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热洛纳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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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热洛纳子爵-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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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他只是想要您的钱袋,仅此而已。”
    “够了!够了!我说,每月给他十万埃居,给了两年!见鬼!古尔维尔,钱是我付的,我开出的数目,我自己清楚。”
    古尔维尔听到这里,狡诈地轻声笑起来。
    “不错,您是想说,钱是国王陛下付的,”总监说道,“噢!您看,那可是个无聊的玩笑,这可不是场合。”
    “大人,请息怒。”
    “算了吧!叫人把修道院院长富凯撵走,我一个子儿都没有。”
    古尔维尔朝门口跨前一步。
    “他已经一个月不来找我了,为什么不两个月呢?”富凯接着说。
    “因为他悔不该和那些恶棍厮混,加上他偏爱您超过所有那些强盗,”古尔维尔说。
    “谢谢他的偏爱。古尔维尔,今天,您充当了一名出色的辩护士……我是说,您是修道院院长富凯的辩护士!”
    “噢!大人,要知道每件事、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有可利用的一面。”
    “难道院长豢养的、使他着了迷的那伙强盗也有可利用的一面?”
    “大人,有朝一日,您就会懂得养兵千日、用于一时的好处,并感到高兴。”
    “您这是在劝我跟修道院院长先生握手言欢罗?”富凯含讥带讽地说。
    “大人,我奉劝您,别跟一百个或一百二十个无赖过不去,这帮家伙,把他们的剑首尾衔接就足以形成一条将三千人团团围住的钢索。”
    富凯向古尔维尔凝视了一会儿,走到他前面去。
    “那好,请修道院院长富凯先生进来,”他对侍从说,“古尔维尔,您说得有道理。”
    过了两分钟,修道院院长必恭必敬地出现在门口。
    此人年龄在四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他的样子一半象教士,一半象武夫,好象把武夫移植在圣职人员身上似的,虽然他身边没有佩剑,但人们会感觉到,他腰间一定藏着火枪。
    富凯与其说象大臣不如说象兄长那样向他施了个礼。
    “院长先生,请问有何贵干?”他这样问。
    “喛!我的大哥!看您说的。”
    “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有急事,先生。”
    修道院院长狡黠地望了古尔维尔一眼,又焦虑地瞟着富凯,说:
    “今晚我要付给德·布雷吉先生三百皮斯托尔一一是一笔赌债,一笔神圣的债。”
    “还有呢?”富凯开门见山地问,因为他知道修道院院长富凯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来麻烦他的。”
    “一千给我的肉店老板,他不肯再卖肉给我了。”
    “还有什么呢?”
    “一千二给我的裁缝……”修道院院长继续说,“这个家伙硬要我退还七套我仆从们的服装,如果这样,我仆从们的号衣就要受到影响。还有,我的情妇扬言要找个包税人来替代我,她这样做的话,会使教会蒙受耻辱的。”
    “另外还有什么呢?”富凯问。
    “先生,您有没有注意到,我可没有为自己提什么要求啊,”修道院院长谦恭地说。
    “这很得体,先生,何况,您瞧,我还在等您开口,”富凯回答。
    “我可不要求什么,噢!不……这并不意味着我不需要。”
    大臣沉思了一会。
    “付给裁缝一千二百皮斯托尔,我看,衣服可真不少啊!”他说。
    “我要维持一百个人的开支!我承认,这是个负担,”修道院院长自豪地说。
    “干吗需要一百个人?”富凯问,“难道您是黎塞留或者马萨林他们,需要一百个人来保卫吗?您说,您要这一百个人来派什么用场?您说呀!”
    “您问我这个吗?啊!亏您提得出这样的问题,我干吗要维持一百个人?哈!”修道院院长富凯大声嚷道。
    “就是嘛,我就是向您提这个问题。这一百个人您准备派什么用场?您回答呀!”
    “忘恩负义的家伙!”越来越激动的修道院院长接着说。
    “您给我解释解释。”
    “不错,总监先生,对我来说,我只需要一个贴身仆人就够了;再说,我只是个单身汉,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可是您,您有那么多仇人……一百个人保卫您还不够呢;可您,一百个人还嫌多……!依我看,需要一万个。我维持这些人为了要在公共场所、或在集会时没有一个声音敢起来反对您;先生,没有这些人,您会遭人咒骂,遭人诽谤,您将会被撕得粉碎,您一个星期也活不到,不,我是说,不到一个星期,您听见没有?”
    “噢!我还不知道您为我充当了这样一名卫士呢,修道院院长先生。”
    “您不相信!”修道院院长嚷道,“那您听我说,就在昨天,在拉于谢特街上发生了一件事,有一个人在买一只子鸡,在那里讨价还价。”
    “咦!这件事与我有什么相干,修道院院长先生?”
    “事情是这样的,那只子鸡不够肥。买客不愿意出十八个苏买它,说是他不能出这个价钱买一只油都让富凯先生榨干了、只剩下皮包骨头的瘦鸡。”
    “后来怎么样呢?”
    “这个笑话逗得人们大笑起来,”修道院院长接着说,“人们都在取笑您,那些该死的家伙!后来,一群无赖聚在一块,那个打趣的人又添了一句‘给我一只柯尔培尔先生喂养的鸡,快点,您讨什么价,我都照付不误。’大家顿时鼓起掌来,真是奇耻大辱!您可知道,真丢人,这样的事真要叫一个做兄弟的捂住自己的脸。”
    富凯听后,脸顿时涨得绯红。
    “那么您捂住脸了没有?”总监问道。
    “不,因为就在那个时候,”修道院院长接着说,“我的一个手下人,名叫梅纳维尔先生的也挤在人丛中,他是个外省人,不久前才招募来的,我颇为赏识。他挤进密密层层的人堆里去,冲着那个开玩笑的家伙说:
    “‘够啦!真讨厌,爱开玩笑的先生,喂!给柯尔培尔一剑!’
    “‘给富凯一剑!’那个爱说笑的人反驳说。
    “说到这里,只看见他们两人在烤肉店老板门前都拔出剑来,周围一些好奇的人已围起了人墙,窗口上还有不下五百个人在看热闹。”
    “以后呢?”富凯问。
    “先生,以后嘛,我那个梅纳维尔一剑就把那个开玩笑的捅了个前心通后背,在场的人无不大惊失色,接着,他对烤肉店老板说:
    “‘我的朋友,把这只火鸡拿走吧,他比您的子鸡要肥得多!’
    “先生,您看,我的钱就是这么花的,我是在捍卫我们家族的荣誉,”修道院院长先生扬扬得意地结束他这番话。
    富凯搭拉着脑袋。
    “而我,在我手下有一百个象他这样的人,”修道院院长先生接着说。
    “好的,把您需要款子的总数告诉古尔维尔,今晚您留在这里,留在我这里吧,”富凯说。
    “共进晚餐吗?”
    “共进晚餐。”
    “可是,钱柜不是锁着的吗?”
    “古尔维尔会给您打开的。去吧,修道院院长先生,去吧。”
    修道院院长行了个礼。
    “那我们又成为朋友啦?”他说。
    “是的,是朋友。古尔维尔,您过来。”
    “您要出去吗?那么说,您不用晚餐啦?”
    “您放心,我过一个钟头就回来。”
    随后,他压低嗓音对古尔维尔说:
    “叫人把我的英国马套好,吩咐马车夫,在巴黎市政厅前停下。”
    
第五六章 德·拉封丹①先生的葡萄酒

  为了避免给人碰见,总监先生的快马沿着河边向巴黎方向飞驰,直奔市政厅;与此同时,富凯先生的宾客们已乘着马车来到圣芒代,整座府邸闹哄哄的,正准备举行晚宴。这时候是八点还缺一刻。富凯在长桥街拐角上下了车,和古尔维尔一起徒步走向沙滩广场。
  在广场拐角处,他们看见一个穿着黑紫双色衣服的人,他神采奕奕正准备登上一辆出租马车,并告诉马车夫驶往凡森。他跟前放着满满一篮瓶酒,这些酒是他刚从“圣母像”酒店买来的。
  “咦!那不是我的膳食总管瓦特尔吗!”富凯对古尔维尔说。
  “正是他,大人,”后者答道。
  “他到‘圣母像’酒店去干什么?”
  “自然是去买酒罗。”
  “怎么,他到这种小酒店去替我买酒?这么说我的酒窖真的已落到如此凄凉的地步!”富凯说。
  接着,他向膳食总管走去,那膳食总管正小心翼翼地把酒往车厢里装。
  “喂,瓦特尔!”他用主子唤奴仆的口气说。
  “大人,请注意,您会被人认出来的。”古尔维尔提醒他。
  “唷……!那有什么关系?瓦特尔!”
    穿黑紫双色衣服的人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毫无表情、和善谦虚的数学家的面孔。这个人眼睛里闪着火花,唇边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的火花、他的微笑并不照亮什么,也不起什么作用。
  瓦特尔心不在焉地笑着,或者说象个孩子似的在嬉戏着。
  听见有人喊,他转过身来。
  “啊!是大人您呀!”他说。
    “是啊,正是我,见鬼!您怎么会到这儿来的?瓦特尔!……葡萄酒!您在广场的小酒店买,您还可以到更小些的酒铺子里去买呐!”
    “可是,大人,”瓦特尔向古尔维尔瞪了一眼后,心平气和地回答,“大人到这儿来干什么?……难道怪我的酒窖管理得不好吗?”
    “不,当然不是,瓦特尔,不过……”
  “不过什么……”瓦特尔问。
    古尔维尔碰了一下总监的手肘。
    “瓦特尔,别生气;我以为我的酒窖,我是说,您的酒窖存货充足,大可不必来求助于‘圣母像’酒店。”
    “啊!先生,”瓦特尔把称呼从大人降为先生,并且在语气上也略带几分轻蔑地说,“您的酒窖存货很足,只是您的某些贵宾来您府上用餐时,却没有他们要喝的酒。”
    富凯摸不着头脑,望望古尔维尔,又看看瓦特尔。
    “您这是怎么讲?”
    “先生,我指的是您的膳食总管没有可以满足各种口味的酒,所以德·拉封丹先生、佩利松②先生以及孔拉尔③先生来时就没有什么可供他们喝的酒了。这几位先生不爱喝名酒,您看该怎么办?”


①拉封丹(1621…1695):法国寓言诗人。
②佩利松(1624一1693):法国诗人。
③孔拉尔(1603…1675):法国作家。
    
   
    “那您说该怎么办呢?”
    “喏,我在这里找到了他们爱喝的儒瓦尼酒,我知道他们每星期都要到‘圣母像’酒店来喝一次酒。现在您该明白,我到这里来办货的道理了吧。”
    富凯无言可答……他几乎有些感动。
    瓦特尔,他无疑还有很多话要说,看得出他心里有气。
    “大人,就象您责备我为什么要亲自去普朗什一米布莱街买苹果酒给洛雷①先生来您府上用餐时喝那样。”
    “洛雷在我家喝苹果酒吗?”富凯笑着喊道。
    “啊!是呀,先生!是呀,这就是他喜欢来您府上用餐的原因。”
    “瓦特尔,”富凯握着膳食总管的手叫起来,“您真行!我感谢您,瓦特尔,因为您知道,在我家里,德·拉封丹先生、孔拉尔先生和洛雷先生就象公爵、大臣,就象王子、太子那样,他们的地位比我还高。瓦特尔,您是我的好管家,我付您双倍的薪水。”
    瓦特尔甚至连谢也不谢,他耸耸肩膀,嘴里咕噜着一句绝妙的话“我只不过尽职而已。无功受禄,等于耻辱。”
    “他说得对,”古尔维尔说,同时做了个动作,把富凯的注意力引向别处。
    他指给富凯看一辆用两匹马拉着的四轮大板车,车上一摇一晃地放了两座紧包着铁皮、用铁链背靠背锁在一起的绞刑架。一名弓箭手坐在粗粗的大梁上,神色阴沉、无精打采地用手扶着绞刑架;百来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在那里飞短流长,打听绞刑架送往何方。这伙人尾随着车子,一直跟到市政厅。
    

①洛雷(1595一1665):法国诗人。
    

    看到这般情景,富凯不由得浑身一震。
   “您看,已经决定了,”古尔维尔说。
   “但,还不算数,”富凯回答。
   “噢!大人,您别再自欺欺人了,如果人家就这样欺骗了您的友情,平息了您的猜疑;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您已经难以挽回了。”
  “可我还不相信。”
  “利奥纳先生会给您证明。”
  “我要到卢佛宫去。”
  “噢,不,您不能去。”
  “您竟劝我做这等卑怯的事情!难道您劝我抛弃朋友?您劝我在还有力量进行战斗时,扔下手中的武器?”富凯嚷道。
  “大人,我并不劝您这样做,难道您愿意在这种时刻放弃您总监的头衔吗?”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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