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琴今晚心情不大痛快,此次请宴本非心愿,因而准备唇不沾酒,来点百事可乐或雪碧等饮料,应付应付场面就行。经宋先锋这么一嚷,真是步步紧逼啊,曼琴只得说:“来点葡萄酒吧。”
“法国郎酒怎么样?度数不高,又暖身子。”钱经理小心地问。
“好吧。”
招待小姐很快地给一号包厢送来了两瓶法国郎酒。
宋先锋喝葡萄酒要在酒杯中加几粒巧酸梅,据说添加后,酒味更醇香可口。宋先锋除了让那个“表妹”招待小姐往自己的酒杯中放了几粒巧酸梅,还自作主张,让小姐也往曼琴的酒杯中放了几粒巧酸梅。曼琴喝了添加了巧酸梅的葡萄酒,果然酒味更好入口,酒精度也仿佛降低了。曼琴高兴地称赞宋先锋的“创举”,一口气与宋先锋连干了三杯酒。
坐台女经理推开包厢门走进来,在宋先锋耳边轻轻地问:“要陪酒小姐吗?”
话声虽轻,但在席人都听见了。宋先锋说:“不长眼,看看主位上坐的是谁?”
坐台女经理仿佛才发现主人位上坐的是女性,而且是美得不能再美的女性,不好意思似的朝着曼琴说:“对不起,打扰了。”说完便走出去了。
“宋副处长天天要小姐?”曼琴倒显得很开放。
“今天我不想在裕总面前失态,给裕总留个‘花花公子’的印象。”
看来,今晚在座的男人们都是海量,十公斤一桶的本地生啤早喝光了,现在已经在喝第二桶了。宋先锋与曼琴也已把两瓶法国郎酒喝光,杯中的巧酸梅已经换过两次了。当招待小姐把第三瓶法国郎酒拿进来时,曼琴虽然未醉,但表情上却显得酒力不支。她说:“宋副处长,这里由钱经理与小王陪你们,我要先走一步了。”
宋先锋看了手表,已经九点十五分了,说:“已经喝了两个钟头了,裕总先回去休息吧。”
当曼琴站起来时,治安处的那两个科长都做了个伸展臂膀的动作,嘴里都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有一种终于得到解放的感觉。这些臭男人,急着要找陪酒小姐,居然希望掏钱包的女主人离座,这世界真的乱套了。只是不知丁之光平时在酒宴上是不是也这样?看来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性,防患于未然。
宋先锋也站了起来,送曼琴走出包厢,走出酒家大门口,送到停车坪。宋先锋说:“裕总还行吗?要不要我来开车送您回去?”
车子是曼琴的,怎样送?总不能让宋先锋开车送曼琴回家后,自己再打的回酒楼,况且曼琴并没有醉。曼琴说:“我酒后定力尚好,没关系的。”
“那好,裕总开车慢些。”
曼琴坐进车内,打开了发动机,车开走了。宋先锋转身回到了酒家。
车子仅开了三四公里,曼琴感到有些头昏眼花。是饮酒过量吗?好像不是。今晚所饮的酒不是平生最大量,三十度的葡萄酒过去也常饮一瓶,不见得身体有什么不适的反应。是饮酒后不宜于经风吹?这倒是有可能,刚才从酒家大门口至停车坪之间虽然才一百多米远,但明显地感觉到刺骨的寒风;是酒后不宜于颠簸?行进中的轿车能少得了抖动吗?沉重的眼皮总想往下闭合,曼琴昏昏欲睡,而且不良状况似乎愈来愈严重。“坚持住,坚持住!”曼琴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并强行睁大了眼睛。
第七章 横向关系(12)
车子又行走了几公里,开到了市公园边的公园路上。这段一公里多的道路较窄,只有二车道,且没有路灯,当然市内无路灯的路段有好几处。路边倒是竖着几根路灯杆子,是水泥柱,据说柱子上的灯好几年都不亮了,城建部门也不来此修理。但该段路来往车辆不多,夜间经过的行人也少。轿车只要过了这段路,再过一条大街,就到家了。
忽然,前面五六十米远的路边行道树背后,像幽灵般地飘出一个人来,站立在车道前方的中间,不走了。说确切点,不是人,似乎是魔鬼一类的妖邪,站在那儿有两米左右高。只见那妖邪雪白的头发,特长的大脸,粉白的脸色,铜铃似的眼睛亮着光,亮度不强,像快没电的手电筒的光亮,身穿宽大的大红色的道士作法场穿的长道袍,比常人长得多的特长的两条手臂张开着,像要拥抱迎面奔驰而来的曼琴的轿车。曼琴何曾碰到过这种妖邪,又是在这漆黑的夜晚,吓得三魂出窍,七魄离身。眼看轿车就要撞进妖邪的怀里,而妖邪依然不避不让,要与轿车撞个同归于尽。曼琴本能地急忙转动着方向盘,轿车向另一车道偏过去。天下事就是那么凑巧,是祸躲不过,不知从哪里冲来一辆摩托车,连车带人撞到了曼琴的车身上,发出一声巨响:“嘭!”
“啊!”曼琴的咽喉里同样发出一声呐喊,只是声音十分恐怖。
第八章 交通肇事(1)
“妹子,你真的看清楚了么?”丁之光的表情神态既严肃又谨慎。
“是的,我看得一清二楚。”曼琴回忆当时的情景,心脏还在“怦怦”地响,“是一场噩梦。”
“今晚你有没有饮酒过量呢?”
“大哥,你了解我的酒量,一瓶三十度的法国郎酒能让我醉?但是,今晚的确有些蹊跷,在酒桌上,以及下楼至停车坪时,我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当车子开出两公里路程后,我才感到脑涨头晕,有点儿像酒醉的迹象,又像中了催眠术似的。尽管如此,我的眼睛还是明亮的。”
“世界上没有神灵和妖邪,它是自己的梦幻所生。”
“大哥,你还不相信我吗?我是从来不说谎的,当时尽管头晕,我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神智。”曼琴急得要哭起来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慰、理解和信任。
“我能不相信自己的妹子吗?我现在必须综合整理各方面的情况,以便澄清事实,作出正确的决断。”丁之光用手掌轻轻地拍着曼琴的肩膀,“你说的是真的,所看到的是千真万确的事。但它还是假的,假作真来真亦假嘛。这个世界上,大约只有老爷子和我会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不是说,我们有亲缘关系,是我们了解你的为人。然而,科学是不相信鬼神的,办案人员是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的。如果他们坐歪了屁股,而且这很有可能,既然这个世界会出现‘妖邪’,那么这个世界还会出现‘金钱收买’,或‘上司关照’,办案人员会利用你的‘妖邪’之说,加上些旁证、物证、人证,来证明你是酒后开车,而且已经醉得难以辨认事物,最终以‘过失致人重伤’或‘过失致人死亡’来定你的案。”
“事实终归是事实,不能混淆是非,每个人都必须讲道德的,要是没有道德,这个世界还能成为一个世界么?”曼琴的感情开始冲动了,甚至有些气愤。
“事实也需要人们的认可。有时,为了要人们相信一个事实,相信一个真理,是非常困难的,甚至还要走过一条漫长的路。比如地球绕着太阳转,这是事实,对现代人来讲,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可是当年欧洲的一个科学家向世界宣示这个正确的论点时,却被当时的社会当做‘邪说’,大多数人都不相信这个论点,不相信地球绕太阳转是事实,这个科学家被教会以‘散布邪教说’的罪名处死了。妹子,现在不是你澄清事实的时候,也不需要你澄清事实。你列举的事实,对案情的处理是没有一点好处的,反而要被人抓住把柄的。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让心情平静下来,烦躁的心情于事无补。正因为你说的是事实,我也相信是事实,那么,这起车祸案件就不是单纯的车祸案件,更显得复杂和可怕了。”
“不管是过失致人重伤,还是过失致人死亡,在英国的律典里都是有罪的,都是要被判刑的,中国的刑律与英国的刑律一定大同小异。”曼琴的心中感受到了恐惧,脸色开始苍白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我在,妹子尽管放宽心,我不会让妹子受到丝毫的委屈。”
“唔。”曼琴点了个头,心情慢慢地平和下来。她相信自己的大哥,也明白自己在大哥心中的分量,大哥是一个即使自己生命都不要,也要保护她周全的人。在她的眼中,大哥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是赤金,是十全十美的人。所以,跟着大哥,她有着可靠的安全感。
“关于碰见所谓‘妖邪’的事,你已经对外面说过了吗?比如交通警察、医院救护人员。”
“没有,除了你,我什么人也没告诉过。当时头脑一片空白,如一个白痴似的,说不出话,走不动路,呆呆地站在那儿,仿佛连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交通警察很快来了,他们没问我什么,只是忙着救护撞伤的人。后来,一个交通警察拦了一部的士让我先回家,同时告诉我,暂时扣留了我的车子。”
丁之光推开办公室的窗门,让夜空中的冷空气流进这间淤积着沉闷气息的房间。冷空气能够缓解人们心中的烦躁,清醒人们的头脑,恢复人们的神态。无庸置疑,还没有在中国牢固地扎下根的新泰实业公司已经卷入了一场秘密的战争中。丁之光不想与任何人结怨,来中国的目的就是赚钱。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新泰实业公司莫名其妙地卷入了是非的旋涡中。由于曼琴身份的特殊,阴谋者可以利用这次车祸事故,无限上纲,大做文章,即使不能使新泰实业公司瘫痪而停止运转,至少让新泰实业公司穷于应付,搞得焦头烂额,元气大伤。从种种迹象表示,这次车祸事故的发生与曼琴请求厥仁谋帮助疏通市公安局特行办办理《火工用品许可证》这件事有关联。厥仁谋根据曼琴的请求,打电话给他在市公安局治安处任副处长的老同学宋先锋,要求他对曼琴提供协助。假定宋先锋是阴谋集团的成员,而这个阴谋集团原本就制定好了一系列陷害与打击新泰实业公司领导层的计划,厥仁谋的电话无意中向阴谋集团提供了作案的目标和行动的时间范围。从昨天下午曼琴与厥仁谋通电话,到两个小时前的车祸事故的发生,前后不足三十小时的时间,对方就能够做出如此周密的部署和安排,并实施行动,决不是等闲之辈,也不是靠一两个人就能办成,显然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强大势力所为。阴谋集团为什么要图谋搞垮新泰实业公司呢?公司是一个外资独资企业,在中国没有意识形态之争,没有官场权力之争,那么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冲着经济利益而来。本公司一定触犯了阴谋集团的根本经济利益,或者成为阻挡它获取重大经济利益的拦路虎,阴谋集团才会重下杀手。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并没有与哪部分人有商业利益的争夺。羊龙潭水电厂的承建,是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根据望海市的公开招商而签订的承建合同,没有任何人有可能因此而受到侵害。丁之光实在猜不透也无法理解隐蔽的阴谋集团磨刀霍霍的用意所在。当然,现在首先考虑的是,如何迅速地扭转被动局面,化险为夷。第一步是力保曼琴不至于因交通肇事而被中国公安机关拘捕。他的大脑飞速地旋转,脑细胞不停地跳跃,各种应急方案和措施手段不断地从思维中产生。产生,否决,再产生,再否决,周而复始,终于,他拿定了主意,从窗户旁走到沙发边,坐在曼琴的身边,说:“妹子,明天早上到交通警察大队作肇事笔录时,你要一口咬定,你是看见有个身穿灰白色衣服的人,比如穿灰白色夹克衫一类的衣服,这类衣服目前在老百姓中特别在年轻男人中很流行,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的男人,年纪吧,你看不清楚,如能看清楚就是画蛇添足了,突然从树荫中蹿出,快步穿越你正行驶车子的车道。由于年轻人是突然出现,而且发现时距离你的车子非常近,大约只有十米左右吧,当时你即使紧急刹车,凭着车轮的惯性,也必定要撞倒这个年轻男人,而前方人的位置正处于车头的中间部位。于是,你只能采用猛打方向盘让车子避开那个年轻人的办法,因为你根本就不想也不愿意撞死横穿车道的年轻男人。由于你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上,脑子里唯一想的是避免一场灾难的发生,忽视了,其实是根本没有看到有一部摩托车从另一个车道飞驰过来,结果发生了这起不幸的事故,挽救了一个年轻人的生命,却又使另一个年轻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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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交通肇事(2)
“你说的不是事实,我一辈子都没撒过谎!”
“什么叫事实?什么叫撒谎?两者仅仅是相对而言。在特殊情况之下,事实就是撒谎,撒谎才是事实。比如,你所看到的并以此为内容说出的话,是撒谎,是荒诞不经的谎言!而我的描述,是合情合理并经得起众人推敲的事实。妹子,你即使很愿意到中国的监狱中去体验几年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