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理性的积极力量:怪诞行为学(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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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理性的积极力量:怪诞行为学(第二部)-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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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经常光顾宜家,确有需要才会去。有一次,我在那里买了个超现代瑞典式分类储物柜用来存放家中到处乱扔的小孩玩具—需要自己安装的玩具柜。我把它带回家,打开包装箱,把安装说明书看了一遍,然后动手用各种安装螺栓把它组装到一起。(我现在有了自知之明,承认自己的装配手艺不敢恭维,但还是从组装过程中感受到了乐趣—或许是出于对童年时代乐高玩具的回忆。)遗憾的是,部件的标注不如我原来想的那么清楚,而安装说明又过于简略,尤其到了那些关键的步骤。就像生活中很多经历,安装过程鬼使神差,就像墨菲定律说的一样:只要我硬着头皮估摸着安上块木板或者拧上个螺栓,结果肯定是错的。有时候我立即能发现自己的错误,但大多数时候要过了三四步才知道,不得不拆掉重新再来。
  不管怎样,我喜欢解决猜谜一类的问题,把组装宜家家具权当是大型的七巧板游戏。不过把螺栓从一个孔里反复拧进拧出打乱了我的计划,有时还让人有点儿窝火,耗费的时间也比我预计的长得多。到头来,我终于看到了我亲手装好的玩具柜。我把孩子的玩具收拾起来,仔细地放进去。我对自己的成就感到自豪,甚至过了好几个星期,我只要从它旁边经过,就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客观地看,我很清楚它在我买的家具中绝非上乘,而且我一没有参与设计,二没有测量尺寸,三没有拉锯操刨,甚至连个钉子也没敲进去。但是,我觉得仅仅因为花费了几个小时的工夫和力气,就把我和玩具柜的距离拉近了,我对它的感情比对家中其他家具的感情都深。我想如果它有感觉,也会比其他家具更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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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炉里的诀窍和70/30烹饪法则(1)
对自己制作和拥有的物品感到骄傲,人类拥有的这种感情根深蒂固。我们亲手做了一顿饭,打了一个书橱,会春风得意地自言自语,“这是我做的,真值得骄傲!”问题在于,为什么我们有时候把东西看做自己的,有时候却不这样认为?我们在制作过程中要投入到什么程度才能心安理得地为它感到自豪?
  如果把创造过程用标尺衡量,其中一端是制作即食芝士通心面,我个人认为这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花费不了多少力气:认准包装,从货架上取下来,付钱给收银员,拿回家,打开盒子,把水烧开,把面煮熟滤掉水,加上奶油、牛奶和橘黄色的调料,搅拌均匀,上桌。因此,这样做出来的东西很难让人把它看成是自己的,并且为它自豪。标尺的另一端,是从头到尾自己动手做饭,例如,慈祥的老祖母满怀深情地精心烹调的鸡汤面,从自家后院里采摘的柿子椒和苹果做的馅饼。在这种(少有的)情况下,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它是自己的作品,并为此感到骄傲。
  不过,更有意思的例子是什么呢?比如做饭,如果在上面这两个具有代表性的例子进行选择会怎样?如果我们“照方配药”,用买来的现成调料加上花园里的新鲜香草碎末和帕马森干酪薄片又会怎样?再添上点烤甜椒呢?商店买的甜椒与自家园子里种的有区别吗?简而言之,我们在制作过程中要有多大的投入,才会把它视为己出而感到骄傲?
  为了了解所有权和自豪感的基本成分,我们回顾一下半成品的历史。自20世纪40年代后期,各种“即食”烘烤配料(馅饼脆皮,饼干粉,等等)一上市,就在美国得到广泛应用,从流动点心车、食品店,到家常餐桌。不过,并非所有的配料制品都受到同样欢迎。家庭主妇们尤其对蛋糕配制粉持有保留态度,虽然它只需要加水调和就可以入炉烤制。有的市场研究人员怀疑这些配制蛋糕粉是否太甜或者为人工添加色素太明显,但是谁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些馅饼脆皮和饼干粉—其实与蛋糕粉的配方基本相同—卖得很火,而蛋糕粉却少人问津。为什么那些家务繁重的主妇们做馅饼时并不在意脆皮用的是不是配制粉?为什么她们对蛋糕就这样敏感呢?
  一种理论是蛋糕粉问题恰巧说明在蛋糕制作过程中有个分界点,到了这一点,女人们会感觉蛋糕不是她们“亲手做的”了。正像美食作家劳拉·夏皮罗在她的《烤炉里的诀窍》一书中指出的,饼干和馅饼脆皮虽然重要,但它们本身毕竟不是一道独立菜品。一位家庭主妇可以很高兴地面对别人的称赞受之无愧,尽管她的菜品里包含某些采购来的成分。不过蛋糕却经常作为一道独立的点心端上桌子。更重要的是,蛋糕还含有某种感情意义,它通常象征“特别纪念”。①用“只不过是”买来的预制混合粉制作生日蛋糕—我们的家庭“面点师”绝不会(或者当众承认)做出这样的事来。不但她本人会觉得丢脸和愧疚,她的客人也会感到失望,认为桌上的东西并不是特意为他们准备和制作的。
  那时,有位叫欧内斯特·迪希特的研究人员猜测把蛋糕粉的部分配料去掉,让主妇们根据各自的喜好添加配料,可能会解决这个问题。②这一主张被人们称做“鸡蛋理论”。一点儿不错,品食乐公司一旦把配方里的蛋黄去掉,让主妇们自己加入鲜鸡蛋、牛奶、食用油,蛋糕粉的销量立即大增。对于20世纪50年代的主妇们,在蛋糕粉里加入鸡蛋和其他一两种配料就足以把蛋糕从“柜台货”提升为拿得上台面的家制点心,即使蛋糕的配方只不过进行了小小的改动。在餐饮方面,人们本能地希望食物是自己做的,又希望操作简便省力,你们看,美食作家贝蒂·克罗克提出“贝蒂教你给家人烹调幸福”,这个口号是多么聪明!活儿还是你干的,只不过由食品服务企业帮你节约了点儿时间和劳动而已。这没有什么可丢脸的,是吧?

烤炉里的诀窍和70/30烹饪法则(2)
一方面,希望事情是自己做的而为此自豪,另一方面又想尽量减少厨房劳作,如何在两者之间取得微妙平衡?我认为,有一个人了解得最清楚—此人就是以“半成品烹饪”闻名的桑德拉·李,她已经发现了准确计算平衡点的公式并申请了专利:半成品烹饪“70/30黄金分割原理”。李认为,疲于奔命的厨师为了节约时间在烹调过程中用了70%的半成品(蛋糕粉,瓶装蒜茸,罐装海员式沙司)和30%自己独出心裁的加工(蛋糕粉里加点蜂蜜和香草末,海员式沙司里加点鲜罗勒),就能够感受到创造的快乐。普通人看到这一原理兴奋不已,而美食家和食客们却感到沮丧,因为她一语道破了商场采购品与个性化处理之间的准确量化关系。
  我们拿桑德拉·李的“香甜巧克力松露球”食谱来举例。
  用时:15分钟
  难度:易
  成品数量:36 枚 松露球
  用料:
  1大杯(16盎司)巧克力霜
  3/4 杯 绵白糖
  1 茶匙 香草精
  1/2 杯 无糖可可粉
  制作方法:
  取两张点心板,上面垫羊皮纸。把巧克力霜,白糖和香草精放入大碗,用手动搅拌器搅匀,之后用餐匙挖成松果大小的圆球,摆放到点心板上,再均匀撒上一层可可粉,用纸盖好,放入冰箱,过一阵即可食用。
  桑德拉·李对“鸡蛋理论”进行了完善,向“黄金分割原理”的信奉者们展示了如何投入最少的劳动把没有个人痕迹的点心做成 “自己的”。她的电视节目、杂志撰文,以及不计其数的食谱书籍都提供了明证,在烹饪这一活动的心理过程中,厨师是否加上“专属”自己的一勺,就是成品归属的关键。
  对所有权的自豪当然绝不仅限于女人和厨房。当地的汽车公司—一家比较男性化的公司—对鸡蛋理论作了进一步延展。这家小公司可以让你亲自设计,并用大约4天时间造出自己的汽车。你可以先选择基本配置,按自己的品位设计定做其他配件,还可以考虑到当地的地域和气候特点。当然你无须亲自动手,有一群专家会帮助你完成。当地汽车公司这一高招背后的真谛是让客户亲身经历自己汽车的“诞生”,与某种宝贵的切身体验紧密相连。(想一想多少男人把汽车称做“我的宝贝儿”?)这真是了不起的创新策略!你在制造汽车的过程中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会让你把汽车当成你的孩子,像心肝宝贝一样去关爱呵护。
  当然,有时我们觉得珍贵的东西把我们从愉悦的依恋转化为完全不能自拔的痴迷,就像托尔金的作品《指环王》三部曲里咕噜姆的魔戒。不管是一枚魔戒、一辆倾心制造的汽车,还是一块新地毯,宝贵的物品可能把某些人的心完全抓住。如果你沉湎于对物品的过度迷恋,请跟我说:这不过是(自己填空:一辆车、一块地毯、一本书、一个玩具盒……)。一般而论,认识到珍贵物品对我们的影响是件好事,无论是愉悦的依恋,还是不能自拔的痴迷。
  

自己折的千纸鹤看上去更漂亮(1)
投入劳动会产生依恋,这种看法当然不是今天才有的。过去几十年里,很多研究表明各种领域里劳动的增加都会导致价值的提高。①例如,人们为了加入某一团体所作的努力,诸如,加入联谊会或者获得终身教授资格,这种努力越艰难、越痛苦、越屈辱,成员们对该团体就越珍视。另一个例子就是当地汽车公司的顾客,他们花费50 000美元,用了好几天的时间设计并制造出自己的汽车,他们可能会对自己说:“我为了这辆车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它可真是我的无价之宝。我一定要好好地爱护它,一辈子守着它。”
  我把家里那个漂亮玩具柜的故事讲述给麦克·诺顿(他当时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后,现在是哈佛大学商学院教授)和丹尼尔·莫孔(当时是麻省理工学院博士生,现在是耶鲁大学的博士后研究员),最终发现我们都有类似的经历。我相信你也一定有这样的经历。比如说,你在伊娃姑妈家做客,看到她家的墙上挂着很多家庭艺术作品:装裱画框的油画、手工制作的水果、漫不经心涂抹出湖边几棵树的水彩画,还有隐约可以看出的人物素描,等等。看着这些从美学上来讲名不副实的“艺术作品”,你想不通姑妈为什么把这些作品挂到墙上。但你走近细看,发现画作底部用花体签的是姑妈的名字。你恍然大悟,姑妈不仅审美眼光怪异,而且对自己的作品也缺乏自知之明。“喔,天哪!”你朝着她脱口而出,但马上又改口,“画得真好。这真是你画的吗?真是……嗯……不可思议!”听到有人称赞她的画,伊娃姑妈非常得意,给你端来了她亲手做的葡萄干燕麦小点心,她的烹调手艺与绘画相比,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和麦克、丹尼尔认为人们对自己制作的东西产生依恋这一概念值得验证,我们特别想搞清楚劳动促进喜爱的过程。于是,第一步(如同所有重要实验一样)我们先要给这种效应设定一个代号。为了纪念实验灵感的起源,我们决定把劳动引起对价值的高估称做“宜家效应”。不过,我们的最终目的并不仅仅是记录宜家效应的实验过程。我们真正要弄明白的是宜家效应引发的价值高估是基于情感的依恋(“尽管书橱歪七扭八不太结实,放不了多少书,但它毕竟是我装起来的”),还是基于自欺欺人(“这个书橱比创易家具店里出售的那个价值500美元的也差不到哪里去”)。
  为了和上文说到的伊娃姑妈的艺术题目保持一致,我和麦克、丹尼尔去了当地一家艺术品商店寻找实验材料。考虑到油画和泥塑可能会把手和衣服弄脏,我们决定用日本折纸工艺来进行实验。几天以后,我们在哈佛大学学生活动中心设立了一个临时实验室,招募学生折纸制作青蛙和纸鹤(两种作品复杂程度相同)。我们告诉参与者,按实验规定他们完成的作品属于我们,但事后他们有机会通过竞拍买回自己的作品。
  我们告诉参与者,他们将会与电脑进行竞拍,使用贝克尔–德古鲁特–马萨克规则拍卖方法(规则以发明人命名),然后我们简要地向他们作了介绍。简而言之,参与者对某一个剪纸作品出价后,电脑自动给出一个任意数字,如果参与者出的价格高于这个数字,他(她)就按照电脑出的价格付钱,可以买下这个作品,如果参与者出的价格低于这个数字,就不必出钱,也得不到作品。使用这一规则的理由是为了最好地保护参与者的利益,让他们根据自己的意愿出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txt电子书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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