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热洛纳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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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热洛纳子爵- 第2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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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里丝,您狡猾的双眼并不经常反映您的思想吐露给您心扉的那些感情;
依里丝,为什么我要对您一见倾心,终身迷恋您那双眼晴?它们勾去了我的魂灵。”
  
    这首情诗,尽管很优美,但是从口头变成文字以后,德·圣埃尼昂觉得还是不够完美。在好几位认为写得很不错的人中间,首先就有作者本人。但是第二遍看过以后,醉心的程度就低落了许多。因此,德·圣埃尼昂在书桌前,跷起双腿,搔着鬓角,又一次念:“依里丝,您狡猾的双眼并不经常反映……”
  “啊!至于这一行,”德·圣埃尼昂喃喃地说,“这一行是无懈可击的。我甚至还可以补充说,它有一点龙沙①或者马雷伯⑧的味道,使我感到很得意呢。不幸的是第二句略显逊色。有人说诗的第一句最容易写,说得很有道理。,
    他继续念下去:

“您的思想吐露给您心扉的那些感情……”
  
“啊!这儿是思想把感情吐露给心扉!为什么心扉不能把感情吐露给思想呢?说真的,我,我就看不出有什么障碍。见鬼,我怎么会把这两个半句结合在一起的?相反,第三句很好:
 
“依里丝,为什么我要对您一见倾心……”

“虽然韵脚不是富韵……‘情’和‘心’……说真的!布瓦耶⑤长老是一位大诗人,他象我一样,在又名《假托纳克萨尔》的那出悲剧《奥罗帕斯特》中,用‘悄’和‘心’押过韵,更不用说高乃依先生在他的悲剧《索福尼斯布》中用得更多。那就用‘情’和‘心’吧。对,但,是这句诗有点放肆。我记得国王听到这一句时,显得有点不耐烦。他的神气确实象是在对德·拉瓦利埃尔小姐说‘我怎么会给您迷得神魂颠倒?’我看,最好是这么说:
  
“多么感谢惩罚我的那些神灵,使我一见倾心……”

①龙沙(1524…1585):法国抒情诗人。后期作品《致爱伦娜+四行诗》最为有名。
②马雷伯(1555…1628):法国诗人和文学批评家。主张诗歌应有严格的音律和诗韵。
③布瓦耶(1868…1698):法国诗人,悲剧作家。


“‘惩罚!’啊,是的,这又是一句恭维话,把国王惩罚给拉瓦利埃尔……不行!”
    接着他又改成:

“但是感谢……那些神灵使我一见倾心……”

“不坏;虽然‘使我’力量嫌弱了一些,但是,说真的!在一首四行诗里不能处处都很强。‘终身迷恋您那双眼睛’……迷恋谁?什么?不清楚……不清楚,没有关系,既然拉瓦利埃尔和国王已经清楚我的意思,而且大家都会清楚我的意思。是的,可是这个地方太差劲!……就是这最后半句:‘它们勾去了我的魂灵’。‘魂灵’为了押韵用了多数!再说把拉瓦利埃尔的害羞说成是‘勾魂’,这可不好。我的那些同行,拙劣的诗人们,都要嚼舌头了。他们会把我的诗叫做达官贵人的诗。如果国王听人说起我是一个蹩脚诗人,他也会相信的。”
    伯爵一边把这些话说给他的心听,把他的心思说给他的思想听,一边换衣服。他刚脱下礼服,换上室内便袍,就听见仆人向他通报,杜·瓦隆·德·布拉西安·德·皮埃尔丰男爵登门求见。
    “咦!”他说,“这一长串名字是怎么回事?我没听说过。”
    “这位贵族,”仆人回答,“在国王陛下住在枫丹白露期间,曾经荣幸地跟伯爵先生同在国王的餐桌上吃过饭。”
    “在枫丹白露,国王那儿?”德·圣埃尼昂叫了起来,“啊!快,快,把这位贵族请进来。”
    仆人立刻遵命照办。波尔朵斯走进来。
    德·圣埃尼昂象所有廷臣那样记忆力很强,他头一眼就认出了这位享有古怪的名声的外省贵族,国王曾经在枫丹白露不顾在场的军官们的暗笑,那么亲切地接待过他;因此他带着明显的殷勤,走上前迎接波尔朵斯。波尔朵斯却觉得他这种亲切表示是非常自然的,因为他走进一个对手的家里总是高举着礼貌第一的大旗。
    德圣埃尼昂吩咐那个通报波尔朵斯来到的仆人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波尔朵斯并不认为在这个客套的举动中有过分的地方,他坐下,咳嗽了一声。两个贵族按照惯例先寒暄一番,然后因为是伯爵接待来访,他说:
    “男爵先生,是什么风把大驾吹到舍下来啦?”
    “这正是我荣幸地要向您解释的,伯爵先生,”波尔朵斯回答,“但是,请原谅……”
    “怎么回事.先生?”德·圣埃尼昂问。
    “我发觉把您的椅子压断了。”
    “不会的,先生,”德·圣埃尼昂说,“不会的。”
    “不,伯爵先生,不,我把它坐坏了,甚至于我要是再坐下去的话,就会摔下去,那种姿势对我来到您这儿执行的庄严任务来说,可就完全不合适了。”
    波尔朵斯站起来。他起来得正是时候,因为椅子已经坍下去好几寸。德·圣埃尼昂望来望去,想给客人找一个比较结实的坐处。
    “现代家具,”波尔朵斯在伯爵寻找时说,“现代家具轻巧得可笑。在我年轻时候,坐起来比今天力量还要大,我记不得曾经坐坏过一张椅子,除了我用胳膊敲碎的客店里的椅子。”
    德·圣埃尼昂听了这句玩笑话,愉快地笑笑。
    “可是,”波尔朵斯说,他在一张长榻上坐下,长榻尽管发出响声,但是还能承受得住,“不幸的是问题不在这里。”
    “怎么,不幸的?难道您带来了什么坏消息,男爵先生?”
    “对一个贵族是坏消息?啊!不伯爵先生,”波尔朵斯庄重地回答,“我来仅仅是向您宣布您曾经非常残忍地冒犯了我的一个朋友。”
    “我,先生!”德·圣埃尼昂叫了起来,“我,我冒犯了您的一个朋友?请问,是哪一个?”
    “拉乌尔·德·布拉热洛纳先生。”
    “我,我冒犯过德·布拉热洛纳先生?”德·圣埃尼昂大声嚷着说,“啊!不过,说实在的,先生对我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德·布拉热洛纳先生,我跟他不太熟,甚至可以说,我根本不认识他,而且他在英国,我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他,我不可能冒犯他。”
    “德·布拉热洛纳先生在巴黎,伯爵先生,”波尔朵斯沉着地说,“至于冒犯他的事,我可以向您保证是真的,因为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是的,伯爵先生,您曾经无礼地冒犯他,到了肆无忌禅的地步,我再重复一遍,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但是不可能,男爵先生,我向您发誓不可能。”
    “况且,”波尔朵斯补充说,“您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情况,因为德·布拉热洛纳对我说他曾经用一张条子通知过您。”
    “我没有收到过任何条子,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证。”
    “这可就寄怪了!”波尔朵斯回答,“拉乌尔说过……”
    “我来向您证实我什么也没有收到,”德·圣埃尼昂说。
    他拉铃。
    “巴斯克,”他说,“我不在家期间,来过多少信和条子?”
    “三件,伯爵先生。”
    “谁写的?”
    “德·菲埃斯克先生的条子,德·拉费尔泰夫人的条子和德·拉斯·菲昂泰斯先生的信。”
    “就这些?”
    “就这些,伯爵先生。”
    “说实话,在这位先生面前说实话,听见没有?我替您负责。”
    “先生,还有一张条子……”
    “谁的?……快说。”
    “是那位小姐的。”
    “哪位小姐。”
    “德·拉瓦……”
    “行了,”波尔朵斯很慎重地打断他的话,说.“很好,我相信您,伯爵先生。”
    德·圣埃尼昂把仆人打发走,亲自关上门,但是他回来时,偶然朝前面望了望,看见隔壁房间的锁孔里露出布拉热洛纳临走时塞进的那张了不起的纸。
    “这是什么?”他说。
    波尔朵斯背对着这间房间,转过身来。
    “啊!啊!”波尔朵斯说。
    “锁孔里有一张纸!”德·圣埃尼昂叫了起来。
    “这很可能是我们的那张,伯爵先生,”波尔朵斯说,“快看看。”
    “德·布拉热洛纳先生写的一张条子!”他叫了起来。
    “您看,我对了吧。啊!当我说一件事时,我……”
    “德·布拉热洛纳先生亲自送到这儿来的,”伯爵喃喃地说,脸色变得苍白。“但是,这是可鄙的!他怎么进到这儿来的呢?”
    德·圣埃尼昂又一次拉铃巴斯克又进来了。
    “我跟国王出游期间,谁到这儿来过?”
    “没有人来过冼生。”
    “这不可能!一定有什么人来过!”
    “可是,先生,没有人能够进来,因为钥匙在我的口袋里。”
    “然而这张条子在锁孔里。总有人把它塞进去,不会自己跑来的。”
    巴斯克张开双臂,表示他也完全弄不懂了。
    “很可能是德·布拉热洛纳先生放在这儿的吧!”波乐朵斯说。
    “那他进来过?”
    “毫无疑问,先生。”
    “可是,钥匙明明在我口袋里,”巴斯克固执地说。
    德·圣埃尼昂看过以后,把条子揉作一团。
    “这里面有蹊跷,”他聚精会神地考虑着,低声说。
    波尔朵斯让他考虑了一会儿。
    接着他回到他的使命上来。
    “我们回过头来谈我们的事,您看怎么样?”他等仆人出去以后,问德·圣埃尼昂。
    “可是我相信从这张如此离奇地来到的条子已经明白了这件事。德·布拉热洛纳先生向我宣布有一个朋友……”
    “我是他的朋友,他向您宣布的就是我。”
    “来向我挑战?”
    “完全正确。”
    “他抱怨我冒犯过他?”
    “无礼地,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
    “请问,是怎么冒犯的?因为他的行动太神秘我至少应该找出一个动机来。”
    “先生,”波尔朵斯回答,“我的朋友肯定有道理,至于他的行动,如果象您说的那样很神秘,那也只能怪您。”
    波尔朵斯说这最后几句话时,他那种自信的口气,一个不了解他为人的人听了,一定会以为他的话里具有很深的含意。
    “神秘,好!那就让我们了解一下这个神秘吧,”德·圣埃尼昂说。
    但是波尔朵斯鞠了一个躬。
    “您一定会认为我还是不详细地谈为好,先生,”他说,“而且这有许多极为正当的理由。”
    “我完全能够理解。是的,先生,那就让我们略微接触一下。说吧,先生,我洗耳恭听。”
    “首先,先生,”波尔朵斯说,“您搬过家了?”
    “对,我搬过家,”德·圣埃尼昂说。
    “您承认了?,波尔朵斯很明显地露出满意的神气说。
    “我承认吗?当然,我承认。您为什么要我不承认呢?”
    “您已经承认了。好,”波尔朵斯说着,举起一个手指记数。
    “啊!先生,我搬家怎么可能损害到德·布拉热洛纳先生呢?请回答。因为您说的话我一点也不懂。”
    波尔朵斯打断他的话。
    “先生,”他严肃地说,“这是德·布拉热洛纳先生提出指责您的理由中的第一条。如果他提出来了,这就是说他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
    德·圣埃尼昂急得直跺脚。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他说。
    “德·布拉热洛纳子爵这样的一个高尚的人决不会无理取闹,”波尔朵斯说,“不过,您对搬家这件事没有什么需要再补充的了,是不是?”
    “没有了。说下去吧。”
    “啊!说下去!不过请您注意,先生,这头一个严重指责,您没有回答,或者更确切地说,回答得很不好。怎么,先生,您搬家,这件事冒犯了德·布拉热洛纳先生,而您居然不请求原谅?很好!”
    “什么!”德·圣埃尼昂叫了起来,对方的冷静态度激怒了他。“什么!我搬不搬家这件事,需要跟德·布拉热洛纳先生商量?得了吧,先生!”
    “有这个必要,先生,有这个必要。不过。您一定会承认这和第二个指责您的理由比起来还算不了什么。”
    波尔朵斯态度非常严肃。
    “那个翻板活门,先生,”他说,“那个翻板活门呢?”
    德·圣埃尼昂一下子变得面无人色。他把椅子朝后推,推得那么猛,波尔朵斯尽管头脑十分简单,也发现了这个打击非常沉重。
    “翻板活门,”德·圣埃尼昂喃喃地低声说。
    “是的,先生,如果可以的话,就请您解释解释,”波尔朵斯点着头说。
    德·圣埃尼昂垂下了脑袋。
    “啊!我被出卖了,”他低声说,“什么都让人匆道了!”
    “什么事到临了总会让人知道的,”波尔朵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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