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团团长找到了将军的感觉,很悲壮很痛快。开始有点感谢蓝军了。
二团在四点前进驻了何家峪,来不及布防,团长明白,眼前最紧迫的事,是危急关头接管三团。他有这个责任。他大步流星迈进三团团部,随即被几个战士控制了。一支冰凉的半自动冲锋枪从右边顶住脑门。“谢谢团长的合作。”
“三团于三个小时前已被全歼。电报是我们破译之后用暗码发的。首长辛苦了。坐。”
二团团长眼神有些呆滞。右肘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捣去,打掉了他的枪,双手接着一托一扭他端枪的胳膊,“咯嚓”一声拧脱臼了。
小兵痛得惨叫一声,右手已经不听使唤了。他还是站直身子,用左手敬了个努力达到标准也很深情的军礼。
团长叹息了一声,缓缓举起了双手。
“我向贵军投降,并向集团军总导演部申请终止演习。钢笔呢?战败书不是要签字吗?”
夏雨去得极快,一抹清秀的彩虹斜挂峰腰,浅浅照着满目创痍的一团阵地。一辆装甲车在全速开进,几次陷进弹坑又顽强地爬出来,踉踉跄跄上前,充耳不闻蓝军磁高音喇叭声嘶力竭的喊话:“演习已经终止!演习已经终止!反攻是徒劳的,反攻是徒劳的,请立即返回指定地域,集中休整!集中休整!…”
负责指挥三号高地的蓝军第三教导团代团长被红军死要面子的打法激怒了,没想到会有人把日本神风敢死队的自杀式冲锋搬上大军演习。他下令所有火力暂停,只用步兵合围,就以101师自以为得意的强项活捉这几个装甲兵,让他们王牌师有个明确的认错态度,败得无话可说。漫山遍野的蓝军一边射击封锁一边冲向再次倒进弹坑的装甲车,树林一样密集的枪口对准了顶盖和侧门。“缴枪不杀!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两道钢门都打开了,露出的是三颗白发苍苍的头。和同时举起的双手。肩章上的四颗金星像一团温度极高的火焰在烧。驾驶的是副总司令,装弹的是第一政委,负责瞄准的是副军长。几个娃娃兵们惊得倒退几步,收了枪,齐刷刷敬礼。衬着暗淡下来的彩虹,庄严凝立。
三个老头打掉代团长搀扶的手,一前一后费劲爬出装甲车,保持着俘虏的姿势。
“走哇,去当阶下囚。”
两个中将一个少将手捏着手,沉重地穿过敬礼的广阔兵林,走进余晖。
半个太阳在云层痛苦地翻滚不休,浑身是血,张开了灿烂的龙鳞。
红气球
冬天,著名侦探勒皮克律师到这小村子来看望老朋友,同时打打猎,欣赏欣赏雪景。这会儿他和老朋友库斯蒂村长正在美美地吃着野味。
“没有比雪景更理想的告密者了,”他对库斯蒂说,“它能把一切都清晰地记录下来;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是在跑还是在跳;是扛着重物还是轻装行动。它还能说出一个人的体重、体形以及身高(如果那人摔倒的话)。简而言之,雪就像个长舌妇,什么都躲不过她那张嘴。”就在他大谈其侦探之道的时候,身旁的猎狗突然叫起来。一个长着一双弓形腿的老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是当地的警察。
“什么事,老博勒斯坦?”勒皮克问。
“我是来告诉你们,先生,”老头结结巴巴地说,“我刚在荒野里发现博勒加尔先生被人杀了,他的喉咙被人切开了。”
果然他们在雪地里发现了死者。然而除了老博勒斯坦的脚印外,没有找到任何其他人的脚印……甚至没有死者的脚印。
博勒加尔住在一幢偏僻的房子里,百叶窗老是关着,叫人看不见屋里的情景。低矮的屋顶上飘着一只大气球。这住宅连同他本人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每天总有个小孩走来,用炭笔在他屋子的墙上写下:“博勒加尔先生有一双邪恶的眼睛。”老头一发现就怒气冲天地大骂;“小流氓,小兔崽子,看我不割下你的耳朵!”这时小孩的父亲会跑出来说:“如果你敢动我孩子一根指头,我非踢死你不可!”
说实话,村里的人都讨厌这个爱跟人吵嘴的怪僻老头。两天前勒皮克曾碰见过他。当时他刚散完步从远处的荒地回来,手里牵着三只红气球,他一见到从巴黎来的勒皮克,立刻自命不凡又怨气冲天地大谈他在巴黎的地产以及他想在巴黎打官司什么的。这时过来一个人,博勒加尔马上向他作了介绍:“万松大夫,这位是巴黎法院的勒皮克先生。”
“我来给你注射,”万松大夫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关心的是人们良知的康复!”博勒加尔转向勒皮克说。“每个人都恨我!每个人都在榨取我!真希望这里就有个法庭,我有四个案子要诉讼。”
万松大夫笑了:“你老是自找没趣。你有的是钱,何必……”
“难道就让人把我榨干不成?不!我可不是绵羊!”
突然砰的一声,博勒加尔手里只剩了两只气球,一只气球被一个男孩用弹弓打破了。
现在博勒加尔就像个红白相交的雪人,喉管敞开着脑在大雪覆盖的荒地里。雪地只有村长、警察、勒皮克以及后到的万松大夫的脚印。
“他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村长咕哝了一句。
“谋杀也许发生在下雪之前,”勒皮克说,“大雪盖住了他和凶手的足迹。”
万松大夫检查完尸体,站起身来说:“死了还不到两小时。”现在刚过8点。
“他清晨6点来这里干吗?”村长又嘀咕说。
勒皮克一边打量着尸体。一边自言自语说:“是自杀还是他杀?”
“他干吗要自杀,”村长回答道,“他很富有。”
“大夫,你一直在照看他,他身体状况怎么样?”
“他的身体很好,就是脑子有点毛病。”
“他完全是个疯子。”警察插了一句。
显然,对一个六十出头还整天带着五彩气球在荒地里逛的老头,人们难免会有许多非议之词。
“你也这么认为,大夫?”勒皮克问。
“一个被*狂症患者,”万松说,“他老是无缘无故地怀疑别人想害他。”
“事情很明显,”村长作出了结论,“如果是自杀的话,一定会留下凶器;可我们什么也没发现,所以……”
“那你怀疑是谁干的?”勒皮克问,“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谋财还是复仇?”两者都有可能。至于嫌疑对象,在这个村子里就可以列出许多,几乎人人憎恨这个吝啬的疯老头和他的红气球!
勒皮克搜查了博勒加尔的房子。使他感到惊讶的是,有一间屋子里竟堆满了孩子们玩的气球。红的,蓝的,黄的,绿的,还有粉红的。“看来警察说得对,”在一旁的库斯蒂村长说,“那老头是有点神经错乱。”勒皮克没吱声,他在博勒加尔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些有关气象学的书籍,也就是说他那些被人们视为怪异的举止实际上是合情合理的。博勒加尔对气象学很有兴趣,气球正是他用来研究风向、风力以及气压变化的工具。
几个小时之后,勒皮克在村里唯一的一家旅馆里遇见了万松大夫,他们自然又把话题扯到了博勒加尔的案子上。
“就我个人的看法,我不相信这是一桩谋杀案,”勒皮克说,“我倒觉得博勒加尔是自杀。因此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万松大夫。你告诉过我,博勒加尔有被*狂的病态心理,他总是强迫自己相信有人想害他,那么他会不会产生这样一种心态:‘如果我束手待毙,等着敌人来杀死我,那么他们一定会在谋杀过程中伪造种种自杀的假象,那我也就没有复仇的机会了;相反。如果我杀了自己,我倒可以使它变得像一极谋杀案,这样警方就不会放过我的敌人了。’博勒加尔会不会是在这种心态的驱动下自杀的呢?”
万松大夫想了一会。
“完全有可能,”他最后说。“可以找到许多类似的病例,这是典型的被*自虐狂。但尽管如此,”大夫话锋一转,“我还不能同意你的观点,自杀的假设是不成立的,不可能将自杀伪装成他杀。”
“哈!”勒皮克笑了笑说,“唯一巧妙的做法就是让那件凶器消失。”
“完全正确,”万松大夫说,“可他如何解决这个不可思议的难题呢?”
“简单之至。”
“简单?”万松大夫有些迷惑不解。
“五六只气球就能办到,”勒皮克凝视着天空说,“他为了减轻剃须刀的重量,先卸去刀柄,然后把薄薄的刀片系在那些气球上。他在空无一人的荒地里用这刀片割断了自己的喉管。接下来的情景是什么呢?沾着血迹的刀片一离开他的手指,就被气球带着飘走了!”
“真是异想天开,亲爱的勒皮克!”
“精神不正常的人往往是最杰出的幻想家,我亲爱的大夫。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博勒加尔没有在自己的脑袋上来一枪,因为手枪太重了。同样,匕首也沉了些,而薄薄的一把刀片却能……”
万松大夫沉默了片刻,仍然不同意说:“可博勒加尔一定知道,气球受到湿度的影响,傍晚会落回地面,那时人们就发现……”
“是的,可他也会指望气球在中午因温度升高而爆裂;也许它们还可能落在布拉康森林里。谁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这倒有点道理,”万松大夫最后说,“你打算怎么办?”
“今天的风向是朝东,那么根据我的推理(也许有些草率),我们有可能在布拉康森林的方向找到自杀者的气球。由于有刀片的重量,气球不可能升得很高,它可能会让树枝钩住。”
“这种可能只有千分之一。”
“但毕竟有。我想午饭后派人去搜寻一下,你愿意一起去吗?”
“很愿意。”
下午2点,搜寻组的全体人员在发现尸体的荒地集合起来,勒皮克随身带了一只帽盒。
“这里装着我的猎犬,”他笑着说。盒子里面是一只红气球。看见人们惊愣的目光,他笑着解释道:“我们可以由雪茄的烟来领路;或者将卷烟纸的碎片抛向空中,然后跟着碎纸片的方向走。但我想气球更实用。”
“听起来有点……那个……”万松大夫说。
“幼稚,是吗?”
“不,像童话故事。”
“一回事,”勒皮克说,“不过我有我的破案方式。”
他放出了气球,让它随风飘去。气球的一头系着一根60英尺长的线,由他牵着。就这样,在气球的引导下,他们朝森林的走进林子不久,万松大夫放慢了脚步:“我说,这样做未免有些荒唐,我们什么也发现不了的。”
“是吗?”勒皮克的语调很怪,所有的人都吃惊地朝他望去。接着人们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移去。
在他们的右侧,大约40步的地方,有四只气球挂在一棵槐树的树枝上。他们蹑手蹑脚地朝气球走去,好像怕惊飞了它们。
四只气球被一根绳子捆在一起,绳子的一端系着一把沾有血迹的剃须刀片!
“太妙了!”万松大夫说。“自杀的证据终于找到了。”
“哦?可我不这么认为。”勒皮克说。
“你说什么?这起自杀案是你自己证明的。”
“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博勒加尔会自杀。”他忧郁地说。随即语调一变,“大夫,很遗憾,刚交手你就成了输家。你落入了我的圈套。博勒加尔是被谋杀的,而且是你谋杀了他……”
“你疯了?”万松大夫的脚步在向后退去。
“没疯。这些气球是你犯罪的确凿证据。”
“我不明白。”
“道理很简单:如果博勒加尔真是像我说的那样杀了自己,我们就根本不可能在这儿找到这些气球,因为今天早晨并没有刮现在这样的西风,而是刮东风。那么,这里这些气球是哪儿来的呢?显然是有人带到这儿来的。而这个人,也就是凶手,他的目的是给自杀的假设提供证据。至今,我那个异想天开的气球自杀假设只告诉过一个人,那就你,万松大夫。
“午饭时.你带着气球和刀片来到这里,瞧,树干上还有刚刚爬上去留下的抓痕。刚才在路上,我注意到你在给我们作向导,尽管你的行动很隐蔽。而且我能断定,如果你脱下衣服,一定能在你身上找到那个伤口:你割开了自己的皮肉,用伤口处的血涂在刀片上。行了!别举起硬梆梆的玩艺!”说着他疾速地抽出了左轮手枪,对准了从麻木中醒过来、继而愤怒地想把对手击倒的万松。
“我并非你的敌人,”勒皮克平静地说,“我的身份是律师。”
“好吧,”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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