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那批人用手枪顶着押车的脖子,叫他把钱交出来;两个人拿走了装着五万法郎的钱袋,放在蒙巴尔的坐骑上,他的坐骑已经装上鞍辔由他的马夫牵来了,就像参加一次打猎一样。
蒙巴尔脱去他笨重的大皮靴,穿着薄底浅口鞋跳上他的马。
“我们拿了第一执政很多东西,德·蒙特凡尔先生!”摩冈叫道。
随后,他转身向他的伙伴们说:
“散开,孩子们,随便走哪一条路都可以。你们知道明天晚上的约会地点吧?”
“知道,知道,”有十一二人的声音回答说。
这一批人像一群鸟一样散开了,消失在山谷里挡着白房子的沿河一排大树的阴影里。
这时候传来了马匹的奔驰声;卫队听到了枪声赶来了,他们出现在坡顶上,像雪崩似的冲了下来。
可是他们来得太迟了,他们看到的是坐在沟边的押车,警察和旅长两具尸体,还有被关在车厢里的罗朗;他像一头在咬笼子栅栏的狮子一样咆哮着。
第43章 格兰维尔勋爵的复信
在上面我们讲的那些事情在外省发生,到处传说纷纭,报纸报道频繁的时候,另外一些也是相当严重的事件正在巴黎酝酿,并将使全世界的舆论和报纸为之瞩目。
塔兰爵士带着他舅父格兰维尔勋爵的复信回来了。
这封信是写给德·塔列兰先生的,并有一个给第一执政的附注。
信是这么写的:
“唐宁街,一八00年二月十四日
先生:
我收到了您请我的外甥塔兰爵士转给我的来信,并已转呈给国王披阅过了。国王陛下认为没有任何理由需要改变长期以来在欧洲形成的处理外交事务的格局,他命令我以他的名义把以下的正式答复转达给您。
尊敬的先生,我有幸做您非常恭顺的仆人。
格兰维尔”
复信是冷冰冰的,附注是明确的。
此外,一封由第一执政亲笔写给乔治国王的信,而乔治国王,没有任何理由需要改变长期以来在欧洲形成的处理外交事务的格局,只是让一个普通的首席秘书写一个附注作为答复。
附注的签名的确是格兰维尔的手迹。
实际上这是一份长篇大论的训斥书,是针对法兰西,针对动摇着法兰西的混乱思想,针对这种混乱思想在欧洲引起的恐惧而发的;这种思想是所有执政的帝王,为了维持他们自身的统治而一定要镇压下去的。总而言之,这是战争的继续。
在阅读这样一封信的时候,波拿巴的眼睛闪射出火焰般的光芒,这种光芒就像雷声前的闪电一样,跟着而来的是伟大的决策。
“那么,先生,”他回过头来对塔兰爵士说,“这就是您所得到的一切吗?”
“是的,第一执政公民。”
“那么您没有把我请您口头转告您舅父的话复述给他听吗?”
“我连一个音节也没有忘记。”
“您在法国已经住了两三年,您观察过她,研究过她,她是强大的,无敌的,幸福的。她希望和平,可是也准备战争,您难道没有对他说吗?”
“这一切我都对他说过了。”
“那么您没有再对他说,英国人和我们进行的是一场荒谬的战争;他们讲到的那种混乱思想毕竟只是因为脱离了长期被压抑的自由,即使要用全面和平的方法也要把这种混乱思想禁闭在法国国内;这种和平是可以防止这种混乱思想越出我们边境的唯一和平防线;在法国燃起战火,那么法国就会像熔岩一样流到外国去,这些话您没有对他说吗?……据英国国王说,意大利被解放了;可是被谁解放了呢?被它的解放者!意大利被解放了,可是为什么会被解放的呢?因为我征服了埃及,从三角洲到第三条大瀑布;意大利得到解放是因为我不在意大利……可是我来了:一个月以后,我就可以到意大利去,重新征服阿尔卑斯山到亚得里亚海,我需要什么呢?一场战斗。您以为马赛纳为什么要保卫热那亚呢?他在等我……啊,欧洲的帝王需要战争来保卫他们的王冠!那么,爵爷,我要告诉您,我要震撼欧洲,把他们头上的王冠震得掉下来,他们需要战争吗?请等等……布利埃纳!布利埃纳!”
第一执政书房通向首席秘书办公室的门立即打开了,布利埃纳进来了,他神色惊慌,就好像他以为波拿巴在呼救一样。
他看到第一执政非常激动,波拿巴一手摸紧那份外交照会,另一只手猛击着书桌,塔兰爵士神色坦然,站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一声不吭。
布利埃纳马上就懂得了是英国的复信激怒了第一执政。
“您叫我吗,将军?”他说。
“是的。”第一执政说,“坐在那儿,写!”
他以断断续续的,简短的语气,非但不加斟酌,而是仿佛他的话都挤在嘴边一样,口授了以下这份声明:
“士兵们!
在答应给法国人民以和平的时候,我是你们的喉舌;我了解你们的价值。
你们是征服莱茵河、荷兰、意大利的人,也是在感到惊奇的维也纳的城墙下伸出橄榄枝的人。
士兵书!你们不再是要保卫你们的边境,而是要进军敌国。
士兵们!时机一到,我就会来到你们中间,吃惊的欧洲将记起你们是勇敢的民族!”
布利埃纳写完最后一句话以后抬起头来等着。
“好吧,完了,”波拿巴说。
“要不要我加上这句神圣的话:‘共和国万岁!’”
“为什么您要提这个问题?”
“因为我们己经有四个月没有写过宣言了,有些惯用语也许会有什么变化。”
“宣言就这样写,很好,”波拿巴说.“什么也别加了。”
说完他拿起一支羽笔,在宣言下面签上了、更可以说是狠狠地签上了他的名字。
随后,他把笔还给布利埃纳。
“这份宣言明天在《箴言报》上发表。”他说。
布利埃纳带着这份宣言走了出去。
波拿巴和塔兰爵士留在一起,来来回回地在房间里踱步,似乎已经忘了对方的存在;可是突然,他站定在塔兰爵士面前。
“爵爷,”他说,“您是不是相信,您从您舅父那儿得到的是别人在您的位子上所能得到的全部东西。”
“比别人所能得到的多,第一执政公民。”
“多!多!……那么您还得到了什么?”
“我相信第一执政没有仔细看国王的附注,这是值得仔细看看的。”
“哼!”波拿巴说,“我都背得出了。”
“那么第一执政没有好好斟酌某一段话的精神,没有好好斟酌这段话的字眼。”
“您以为是这样吗?”
“这我可以肯定……如果第一执政公民允许我把我刚才所指的那一段念给他听……”
波拿巴把摸紧着那份照会的手松了开来,把那张揉皱了的纸重新展开,交给塔兰爵士,并对他说:
“请念。”
约翰爵士对那份他似乎相当熟悉的照会扫了一眼,找到第十段时便念了起来:
“实现持久和平的最好、最可靠的保证也许是这些世袭君王的复辟,他们在这么许多世纪以来保持了法国国内的繁荣,并使法兰西民族得到了外国的尊重。这样一个事件也许可以,甚至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消除谈判之中以及和平道路土的障碍;它可以保证所有法国人在他们古老的国土土安居乐业;并可以用安定和平的方法,给所有欧洲其他国家,带来他们眼下正在用其他方法去寻找的那种安全感。”
“怎么样,”波拿巴不耐烦地问,“我仔细地看过了,也完全理解了。就是说要学着做蒙克,为别人工作,那么别人就会容忍您的胜利,您的声誉,您的才能;您要低三下四,那么别人就会同意您继续做一个伟大的人物。”
“第一执政公民,”塔兰爵士说,“没有任何人比我更清楚您和蒙克之间的差别,不论在才能或是在声誉方面,他对您都是望尘莫及。”
“那么您还要把这一段念给我听干什么?”
“我把这一段念给您听,”约翰爵士接口说,“只是为了请您对下面一段给予充分的注意。”
“那么我们来听听下面一段是什么,”波拿巴勉强地说。
约翰爵士接着念:
“可是,尽管这样一次事件对法国和对全世界是多么需要,国王陛下决不认为这是唯一可以获得可靠的和平的方法……”
约翰爵士在念最后几个字时加强了语气。
“噢!噢!”波拿巴说。
他马上就走到约翰爵士身边。
英国人继续念道:
“国王陛下并不想规定法国政府的形式,也不想指定领导一个伟大而强盛的国家的必不可少的权威的人选。”
“请再念一遍,先生,”波拿巴急速地说。
“您自己念吧,”约翰回答说。
他把那张纸递给波拿巴。
波拿巴重新念了一遍。
“先生,这一段,”他说,“是您请他加上的吗?”
“至少我是坚持要他加上的。”
波拿巴考虑了一会儿。
“您讲得有理,”他说,“这儿有一个很大的不同;波旁复辟不再是一个先决条件。我不但可以被承认是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还可以被承认是政权的代表。”
说完,他把手递给约翰爵士说:
“您对我有没有什么要求,先生?”
“我唯一也许是过高的要求已经请我的朋友罗朗向您提出来了。”
“而我已经回答他了,先生,我非常乐于看到您成为他妹妹的配偶……如果我更富有一些,或者如果您不那么有钱,我会向您提出由我赠送陪嫁的。”
约翰爵士弯了弯腰。
“可是我知道您的财富足够给两个人,”波拿巴笑笑接着说,“甚至给更多的人也够了。因此我就把这份愉快留给您吧,您不但可以给您所爱的女人幸福,还可以给她财富。”
说完,波拿巴叫道:
“布利埃纳!”
布利埃纳进来了。
“已经送去了,将军。”他说。
“很好,”第一执政说,“不过我叫您不是为了这件事情。”
“我听候命令。”
“今后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只要塔兰爵士到这儿来,我都乐于见他,而且是立即就见他;您听到了吗,我亲爱的布利埃纳?您听到了吗,爵爷?”
塔兰爵士弯弯腰表示谢意。
“而现在,”波拿巴说,“我猜想您一定急于到黑色喷泉府去;我不留您了,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将军?”
“那就是,如果我需要您替我完成一件新的外交使命的话……”
“这根本不是什么条件,第一执政公民,这是我的荣幸。”
塔兰爵士鞠了个躬走出去了。
布利埃纳准备跟着出去。
可是波拿巴把他的秘书留住了。
“我们现在有没有一辆套好马的马车?”他问。
布利埃纳往院子里望望。
“有的,将军。”
“那么,您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出去。”
“我已经准备好了,将军;我只要去把我的帽子和外套拿来就可以了,这些东西都在我的办公室里。”
“那么我们一起走吧。”波拿巴说。
他也拿起自己的帽子和外套,首先从小楼梯往下走去,并挥手吩咐马车过来。
不管布利埃纳的行动有多么迅速,他落在第一执政后面了。
仆人打开了马车门;波拿巴跳上了车子。
“我们去哪儿,将军?”布利埃纳问。
“去杜伊勒利宫,”波拿巴回答说。
布利埃纳感到很奇怪,他向车夫重复了波拿巴的命令以后,回头看看第一执政,仿佛在问他去杜伊勒利宫干什么;可是波拿巴似乎深深陷入了沉思,当时还是他朋友的布利埃纳①认为还是不要去打扰他的好。
①布利埃纳后来背叛拿破仑,为复辟的路易十八效劳。
马儿拉着车子飞快地奔跑起来——这是波拿巴赶路的习惯——,向杜伊勒利宫驶去。
杜伊勒利宫在十月五日,十月六日①那些日子还住着路易十六,后来先后作为国民公会和五百人院的开会地点,自从雾月十八以后就空关着。
雾月十八以后,波拿巴曾经不止一次地注视过这座古王宫,可是他非常注意,决不引起别人怀疑一个未来的国王也许会住在这个已被废黜的国王的宫殿里。
波拿巴曾经从意大利带回了一座非常漂亮的儒尼奥·布鲁图②的半身座像;在卢森堡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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