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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告诉你,你先猜一下3组参与者的成绩怎么样?你认为中等奖金一组的成绩会比较低奖金一组的成绩好吗?你认为面对最高奖金那一组的成绩会高于中等奖金那一组吗?结果是,我们发现较低奖金(相当于一天工资)那一组的成绩与中等奖金(相当于两周工资)的一组成绩不相上下。我们的结论是即使是较低水平的奖金也足以调动相当多的游戏参与者,可能已经最大限度地发挥了激励作用。不过,要是人们面临着非常高的奖金(相当于他们5个月的正常工资)会怎么样呢?看过下面的图表,你就知道,实验数据显示,特别是在这个实验中,人和白鼠的表现几乎一样。面对最高奖金的人,结果表现最差。与较低或中等奖金的那两组相比,他们的成绩达到“良好”或“优”水平的人数还不到前两组的1/3。实验结果肯定使面对高额奖金的人感到紧张,他们面临着令人难以喘息的压力,其实和亚尔克斯和多德森实验中的白鼠没有多大区别。
损失厌恶与对年终奖的预期
我现在似乎应该告诉你,我们一开始并没有按上面的方式进行实验。最初,我们打算给参与者施加一些额外的压力。因为科研项目的预算有限,我们原来想在预算许可的条件下创造一种最强的激励手段。我们选择了在实验条件里混入“损失厌恶”①这一因素。损失厌恶是一个简单的概念,人们失去自认为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时会产生痛苦—比如钱—而这一痛苦要大于得到同样数量的钱所产生的愉悦感。例如,想一想如果有一天因你投资的巧合,你买的理财产品多赚了5%,你非常高兴。与此相比,再想一想如果有一天同样是因为偶然因素,你的理财产品收益损失了5%,你觉得很痛苦。如果损失引发的痛苦大于收获所带来的愉悦,就证明你有“损失厌恶”的倾向(无须担心,我们多数人都是如此)。
为了在实验中引入损失厌恶因素,我们在较低奖金一组中给每个参与者预付了24卢比(6×4)。中等奖金一组是240卢比(6×40),而最高奖金一组是2 400卢比(6×400)。我们告诉参与者,如果他们的成绩能达到“优”,他们在游戏中赢到的奖金可以全部拿走;如果他们达到“良好”,我们就会扣掉该游戏奖金的1/2;如果他们连“良好”也达不到,我们就把该游戏预付的奖金收回来。我们认为避免损失同样会成为激励因素,这样他们实际受到的激励影响比只赚不赔要大。
拉梅什在另外一个村子找了两个参与者进行这种实验。但他无法继续实验,因为这种实验方式给我们带来一个很大的困难。第一个参与者来到社区中心,我们把他可能赢到的奖金预付给他—一共2 400卢比,大约相当于5个月的工资。他没有尽力取得最好成绩,非常遗憾,他只得把钱退给我们。实验到了这一步,我们想确定一下接下来的参与者是否会和他一样。万万没料到,第二个参与者的成绩也一样差劲。这个倒霉蛋,面对这么多钱根本就无法集中精力。游戏结束,他却不遵守我们事先谈好的条件,利令智昏,拿起我们的钱就跑。拉梅什狠不下心去追他(这真不能怪这个参与者,他太穷了)。这件事让我们意识到我们在实验里加入损失厌恶行不通,我们只好改用先实验后付钱的方式。
我们想把奖金预付给参与者,还出于另外一个考虑。我们以为这样做有可能对市场上专业人员获得奖金的心理活动状况有所了解。我们觉得预先付款与很多专业人士对每年奖金的预期情况相仿。他们习以为常地认为这一部分额外收入已经基本在手,因为他们把奖金当做收入的标准补偿,他们甚至对奖金的数额有具体的概念。这些钱怎么花他们都作了打算:可能瞄上了一幢新房子,单凭工资买不起,但加上奖金付首付款就够了;或者可以安排一次环球旅游。一旦这样的念头出现在脑子里,我猜他们的心理状况十有*就和那些拿到预付奖金的实验者一样了。
高额奖金是一柄双刃剑
我们认为,高额奖金对成绩的负面作用肯定有限—不管怎么说,高额奖金似乎不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降低成绩。我们很自然地想到有一种限制因素(心理学家称为“调节因素”)会根据工作所需的脑力劳动的程度不同而发挥作用。对于认知能力要求越高的工作,我们认为,高额奖金产生反作用的可能性越大;而对于非认知乃至机械性的工作,奖金越高可能成绩就越高。例如,你蹦跳一下我就给你多少钱,让你24个小时不停地跳会怎么样?你是不是会尽最大力量来跳,而且给钱越多跳的时间越长?如果奖金非常高而你还有力气,你会放慢速度甚至停下来不跳吗?这不可能。对于从事很简单的机械性工作的人来说,我们很难想象高额奖金会产生反作用。
我们的实验项目包括了差别很大的各种游戏,令我们惊讶的是,所有游戏里奖金最高的一组成绩最差,和我们的上述推理完全一致。我们原以为认知性较强的游戏,例如赛门和复述最后3个数字会和我们猜测的一样,而没有预料到像飞球和爬坡这样机械性的游戏也不例外。这是怎么回事?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对于机械性工作的直觉是错误的,即使对这一类工作来说,高额奖金也会降低成绩。另一种可能是,我们所认为的认知要求较低的游戏(飞球和爬坡)仍然需要某些脑力因素,我们需要在实验中引入纯粹机械性的游戏。
考虑到这一问题,我们下一步把实验分成两种情况进行对比,一种需要认知能力(简单的数学题运算),另一种只需要简单操作(快速敲击键盘上的两个键)。我们想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中进行实验,检验纯粹机械劳动中奖金与成绩的关系,与脑力工作中的情形相对照。限于我们的项目预算,我们无法给出与印度实验时相对应的那么高的奖金。我们只能等到学期快结束,学生们的钱包都瘪了的时候再说。这时,大约20分钟的任务我们给出660美元的奖金—这钱足够他们举办几次派对了。
我们把实验设计成4个部分,每个参与者必须全部参加(这种安排被社会科学工作者称做“被试内实验设计”)。我们要求学生们完成两次认知任务(简单的数学解题):有一次给出较低奖金,另一次给出较高奖金。另外还要他们进行两次机械性操作(敲击键盘):一次较低奖金,一次较高奖金。
这个试验向我们说明了什么?不出所料,我们发现较高激励对两类不同工作产生的作用不同。如果手头的工作仅仅是敲击键盘,奖金越高成绩也越高。但是,一旦工作需要基本的认知能力(计算简单数学题),高额奖金会对成绩造成负面效果,就和我们在印度实验中看到的一样。
结论很清楚。发放高额奖金对简单的机械操作类工作可以提高业绩,如果需要人们动脑子则可能适得其反—而企业通常向从事脑力工作的高管发放巨额奖金。如果高级副总裁的任务是砌砖,用高额奖金激励他们情有可原。如果他们的激励基础是奖金,从事的是筹划兼并和收购,或者创造五花八门的金融工具的工作,奖金的效用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差很多—甚至可能带来负面效果。
总而言之,金钱对人的激励可能成为双刃剑。需要认知能力的工作,业绩与较低或中等数额的奖金挂钩会起作用。如果奖金金额太高,会使人过度关注奖励,从而分散他们的精力,造成压力,到头来反而可能降低他们的业绩。
谈到这里,理性经济学家可能会争辩说实验的结果对企业管理人员并不适用。他可能这样说:“不过,在现实世界上,薪酬过高的问题绝对不存在,雇主和董事会都会把业绩下降问题考虑到,他们不会采取无效的激励措施。”“说到底,”理性经济学家会坚持认为,“雇主是完全理性的,他们很清楚什么样的激励方式能提高雇员的业绩,什么方式不能。”①
他这样说非常有道理。不错,人们可能对高额奖金的负面作用有直接认识,因此绝对不会有意发放过高奖金。另一方面,就像我们多数人所具有的其他非理性本质一样,我们可能不了解各种力量,包括奖金如何影响我们。
为了检验并找出人们对于高额奖金的直觉,我们把在印度实施的实验向斯坦福大学的一大批工商管理研究生作了详细介绍,并要求他们对较低、中等以及非常高的奖金条件下人们的成绩进行预测。因为我们没有告诉这些研究生实验结果,这些“事后预言家”(事情发生后作预测)预测的成绩与奖金水平同步提高,他们这种预测对于较低和中等奖金的激励作用是正确的。但是到了预测高额奖金的效果时,他们的结论就南辕北辙了,他们全都认为高额奖金一定会导致更好的成绩。
学生们的回答表明,高额奖金的负面效应仅凭人们的直觉是不会自然而然地被认识到的。它还表明薪酬问题需要深入研究和严格验证,不能仅仅依赖直觉推理。不过,企业和董事会能摈弃自己的直觉而采用验证过的数据来决定工资吗?我怀疑。事实上,每当我有机会向企业高管陈述我们的实验成果时,我都感到非常惊讶,他们对现行薪酬制度的功效知之甚少,而且对如何了解和改进丝毫不感兴趣。
决胜时刻,MVP球员比一般球员投篮命中率更高?
几年前,那时还没有发生2008年金融危机,我应邀给麻省理工学院的一些杰出校友作报告。报告在纽约一家很大的投资公司的多功能会议厅举行。会场里美酒飘香,食品丰盛,凭窗俯瞰景色非常壮观。我和他们谈到我最近从事的研究项目,包括在印度和麻省理工学院做的关于高额奖金的实验。对于高额奖金可能带来负面效应的理论他们都点头表示同意,直到后来我推测说这些心理效应对在座的各位也适用时,他们才有所回击。很明显,我这样说把他们得罪了。他们一致断言,“高额奖金会对他们的业绩水平产生负面效应”这种理论是十分荒谬的。
我换了一种方式,从听众里找出一位志愿者,让他描述一下到年底他们公司的工作气氛有什么变化。“到了11月和12月,”他说,“工作完成的人不多。人们想得最多的是奖金,发了奖金能买些什么。”面对这个例子,我请在座的人认真考虑一下,把心思集中在即将到手的奖金是否会对业绩产生负面影响,但是他们对此充耳不闻。也可能是酒喝得多了,但是我怀疑这些人根本就不想承认他们的奖金可能大大地超过了实际的业绩。(正如多产作家、记者厄普顿·辛克莱尔曾经说过的:“如果一个人就是靠不理解某些事情才能挣钱,那么让他理解这些事情是非常困难的。”)
当我把这些实验结果讲给银行经理听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倒不那么令我吃惊—他们很显然认为自己与“多数人”不同,因而坚持声称压力能够提高他们的业绩。我看不出他们与别人到底有什么两样,姑且承认他们说得对,然而邀请他们到实验室来,我们通过实验来搞清楚这个情况吧。但是我们知道银行经理日理万机,薪酬丰厚,把他们请来参加我们的实验实在是强人所难,而且我们也出不起让他们值得一来的奖金。
既然找银行经理不行,我和拉凯利·巴坎(以色列本古里安大学教授)就设法寻找其他方面的数据,帮助我们理解专业要求和薪酬都很高的人在巨大压力下的表现和成绩。我对篮球是门外汉,但拉凯利对此却是专家,她建议我们观察那些“决胜杀手”球员—终场哨声响起的同时能把制胜一球投入对方篮筐的篮球明星。杀手球员的薪金比别的球员高很多,人们认为他们在终场前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内,比赛达到关键时刻而此时球员感到压力最大时,能够超常发挥出最高水平。
在杜克大学男子篮球队主教练迈克·谢尔斯基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一些专业篮球队的教练,请他们挑选出NBA联赛中的“决胜杀手”(对于球员是不是“决胜杀手”,这些教练们很大程度上意见可以达成一致)。接下来,我们调看了整个赛季最关键的20场球的录像(所谓关键球赛,我们指的是双方胜负比分不超过3分的比赛),观察了这些杀手球员的全部资料。每一场比赛中,我们详细地统计了—压力相对较低—上半场最后5分钟杀手球员的得分数。然后把这一数字与下半场最后5分钟—比赛胜负悬于一线—球员压力达到顶峰时这些杀手球员的命中数加以比较。同时我们也计算了其他“非杀手”球员在同一场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