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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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下- 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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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宁可儿面前说着这些话,仿佛质问,又仿佛自言自语。姐姐说的没错,后宫就是个吃人的地方,所以我也要跟着想这些阴谋诡计,跟着设这些圈套!宁铮,是你做的吗,一切真的都是你做的吗?那个蝴蝶泉边的少年竟是这样的人吗?如果可以,我宁愿与你素不相识,宁愿从来没有同你成为朋友,如果我们一直是陌路,今时今日我便会少痛一些,是吗?
  宁可儿早被震惊,不断的摇着头后退着,不知觉中竟已被我逼到了床榻边,再无可退的余地。
  “你们兄妹联合起来害我……你们……你们不会有好下场……”宁可儿退到床边,瞪圆了眼睛低声自语着,双手护着腹部,眼里的光芒却忽的闪亮:“萧云衣,你答应了先帝要照顾我,你如果食言,先帝会死不瞑目。”
  我咬牙盯着她,心中对她的厌恶从没像此时这样强烈,偏偏她说的都是事实。扶起昏倒在地的芳菲,萧若衡帮我将她抱到桌前趴好,顺便又燃起了屋内的烛灯,有了光线,我看向宁可儿,更觉得她可怜又可恨。
  “宁可儿。”我一字一字说着:“我的确答应了先帝,照顾你和你的孩子。可我也答应了姐姐会好好活下去,活得比她幸福!我还发过誓,为大娘报仇。那晚那个男人的那张嘴脸我一辈子都记得,他在萧府逼死我大娘,我只不过试试那银丝镯而已,想不到真的就是影。这难道不是天意吗?现在你明白了,你又有什么话好说?”
  “哈哈……”宁可儿大笑着说道:“我不怕你们,你们知道了真相又如何?朝中重臣都会认为你们兄妹为了专权而不惜陷害我哥哥!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祈福殿爆炸是我哥哥做的!
  今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只听信你们一面之辞,我不会承认我说过什么,你们别指望从我这里捞到什么好处!”
  我摇头苦笑,不可思议的:“一夜夫妻百日恩,静言哥哥是你的夫君啊,即使他最爱的人是我姐姐,可他在临死的时候还不忘记嘱咐我一定要照顾你,你对他难道就没有半点的忏悔之意吗?”
  “忏悔?”宁可儿冷笑着:“我只后悔我为什么要怀上他的孩子,为什么要替他来受这无休止的折磨。如果我没怀胎,我哥哥也不会这样对我了。”
  “你宁铮派你接近先帝的那天起,他就已经这样对你了。”久没开口的萧若衡忽然淡淡的说着,又转而向着我:“云衣,开窗吧。”
  我点点头,慢慢走近门口,手扶上那厚重的雕花窗,回头看看宁可儿。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神有疑惑、有惊惧、有猜测,更有了忽然明了的苦意……
  我不再迟疑,用力的推开了窗。
  窗外,一众护卫、重臣,整齐的肃立在庭中,表情各异,他们应该已经听了许久,包括离睿。
  “你不是说我和云衣只是一面之辞吗?现在如何?”萧若衡冷冷的说着,长剑入鞘,转身走到窗边拉起我的手:“走吧,我会请太医过来看她。”
  “我……”
  “她是快做母亲的女人,会比想像中坚强,况且,她并不想看到你。”萧若衡柔声说着,不再多话,拉我出门。
  身后,宁可儿一声长叹,几声苦笑。
  “云衣,出宫住吧。”离睿走过来迎上我们,从萧若衡手中接过我的手。
  “为什么?”我抬头看着她。
  “我不希望你过多的加进来。若衡兄,不是吗?”离睿转而问着萧若衡。
  萧若衡只是淡笑了声:“不希望的事情,偏偏一定会发生。如果云衣想留在宫里,就依她。”
  离睿近身轻声质问着萧若衡:“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她答应过先帝要照顾里面那个女人。”
  “照顾的前提,是自己会活着。”萧若衡回应着,看了我一眼便先自和众臣离开。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想到他即将要去做的事情,除了痛,还是痛。
  与此同时,宁铮已被萧若衡密请入宫商议紧急军情,他人一到朱雀门,暗藏的近千守军立刻将他及随行的北安家将扣押,萧若衡赶到的时候他已被密送至大殿,史称:朱雀之变。
  萧若衡说得对,宁可儿是快做母亲的女人,据后来苏醒过来的芳菲说,她只是枯坐了一晚,第二天便恢复了正常的饮食和坐息,甚至连我原本就安排给她的胎教课程都一一执行着,甚至对芳菲也没有刻意的驱逐。我仍旧住在寿禧宫,但再也没有去过她的房间,偶尔在庭中与她碰见,我和她的眼神都会不带任何情绪的互相跳过,就仿佛我们彼此是透明的一样。她和我都在心里明白,这次事件,的确是萧府赢了,可一旦她诞下龙子,一旦龙子成年登极,那么对萧府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静言哥哥,若我守了对你的承诺,我便害了萧若衡;若我不守承诺,无论如何难过自己这一关。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已经满目疮疤的,所谓的天下。
  萧若衡对宁铮的审询加紧进行着,果真是树倒猢狲散,自宁铮进了天牢,所有不利于他的证据也接二连三的被众官呈上。所有的人都在急于摆清和他的关系,所有的人都在拼命证明他自己是与祈福殿爆炸无关的。人情的冷暖我甚至不必问过萧若衡,单从寿禧宫接到的礼便一见分晓,前些日子百官以家眷的名义送给宁可儿安胎的礼物层出不穷,可现在,完全消失。玲珑留下的几个宫女和太监倒的确是不错,并没有什么反应,一如既往的伺候着,某种程度上还更是殷勤了些。离睿回京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不能闲着,风族寨采矿一事本就是他直接向静言哥哥请示的,可如今静言哥哥去了,萧若衡又实在抽不出更多的时间来打理这些事,就索性全权交由离睿自己直接向兵部核算帐目,所以,离睿近两日几乎每日泡在兵部,晚上虽有些时间,却又不方便进出内宫,我们倒是少见面了。可昨晚,我睡不着,披着衣服看星星,居然看到了飞上天空的孔明灯,我知道一定是他,他在用我和他共同拥有的方式在陪伴着我度过每时每刻……
  事情似乎逐渐走向清晰,可我并不高兴,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更加的窒息。事发突然,等我冷静下来思考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仍旧矛盾着……
  “云衣,你心里可是还有他?”萧若衡下了朝,抽出空来看我,拍了拍我的头顶。
  我站起身来替萧若衡倒了杯茶:“萧若衡,喝水,你嘴唇都干了。”
  “不肯对我讲吗?”
  我淡淡的笑了笑:“萧若衡,我知道你一直都想知道我和宁铮之间究竟是不是发生过一些事情。现在我告诉你,发生过,而且很早。他和我是在蝴蝶泉认识的,所以那年的奉阳节他才会做出那样的蝴蝶灯展给我。可是我心里有的何止是他?所以,你不用替我担心,若证实是一切都是他做的,那就法办。我反而想知道,你会怎么对付宁可儿?”
  萧若衡没有马上回答,左手抚上茶杯的杯壁,一圈圈的勾勒着杯子的轮廓。良久才说:“你刚刚用了一个‘若’字,就表示,对他还有相信吗?”
  我一愣:“我用的是‘若’,可只要查清楚,又何必在意这一个字。萧若衡,告诉我,你会如何对待宁可儿?”
  “云衣,你该知道,若是由着她诞下龙子,你我会如何。”
  “可她怀着的是静言哥哥唯一的骨血。”我握住萧若衡的手:“答应我,在没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之前,别伤她,好吗?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的。”
  萧若衡不语,凝视着我良久:“我应了,你便信我吗?”
  “我信!”我重重的点头:“因为你是萧若衡。你和宁铮不同,宁铮会杀了步月,可你不会。”
  萧若衡苦笑了下,皱紧了眉头:“傻丫头,你知不知道因了你的信任,我要平白多了多少的担心?”
  “你是我哥哥嘛,不担心我担心谁?”
  “哦,终于又叫了次哥哥,我是不是要尽快消失掉才安全?”
  “是啦是啦,以后都叫你哥哥好不好?”
  “算啦,听习惯你叫我名字,就这样叫吧,真是个傻丫头!”
  “将军,王参将在外面候着,说是审北安候的时辰到了,问您今儿个是否亲自前去?”小太监细着嗓子在门外报着。
  萧若衡站起身来,正了正朝服,快步朝门外走去:“走。”
  近了门口,太监替他掀了帘子,他却站住了,没有回头,忽然说了句:“过两天就是先帝的三七断哀了,大明的规矩,女子是不能在断哀日同行的,我会带百官去皇陵断哀三天,你留在内宫要照顾好自己,若是你想探望他,没人敢拦的。”
  我愣了一下,却也立即懂了萧若衡的意思。
  他懂我,他知道我定是不甘心的……
  “二小姐,若是您后悔来这天牢了,玲珑这就陪您回去吧。”玲珑替我举着灯笼,朦胧的烛光映着冷冷清清天牢的石壁,阴森恐怖。
  “是啊公主,这牢里哪是您千金之躯来的地方。”引我们进来的狱卒也跟着附合。
  我没理会他的话,只是照常走着,那狱卒见我如此便知再说无用,便只有闷着头走在最前面。
  萧若衡说得对,以我的身份,想进天牢探望个犯人没人敢拦。宫内天牢关的往往都是重要的政治犯,静言哥哥在位时间并不算长,还没人“来得及”成为政治犯,所以这天牢几乎大部分囚室都空着。偶尔一两间里坐着一些形容枯镐、目中无神的老者,我猜想他们大概是明昭帝时期便关进来的吧,却不知所犯何罪,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残生。
  又拐了个弯,侧面对着的便是宁铮的囚室。看起来,他的囚室稍大一些,一桌、一椅、一榻。桌上的灯燃的正亮,他背着我,仍是往常的黑衣,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一本什么书,每翻一页,手上戴着的铁链便跟着哗啦一声轻响。铁链的另一头死死的钉在壁上,极大的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看到他的动作极认真,而又小心。
  我停了下来,与他近在咫尺了,却又只觉寸步难行。
  “二小姐……若是悔了,就回去吧。”玲珑在一旁小声的说着。
  我仍旧直视着宁铮的背影,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人听见:“后悔吗?怎么会,犯错的是他,我为什么后悔?把门打开。”
  宁铮的后背一凛,手上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把牢门打开。”我又重复了一次。
  “公主,这……他是钦犯……”狱卒犹豫着。
  “打开,难道要我亲自动手不成?”
  不向宁铮问清楚,我是不会甘心的。
  那狱卒仔细思量了下,大概也觉得我是个惹不起的主儿,便硬着头皮蹭到牢门前摸出挂在腰间的钥匙开了门。
  “玲珑,你也到外面守着,别人让打扰我们。”我吩咐着,玲珑看了看宁铮,脸上还是露出些许担心的神色。
  “那些个铁链子,你以为是摆设吗?”我有些疲惫了,不想再做过多的解释。
  玲珑咬了咬嘴唇,却也知道我的性子,只得极不情愿的转身离去,顺便朝那狱卒又轻吼了声:“你还在这干嘛,走吧!”
  二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走廊之中。
  我慢慢的走进了囚室,站到宁铮的对面。
  他仍旧低着头,垂着眼帘盯着书页,神态居然可以说是……自若,就仿佛这囚室只是他北安候一间书房。
  我紧皱着眉头,几乎咬破了嘴唇,我没想到他在面对我的时候仍旧会如此的坦然。当年他杀了步月都会连夜刻那个木蝴蝶给我,可如今却是变得这样冷漠,究竟是我变了,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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