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卫士和寂静之刃的打击足以在短短的片刻之内摧毁整个连的主战坦克,但恶魔的生存能力远远超乎坦克之上。它的血肉强度尤胜钢铁,动作更加灵活,况且它还记得身为人类时所积累的战斗经验,能够尽量在战斗中保护自己的要害——虽说它现在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了要害,它能自己剖开肚子,也能在脖子被砍断一半后依然迅速复原。它有着令人绝望的再生能力,不论我们对它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它总是能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至完好如初,甚至比以往更加强壮。它不但迅速再生出了被安伦德连长斩断的手臂,还在腋下又各自多出一只胳膊,新生的胳膊上一只长着螳螂那样的镰刀状钩爪,另一只则是螃蟹那样的螯爪,凭借这些天生武器还有那灰烬般的魔剑,恶魔可以肆意的朝四面八方任意攻击而没有任何死角,致使我们很难再从背后发起偷袭。
与新来的援军们相比,野狼们的攻击效果便显得稍有不足。这并非是他们缺乏积极性,而是由于经理连场大战,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差不多就是所有未曾受伤的战士了,饶是如此,纵然星际战士的躯体永不疲惫,他们的盔甲大多也已伤痕累累破损严重,很难再应付高强度的战斗。而且他们也缺乏重型武器,仅有的一些链锯剑甚至战斗短刀几乎无法对恶魔造成伤害。
因为他们的奋战,我才得以躲在这间舱室的角落里暂时休息,钢铁祭司厄迪恩与我在一起,站在我的灵能护罩之内,而他则摘下了头盔,将他盔甲内部那存量有限的空气分享给我——好在与星际战士那强大的新陈代谢能力相比起来我一个凡人所消耗的氧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他盔甲内置的空气循环装置足以长时间提供我们两人所需。护罩内部充斥着野狼身上的硝烟、血腥、钢铁和机械圣油的混合气息,这是异常浓烈的战争的味道,令我心旷神怡。
“刚才阿尔斯兰兄弟嘱托我,叫我帮你激活那把复仇女神。我还以为你信奉着什么奇怪异教呢,想不到你居然还私藏了灰骑士的家伙,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哈。话说我可是早就对他们的武器感兴趣了,这次战斗结束能不能借我玩几天?”厄迪恩一边检视着我那把巨剑一边自言自语。
复仇女神想必就是这把剑的名字了,而灰骑士呢,莫非是那个银灰色涂装的不知名战团?我对这两者都一无所知,也不好说些什么。
“你居然知道灰骑士?以你的权限应当无法认识他们才对。”弗尔海姆插话道。这位符文祭司同样没有加入战斗,而是站在圈外指挥着其他野狼们的进攻,免得他们勇敢过分了导致更多的伤亡。
“作为野狼我确实无权认识他们,不过我不是还当过死亡守望么,虽然业务范围不同,可偶尔也有撞车的时候。我们还曾经合作愉快呢。”厄迪恩从自己的动力背包里拽出一根电缆线借入巨剑的剑柄上,“唔,这玩意儿耗电还挺凶的,难怪威力这么大。好了,看我马上唤醒她的机魂……”
“灰骑士是谁?跟死亡守望一样执行专门任务的隐秘战团吗?”我终于忍不住提出了我的疑问。
那个曾经一面之缘的战团,实在是太奇怪了。他们的动力盔甲不同于任何一个我认识的常规星际战团,看起来就像是拥有自己的专属盔甲,他们似乎每个人都拥有强大的灵能力量,强大到仅仅使用意志力就足以将弱小一些的恶魔逐出现实世界,他们的装备也是精良到让任何人羡慕,几乎每一件都是受到祝福的神圣武器,连他们手腕上的风暴机枪射出来的爆矢弹都是经过祝福的,可以再恶魔身上留下不可愈合的伤口。与他们相比,就连死亡守望都显得平凡多了,死亡守望里的成员不论再怎么精锐,毕竟都还是我平时可以见到的一般意义上的星际战士,顶多也就是个纯老兵、士官乃至军官的特种编制。
“嗯,任务差不多,死亡守望对付异形,灰骑士对付恶魔。不过灰骑士的保密级别可比死亡守望高得多了,连太空野狼这种老牌战团的普通战士都无权知晓他们的存在,只有大团长和一些高级领导才知道。至于你们凡人……你要知道,灰骑士的出现一般都伴随着最强大的高阶恶魔,所以有幸见过他们的凡人,基本上都被净化掉了。你能活到现在不得不说是个奇迹。还有,这把复仇女神对你来说是个大麻烦,还是先借给我的好……”
厄迪恩的叙述突然被一阵尖锐的无线电杂音给打断,接着弗尔海姆对我用心灵通讯,“别在听了,那不是你所能接触到的东西。无知即救赎。”
“多疑生异端。谢谢您的提醒,长者。”我向符文祭司低头致意。
“加把劲兄弟们,马上就能干掉它了!”费托·安伦德连长大吼着鼓舞士气,然后再次传送到恶魔身边,一剑刺穿了它的一只膝盖。但恶魔仿佛对这次突袭已经有所防备,它的反击果决而凌厉,巨大的魔剑居高临下直接贯穿了终结者十字章所张开的能量护盾,刺穿护肩上厚重的精金和陶钢装甲,将连长刺穿在剑上高高挑起然后甩飞出去,砸中了另一个冲上来的终结者战士,使得两人一起在这无重力的环境中飘飞开去。紧接着它急速的扇动双翼,在这真空的舱室里刮起一道混沌的飓风,将围攻上来的众人全部逼退。
“哈哈哈哈,培托迪堡的子嗣,你们如此愚忠于那王座之上的腐尸,你们的父亲和兄弟们知道么?”恶魔伸出细长如蛇的舌头舔舐那剑锋上的干涸血迹,然后放声狞笑道。
仿佛被恶魔那疯狂的胡言乱语给震慑了,风暴卫士们片刻间停止了进攻,战场上一瞬时产生了诡异的宁静。猛然,受伤的安伦德连长仰天大吼一声,这吼声不仅通过全频段的无线电波从所有人的通讯器中传出,同时这吼声中燃烧的怒火无视周围那真空的阻隔,带动周围的钢铁世界一同震颤起来。所有风暴卫士用同样的吼声予以应和,继而齐齐启动传送装置出现在恶魔周围。他们放弃了之前那种进退有序的战术,转而展开狂怒而毫无保留的攻势。巨大的动力剑、雷神之锤和闪电爪肆意挥舞,不断的撕下大片血肉,冲锋炮、风暴机枪和等离子大炮直接顶在恶魔的身上全力开火,将它打得千疮百孔。由于同伴过分密集,有个战士找不到可以进攻的位置,于是启动电磁靴沿着墙壁跑上舱室屋顶,然后朝恶魔头部猛击下去。
恶魔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不经意间的嘲讽居然引起了如此激烈的后果,它急速挥动四条手臂朝周围发起反击,很快便击伤了几名战士,但终结者毕竟不是它可以轻易摧毁的。在它发起更多反击之前,战士们已经迅速而精准地斩断了它所有的手臂,在它重新生长出胳膊之前,它看起来只能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不过,即便在如此被动的局面下,它依旧没有全然落入下风。以被协裹着雷霆的利爪打断一只角和撕裂半张脸为代价,它用脑袋上剩余的那只角刺穿了来自头顶的那位战士,然后弯腰低头,挑着那名战士发动了全力冲锋。为避免误伤战友,恶魔正面的风暴卫士们攻势不由得放缓了一下,这便给了它突围而出的机会。恶魔抓住这个机会从包围圈中撞开一条路,直直的冲了出去,最后一头撞在钢铁的墙壁上,待它晕头转向的转过身来时,它头上剩下的那只角也折断了,留下那个终结者战士依然被断角钉在墙上,徒劳的挥动着风暴机枪和闪电巨爪。
恶魔又一次发起了冲锋,路线上的星际战士们纷纷避开,并用各种炮火向它攒射。恶魔仿佛已经变得盲目而疯狂,它声嘶力竭的呼喝着一些毫无意义的话语,将疯狂的意志散播到四面八方,不顾身上那越来越多的伤势,从人群中穿过重重的撞在另一面墙上。没等它从撞击的晕眩中清醒过来,安伦德连长便再次传送到它的身侧,挥动雷霆一般的巨剑一击斩断它的脖颈,继而用蓄能已久的等离子大炮对准那断落的头颅猛力开火,如恒星般炽烈的等离子火球吞没了那颗丑陋而狰狞的脑袋。待到耀眼的光芒熄灭下去,恶魔头颅上的血肉早已灰飞烟灭,只留下一颗惨白的颅骨,安伦德飘落在地,抬脚将这颅骨踩成了碎片。
亚空间回响着恶魔那痛苦而不甘的凄厉哀嚎。据说恶魔是不朽的,但这个刚刚由混沌星际战士进一步堕落而变成的恶魔亲王能否真正得到不朽,我拿不准。不过我知道,它如此迅速败亡的原因之一是知道的太多了,无知即救赎!
结束了,纵使恶魔的躯体依然基本完整,但看上去已经没有什么威胁。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唯有厄迪恩看了看手中的复仇女神巨剑,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突然,一支短矛从远处的黑暗中飞来,深深贯入恶魔躯体的腹部,然后砰然炸开,溅起大片的血雨。被炸飞了表层的肌肉之后,恶魔的腹腔里,露出了另一张狰狞的脸,那个沙利士恶魔的头颅,此时已经以无数交错纠缠的血管和筋络与恶魔的身体相连接,原本曾黯淡无神的双眼,此时已经露出直刺人心的可怖光芒。
“大家注意,恶魔的力量之源和心智在肚子里!它还没有真正死亡!”一个灵能讯息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战士。我能分辨出那是寂静之刃的老萨满阿夫特伦的声音。
恶魔用肚子上的两只眼睛来回扫视着我们,双肩的伤口处肌肉快速蠕动着,片刻之间又重新生长了四条手臂出来,并且有了一柄新的魔剑。
亚空间中恶魔亲王最后的哀嚎很快就平息了下去,而另一个更加古老而强大的恶魔已经在它的身体上重生。它的力量或许并没有增加多少,但凝聚的意志所散发出来的恐怖却远胜以往。或许是自以为是的胜利让我们降低了警惕的缘故,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被恶魔的目光所震慑,没有谁能抢先发起攻击。
重生的恶魔也没有进攻,而是用持续的心灵的冲击袭扰我们。这是个沙利士的恶魔,它不像恐虐的恶魔那样注重暴力,却是操纵人心的大师。我清楚的记得,它曾经在短短的数天之内便亵渎了几乎整个世界,使得数百万人陷入堕落的深渊。
第一百六十章 燃烧
——“你为何而战?”
——职责。
——“战斗就是你所希望的生活方式?”
——无所谓。
——“难道你就不想有所改变?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获得更多,可以活得更好!”
——随便啦。
——“无数像你一样忠诚而勇敢的战士默默无闻的倒在了被世人遗忘的地方,而那些碌碌无为的庸才窃据高位,你可曾心有不甘?”
——跟我无关,也跟你无关……
此时的我,处于一种奇怪的精神状态,一种清醒的茫然,一种有条理的混乱。无数个叛逆的念头从我内心深处跳出来,充斥着我的脑海。我明白此时自己正处于恶魔的精神影响之下,而且也明白如何去应对。跟恐虐恶魔那种直接逼迫人心的疯狂意念完全不同,沙利士恶魔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方式,它能唤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默默的渗透进思维的各个角落,只要心灵露出稍微的破绽,它便会趁虚而入来扭曲和玷污人的心智,诱使其落入无可挽回的不归之路。面对这种心灵攻势,单纯的意志力是不足为凭的,我就知道,很多星际战士,包括曾经的帝皇之子这样拥有最崇高名字和荣誉的军团,他们完全不惧怕死亡或者别的什么威胁,但在最后却败在了沙利士的诱惑之下。
现在我需要做的,其实是最大程度的放松心神,对一切心理的袭扰都不闻不问,不去认真对待,放下平日的一切坚持,不论爱好、职责、荣誉还是人格什么的都一概置之不理,甚至连思考这种行为都完全停止下来。多疑致异端,眼下这种情况就是最容易招致异端的时刻。帝皇之子当初的堕落,据说就是因为过于看重自身荣耀,以至于被扭曲成了虚荣。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旁边还有许多身经百战的星际战士,其中还包括两名智库馆长,我就不信恶魔能一直对我这样的小角色专心保持心灵上的袭扰,更不用说能同时影响我们所有人——否则这仗也不用打了。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受这种考验,纵然不能正面战胜它,但至少坚持到底还是不成问题的。
果然,过不多久,我便从茫然中清醒了过来,心中的杂念一扫而光。目光落到周围的现实世界,发现此时激战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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