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热洛纳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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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热洛纳子爵-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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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里对我讲过这些可怕的细节,先生。”
  阿多斯欠了欠身子,继续说:
  “以下我叙述的是他不可能讲过的,陛下,因为这是在天主、您父亲和我之间发生的事,而且我从未泄露过,哪怕是对我最亲密的朋友。‘走开,’尊严的受刑者对戴面罩的创子手说,‘只要一会儿,我知道我是属于你的;不过请记住,等我发出信号你再砍。我想独自做祈祷!’”
  “对不起,”查理二世脸色苍白地说,“可是您,伯爵,关于这件悲惨的事您知道这么多细节,这些细节,正如您刚才说的,没有向任何人泄露过,这个恶魔似的刽子手,这个胆怯而残忍的人,他藏起他的脸想不受惩罚地杀死一个国王,您知道他的名字吗?”
  阿多斯脸色微微发白。
  “他的名字?”他说,“是的,我知道,但是我不能说。”
  “那他后来怎么啦?在英国谁也不知道他的命运。”
  “他死了。”
  “不是死在床上,不是象一个温和善良的人那样,不是象一个正直的人那样死的,是吗?”
  “在一个可怕的夜晚,在人类的愤怒和天主的风暴中,他被暴力杀死了,他的身体被一刀刺穿,卷进了大西洋底。愿天主宽恕他的凶手!”
  “好吧,咱们别谈这个了!”国王查理二世看见伯爵不愿更进一步说下去便说。
  “英国国王,正如我说过的,对戴面罩的刽子手讲过话后又添了一句:‘你听清楚没有?当我伸出胳膊说。“remember!”你再砍。’”
  “的确,”查理声音低沉地说,“我知道这是我不幸的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可是为了什么目的,为了谁呢?”
  “为了在斩旨台底下的那个法国绅士。”
  “那么是为了您,先生?”
  “是的,陛下,他隔着围着黑帏幔的斩首台的术板说的每句话,如今还在我耳边回响。国王单膝跪在地上,‘德·拉赞尔伯爵,’他说,‘您在这儿!’——‘是的,陛下,’我回答,于是国王俯下身子。”
  查理二世同样紧张得心扑扑直跳,他感到痛苦万分,他向阿多斯俯过身子去,好一一记下伯爵即将说出的每一句话。他的头碰到了阿多斯的头。
  “于是,”伯爵继续说,“国王俯下身子说:‘德·拉费尔伯爵,您救不了我,我是不应该活下去的。现在,即使我得犯一桩渎圣罪,我也将告诉您:是的,我曾向人类讲话,是的,我曾向天主讲话,现在我向您最后一个人讲话。为了坚持我认为神圣的一项事业,我丢失了我父辈们的王位,并且使我孩子们的遗产付之东流!’”
  查理二世把脸掩在双手中,痛苦的泪水顺着他苍白而纤细的手指间淌了下来。
  “‘我留下了一百万金币,’国王继续说,‘我离开这个城市时把它埋在纽卡斯特尔③城堡的地下墓室里。’”
  查理带着悲喜交集的表情抬起头来,这表情能使任何知道这种巨大不幸的人呜咽哭泣。
  “一百万!”他喃喃地说,“噢!伯爵!”
  “‘这笔钱,唯有您知道它是存在的,您要在认为对我长子最有利的时候才能动用它,现在,德·拉费尔伯爵,对我说永别吧!’”
  “‘永别了,永别了,陛下!’我大声说。”
  查理二世站起身,走过去把滚烫的额头贴在窗上。
  “嗯,”阿多斯继续道,“就在这时候,国往对我说出了‘remember!’那个词,您看,陛下,我记住了。”
  国王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阿多斯看见他的双肩在抽搐,偶尔还听到几声撕裂他胸膛的哽咽声。他缄默了,无数痛苦的回忆使他自己也喘不过气来,他刚才使国王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查理二世挣扎着离开窗口,强忍住泪水,重新坐回到阿多斯身边。
  “陛下,”阿多斯说,“直到今天我认为还没有到动用这最后一笔财产的时候,但是我一直注视着英国。感到时候快到了,明天我就要去打听陛下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要去您那儿。现在您来到我这里,这是天主在引导我们。”
  “先生,”查理用因为激动而哽住的声音说,“您是天主给我派来的天使;您是我去世的父亲亲自派来使我免于一死的救命恩人;不过请相信我,十年来,内战席卷了我的国家,人员到处流动,土地被挖得坑坑洼洼;显然冒在我地底下的金子并不比留在我臣民心中的爱戴多。”
  “陛下,先王陛下埋藏百万的地方只有我知道,我肯定没有人能够发现它。再说,纽卡斯特尔城堡难道完全倒塌了吗?难道它已经一砖一石地被人拆除、被人搬光了吗?”
  “不,它还屹立着,而且现在,蒙克将军占领了它,还在那儿扎了营。我期待从那儿得到援助的、我拥有一笔财富的仅有的一块地方,您看,却被我的敌人侵占了。”
  “陛下,蒙克将军不可能发现我对您说的宝藏。”
  “是的,为了取得宝藏我应该把自己送给蒙克吗?啊!您看得很清楚,伯爵,既然命运在我每次重新振作起来的时候都把我打得落花流水,那么我的命运该结束了。跟班帕里已被蒙克赶走过一次,而我现在唯一的手下人只有一个帕里,还能干些什么呢?不,不,伯爵,让我们接受这最后一次打击吧。”
  “陛下不能做的,帕里也不能再去尝试的,陛下能相信我会取得成功吗?”
  “您,您,伯爵,您去!”
  “陛下愿意的话,”阿多斯一面向国王致意,一面说,“是的,我去,陛下。”
  “在这里您是多么幸福,伯爵!”
  “我根本不幸福,陛下,既然我有一个义务要完成,这个至高无上的义务是先王交给我的,他要我关心您的命运,把钱花在崇高的事业上。所以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就随您出发。”
  “啊!先生,”国王说,他忘了国王的礼仪,抱住阿多斯的脖子,“您向我证实天上有一位天主,但愿天主有时也给正在世上受苦的人派来使者。”
  阿多斯被年轻人的激情所感动,非常尊敬地感谢他,随后走向窗口。
  “格力磨,”他说,“备马。”
  “怎么,立即就走吗?”国王说,“啊!先生,您真是一位豪杰。”
  “陛下!”阿多斯说,“我知道没有什么能比为陛下效劳更紧急的了。再说,”他微笑着添了一句,“这是长期以来为您的舅母④王后陛下,为您的父王陛下效劳养成的习惯。我怎么能在为陛下效劳时丢掉这种习惯呢?”
  “多好的人!”国王喃喃地说。
  接着他思考了一会儿,说:
  “不,伯爵,我不能使您遭受这样的贫困,您为我效劳,我拿不出什么酬报您。”
  “哈!”阿多斯笑着说,“陛下您在和我开玩笑,您有一百万。啊!只要有这笔钱的一半,我也许就已经组织一支军队。感谢天主!我还剩下几卷金币和几颗祖传的钻石。陛下,我希望您能屈尊和一个忠诚的仆人分享。”
  “和一个朋友。是的,伯爵,可是有条件,以后这位朋友要和我一起分享。”
  “陛下,”阿多斯说,一面打开一只首饰盒,从里面取出金币和首饰,“现在我们太富了。非常幸运,我们现在有四个人来对付强盗啦!”
  兴奋使血涌上了查理苍白的两颊。他看到阿多斯的两匹马由格力磨牵着一直走到了列柱长廊,格力磨已经穿好靴子准备上路。
  “布菜索瓦,这封信交给德·布拉热洛纳子爵。告诉大家我到巴黎去了。我把房子托付给您啦,布莱索瓦。”
  布莱索瓦鞠躬,拥抱格力磨,随后关上了栅栏门。
  
① 英语:记住!
② 埃居:法国银币,价值不一,一般值三法郎,亦即三利弗尔。
③ 纽卡斯特尔:英国一城市。
④ 指奥地利安娜。


第一七章 寻找阿拉密斯,却只找到了巴汕

  布莱索瓦看着房主人踏上了去巴黎的道路,主人走后不到两小时,一位骑在一匹膘肥体壮的花斑白马上的骑士停在栅栏门前,“喂!”他大声呼唤着仍旧和园丁们一起围在布莱索瓦身边的马夫们,布莱索瓦常给城堡仆人讲各种故事。这声“喂!”无疑是管家布莱索瓦熟悉的,他转过头,接着大声喊道:
  “达尔大尼央先生!……你们这些人,快跑去给他开门!”
  八名献殷勤的人向栅栏门跑去,栅栏门仿佛是羽毛做的一样被轻轻打开了。每个人都忙不迭地行礼,因为他们知道主人经常是怎样欢迎这位朋友的,对于这些事情,仆人的眼睛是最敏锐的。
  “啊!”达尔大尼央非常和蔼可亲地微笑着说,他站在马镫上晃了一下想跳下来,“这位亲爱的伯爵在哪儿?”
  “唉!瞧,先生,您多么不巧,”布莱索瓦说,“我们的主人伯爵先生如果知道您来了而他又不在,也会这样认为的!由于命运的安排,伯爵两小时前刚出发。”
  达尔大尼央没为这点小事而感到不快。
  “好,”他说,“我看你的法国话讲得再标准不过了。你马上给我上一道语法和修辞课,我一面等候你的主人归来。”
  “这是不可能的,先生,”布莱索瓦说,“您要等很长时间!”
  “他今天不回来吗?”
  “明天也不会回来,先生,后天也不会回来,伯爵先生旅行去了。”
  “旅行!”达尔大尼央说,“你在给我讲奇闻。”
  “先生,这是千真万确的。承蒙先生厚爱,要我照看这所房子,他用温和而带有权威的声音……对我一个人说:‘你就说我去巴黎了’”
  “好啊,”达尔尼央大声说,“他在去巴黎的路上,这就是我想知道的,你早该告诉我,傻瓜……是两小时前吗?”
  “是的,先生。”
  “我很快就可以赶上他,他一个人吗?”
  “不,先生。”
  “和他一起的是谁?”
  “一位我不认识的绅士。一个老头,还有格力磨先生。”
  “他们不会比我跑得更快……我走啦……”
  “先生愿意听我讲几句吗?”布莱索瓦说,一面轻轻地按住马缰绳。
  “好,只要你讲得简短些或者说得快些。”
  “好吧,先生,‘巴黎’这个词在我看来是个圈套?”
  “噢!噢!”达尔大尼央严肃地说,“是个圈套?”
  “是的,先生,伯爵先生没去巴黎,我可以发誓。”
  “你怎么会这样想的呢?”
  “是这样的:格力磨先生总是知道我们的主人去哪里的,他曾答应我,一有机会去巴黎就替我带点钱给我妻子。”
  “啊!你有妻子?”
  “我有妻子,她是这个地方的人,不过先生嫌她太罗嗦。我就把她送到巴黎去了。有时候感到不太方便,可其他时候是非常愉快的。”
  “我懂这个意思,谈主要的吧,你不相信伯爵是去巴黎吗?”
  “不相信,先生,因为格力磨是不可能违背誓言的。”
  “这是不可能的,”完全在沉思中的达尔大尼央重复了一遍,因为他被完全说服了。“好吧,我正直的布莱索瓦,谢谢。”
  布莱索瓦鞠躬致意。
  “喂,你知道,我不是个好奇的人……我和你的主人有要紧事说……你难道不能……有什么片言只语…你是很会讲话的,让我懂得……只要一个音节,我就可以猜出其余的。”
  “我发誓,先生,这个我不能够……我真的不知道先生旅行的目的……”至于在门口偷听,这是我所讨厌的,再说在这里,这是禁止的。”
  “我亲爱的,”达尔大尼央说,“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坏兆头。不管怎样,你至少知道伯爵返回的日期?”
  “先生,就象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一样,也不知道。”
  “噢,布莱索瓦,再想想。”
  “先生怀疑我的真诚!啊!先生太使我感到难过了!”
  “让他的甜言蜜语见鬼去吧!”达尔大尼央低声埋怨道,“最多不过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乡巴佬!……再见!”
  “先生,我荣幸地向您表示我的敬意。”
  “假正经!”达尔人尼央心里说,“这个家伙讨厌极了。”
  他向房子看了最后一眼,勒转马,象个丝毫没有恼火或感到为难的人那样出发了。
  当他走副墙的尽头,别人望不见他时,他突然叹了口气说:
  “唉,阿多斯会在家吗?……不,要是主人在家的话,这些在庭院里交叉着两只胳膊的懒汉全都会浑身汗水淋淋的。阿多斯去旅行了码?真不可恩议。啊哈!这人真鬼……再说,不,这不是我需要的人。我需要的是狡猾而有耐心的人。我的事在默伦,在一个我熟悉的本堂神父的住宅里。四十五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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