办法了吧?”
乔书记立刻明白了,亲自带人把镇医院妇产科的负责人和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