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什么要求也不会向你们提出,先生们,”国王的军队中的这位贵族说,“你们希望别人向你们提出什么要求?如果他们找到了你们,就会杀死你们,这是肯定的事,先生们,要设法不让他们找到你们。”
“我相信我没有弄错,”波尔朵斯尊严地说,“可是我认为,要找到我们,他们一定得上这儿来寻找。”
“您说得十分有道理,我可敬的朋友,”阿拉密斯说,他的眼睛始终在察看着比斯卡拉的面部表情,比斯卡拉不说话,有些不自然。“比斯卡拉先生,您想对我们说什么话,想对我们提什么建议,而您又不敢,不是吗?”
“啊!先生们,朋友们,因为我要是说了,我就违背了命令,不过,听呀,我听到一个比我的嗓音更响的声音,我说不下去了。”
“大炮!”波尔朵斯说。
“大炮和火枪!”主教叫起来。
他们听到从远处的岩石间传来的这些不祥的枪炮声,战斗很快就停止了。
“这是怎么回事?,波尔朵斯问。
“说实话!阿拉密斯叫着说,“这正是我预料当中的事。”
“什么事?”
“你们发动的攻击只不过是一场佯攻,对不对,先生?当你们的队伍听任自己被击退的时候,你们肯定会在岛的另一边的海岸登陆。,
“啊!在好几处登陆,先生。”
“那么,我们完了,”瓦纳主教宁静地说。
“完了!这可能,”皮埃尔丰的爵爷说,“可是我们还役有给捉住,也没有给吊死。”
说着,他从饭桌上站起来,走到墙跟前,沉着地从墙上摘下他的剑和手枪,他带着准备打仗的老兵那样细心的态度检查它们,他觉得他一生中有很大部分依靠着他的精良耐用的武器。
听到炮声,听到突然袭击可能使小岛落到国王的部队手中的消息,惊慌的人群都急急忙忙冲进要塞里面。他们来向指挥官请求帮助,并且希望给他们指示。
阿拉密斯面色发白,垂头丧气,在两支火把当中出现在面对大院子的窗口,大院子里全是等待命令的士兵和恳求救助的惊慌的居民。
“我的朋友们,”德·埃尔布莱说,他的嗓音又严肃又响亮,“富凯先生,你们的保护人,你们的朋友,你们的父亲,被国王下令逮捕了,并关进了巴士底狱。”
一阵经久不息的愤怒和威胁的叫喊声一直升到主教站的窗口,顿动的声浪围住了他。
“为富凯先生报仇!”狂热到了顶点的人叫喊道,“消灭国王的军队!”
“不,我的朋友们,”阿拉密斯庄严地说,“不,我的朋友们,不要抵抗了。国王是他的国家里的主人。国王是天主的代理人。国王和天主惩罚了富凯先生.你们在天主的面前俯首帖耳吧。敬爱天主和国王吧,他们惩罚了富凯先生。听着,不要为你们的领主报仇,不要想法子为他报仇。你们,你们的妻子和你们的孩子,你们的财产和你们的自由都会白白地牺牲。放下武器,我的朋友们!放下武器!既然国王这样命令你们,安安静静地回到你们的家里去吧。这是我在对你们要求,这是我在对你们恳求,这是我,如果有必要的话,这是以富凯先生的名义命令你们这样做的。”
聚集在窗子下面的人群发出长时间的愤怒和恐惧的颤动的声音。
“路易十四的士兵已经进入岛上,”阿拉密斯继续说,“今后,在他们和你们之间不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你们走吧,走吧,忘记一切吧,这一次,我以天主的名义命令你们。”
那些原来反抗的人顺从地,不出声地,慢慢散开了。
“喂!您刚才在那儿讲了些什么呀,我的朋友?”波尔朵斯说。
“先生,”比斯卡拉对主教说,“您拯救了所有的居民,可是您没有救出您的朋友和您自己。”
“德·比斯卡拉先生,”瓦纳主教用一种又高贵又谦恭的奇特的声调说道,“德·比斯卡拉先生,您恢复自由了,请便吧。”
“我非常愿意,先生,不过……”
“不过,这会对我们非常有用,因为在您向国王的副官报告岛上的人投降的时候,您可以告诉他说这次投降是怎么实现的,也许我们能因此得到什么恩惠。”
“恩惠!”波尔朵斯说眼睛象冒出火似的,“恩惠!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阿拉密斯狠狠地碰了一下他的朋友的胳膊肘,就象在他们年轻时代的那些美好的日子里,他想提醒波尔朵斯他犯了错误或者将要犯错误的时候那样。波尔朵斯明白了,立刻不再说话。
“先生们,我走了,”比斯卡拉说,骄傲的火枪手说出“恩惠”这两个字,他也感到有点儿惊奇,不一会儿以前,这个人还在慷慨激昂地叙述和夸握他当年的英雄功绩呢。
“您走吧,德·比斯卡拉先生,”阿拉密斯向他行礼说,“在离开的时候,请接受我们表示的感激。”
“可是你们,先生们,我有幸能称做我的朋友们的你们,既然你们愿意接受这个称呼,在这段时间里,你们打算怎么样呢?”那个军官十分感动地说,同时向他的父亲的两个老对手告辞。
“我们,我们在这儿等候着。”
“可是,我的天主!……命令是明确的!”
“我是瓦纳主教,德·比斯卡拉先生,谁也不能吊死一个贵族,更不能枪决一个主教。”
“啊!是的,先生,是的,大人,”比斯卡拉说,“是的,是这样,您说得对,对您来说,还有这个幸运。那么,我走了,我到出征指挥官、国王的副官那儿去了。再见啦,先生们,或者更确切地说,回头见!”
这位可敬的军官跳上阿拉密斯叫人给他牵来的一匹马,向听见枪炮声的方向奔去,就是这枪炮声把人群赶进了要塞里,并且打断了两个朋友和他们的俘虏的谈话。
阿拉密斯望着他离开,只剩下了他和波尔朵斯两个人。
“怎么样,您明白了吗?”他说。
“说实在话,不明白。”
“比斯卡拉在这儿不妨碍您吗?”
“不妨碍,他是一个好小伙子。”
“是的,可是洛克马里亚的山洞,有必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吗?”
“啊!这是真的,这是真的,我明白了。我们从地道逃走吧。”
“如果您愿意的话,”阿拉密斯高兴地说,“我们走吧,亲爱的波尔朵斯!我们的船在等着我们,国王还没有抓住我们呢。”
第二五三章 洛克马里亚的山洞
洛克马里亚的地道离开防波堤相当远,所以两个朋友不得不在到达以前尽量节省使用他们的力气。
此外,夜深了,要塞里响过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波尔朵斯和阿拉密斯随身带满了钱和武器。
他们走在防波堤和地道之间的荒野上,细心听着一切声音,尽力躲开一切埋伏。
不时地,在他们小心避开的左边的大路上,走过一些因为听到国王军队登陆以后从岛中心逃出来的人。
阿拉密斯和波尔朵斯藏在岩石凹进去的地方,听着那些全身发抖逃跑着的可怜的人讲的话。那些人带着他们最珍贵的财产。他们听着那些人的抱怨,想从这里面了解到和自己有关的事。
他们飞快地跑起来,不过经常谨慎地站住一会儿,这样断断续续地终于跑到了那些深邃的山洞。有远见的瓦纳主教早就小心地用滚筒把一只能够在这个美好的季节里出海的很好的小船运到了这儿。
“我的好朋友,”波尔朵斯大声地喘了一口气以后,说,“我看,我们已经到了。可是我想您曾经对我说过有三个人,有三个仆人会陪我们一起走。我可没有看见他们,他们在哪儿呀?”
“您怎么会看到他们呢,亲爱的波尔朵斯?”阿拉密斯回答说。
“他们肯定在岩洞里等我们。毫无疑问,他们干完了这个艰苦的活以后,想休息一会儿。”
阿拉密斯看到波尔朵斯准备走进地道,拦住了他。
“我的好朋友,”他对巨人说,“您愿不愿意让我走在头里?我知道我对我们的人交代过的信号,我们的人如果听不见,可能会朝您开枪,或者在暗处向您掷刀子。”
“走吧,亲爱的阿拉密斯,您在头里走吧,您是个十分明智十分谨慎的人,走吧。而且,我对您说过的那种疲劳感觉现在又来了”
阿拉密斯让波尔朵斯坐在山洞口,他自己低下头,走进山洞,一面走一面学猫头鹰叫。
一声哀怨的咕咕叫声,一声仅仅勉强能听得见的低叫声,在地道的深处回答他。
阿拉密斯继续小心地往前走,不久他听到了和他第一个发出的叫声同样的叫声,他立刻站住了,这个声音是从离开他十步远的地方发出来的。
“是您在那儿吗,伊夫?”主教说。
“是的,大人。戈昂内克也在这儿。他的儿子陪着我们。”
“好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大人。”
“您上洞口去,我的好伊夫,您会在那儿找到皮埃尔丰的爵爷,他跑得太累正在那儿休息。如果万一他不能走的话,你们就把他抬到我身边来。”
三个布列塔尼人照他的话去做。不过阿拉密斯对他的仆人们的叮嘱没有什么用。波尔朵斯已经精神抖擞地向下走来了。他的沉重的脚步声在山洞中间回响着。构成山洞、支撑山洞的全是燧石和花岗石的柱子。
布拉西安的爵爷一赶到主教身边,布列塔尼人就点亮了他们准备好的一盏灯,波尔朵斯要他的朋友放心,他觉得他和平常一样有力气了。
“我们去看看那只小船吧,”阿拉密斯说,“我们首先检查一下船上放的东西。”
“不要离灯光太近,“船老大伊夫说,“因为,正象您一直叮嘱我的那样,大人,我把您从要塞里带出来给我的火药桶和火枪弹药都放在您知道的那只箱子里,藏在船尾的长凳底下。”
“好,”阿拉密斯说。
他亲自拿过灯,仔细地察看小船的每个部分,他就象一个明知面对危险、却毫不胆怯糊涂的人那样小心谨慎。
小船很长,很轻,吃水浅,龙骨细长,总之,是美丽岛上一直在精心制造的那种船,船边略高一点,在水上很结实,很好操纵,船上备着木板,遇到易变的天气,就把木板搭成桥形,海浪在上面掠过去,可以保护桨手。
放在船头和船尾长凳底下的两只关得很紧的箱子里,阿拉密斯看到了面包、饼干、干果、一大块肥肉、好些盛着淡水的羊皮袋。这一切足够一些不是去远航的人需要的了,如果有必要他们就再补充。
武器有八支火枪和八支骑兵手枪,全都装好了弹药,随时能够使用。船上还有发生意外情况时用的备用桨,船头的叫做三角帆的小帆,是在桨手划桨的同时帮助小船前进的,当微风吹起的时候,它很有用,而且也不给小船增加负担。
阿拉密斯一一看完了所有的东西以后,对他检查的结果表示满意。
“我们来考虑一下,”他说,“亲爱的波尔朵斯,好知道是不是应该设法让船从山洞的没有人知道的那一头出去,我们顺着地道里黑暗的斜坡走,或者,最好是在露天里,使小船顺着滚筒在欧石南丛中滚过去,同时压平小悬崖上的道路,这个小悬崖还没有二十尺 高,悬崖脚下,在涨潮的时候,有三四英寻深的水浸没了底部。”
“这没有什么关系,大人,”船老大伊夫恭敬地说;“可是我不相信地道的斜坡上和在我们不得不在那儿滚动小船的黑暗里,道路会象在露天里那么好走。我非常熟悉悬崖,我可以向你们证明,悬崖就象花园的草坪一样平坦,相反,山洞的内部倒是高低不平,大人,而且在那一头的出口处,我们将遇到通向大海的羊肠小道,也许小船到了那儿过不去。”
“我曾经估量过,”主教回答道,“我相信小船过得去。”
“好吧,我希望能这样,大人,”船老大还是坚持他的看法,他说,“可是大人知道得很清楚,为了使小船到达小道的那一头,一定要抬起一块底下经常有狐狸走来走去的巨石,它象一座门一样封住了小道。”
“有人会抬起它的,”波尔朵斯说,“这算不了什么。”
“啊!我知道大人有十个人的力气,”伊夫说,“不过,这对大人来说,是十分吃力的事。”
“我认为船老大说的可能有道理,”阿拉密斯说,“我们试着在露天走吧。”
“大人,”这个渔夫继续说道,“何况在天亮以前,我们不可能上船,有那么多的活要干,天一亮,在山洞上部派一个好的岗哨对我们很有必要,甚至是不可缺少的了,他可以监视那些守候着我们的 驳船和巡逻船。”
“是的,伊夫,是的,您的话是对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