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婚姻的问题。”
“噢,是的,我妹妹的婚事。这件事眼下大概已经结束了,将军。”
“不是你妹妹的婚事,罗朗,是你的婚事。”
“喔,呒!”罗朗带着苦笑说,“我还以为我们之间这个问题已经结束了,将军。”
说完他动了一下想站起身来。
波拿巴挽住他的胳膊。
“在我向你谈这件事的时候,罗朗,”波拿巴接着说,他神情严肃,说明他希望罗朗要好好听他的话,“你知道我要把谁嫁给你?”
“不知道,将军。”
“那么我告诉你,我是想把我的妹妹卡洛利娜嫁给你。”
“您的妹妹?”
“是的,你感到奇怪吗?”
“我从来也没有想到您会给我这么大的荣誉。”
“你真没有良心,罗朗,要不你说的就不是心里话;你知道我是多么喜欢你。”
“喔,我的将军!”罗朗叫道。
一面他抓起第一执政的两只手,以非常感激的心情紧握着。
“所以我本来是想要你做我的妹夫的。”
“您的妹妹和缪拉相爱,将军,”罗朗说,“所以您的计划还是没有实现的好。而且,”他以一种深沉的声音接着说,“我想我已经对您讲过了,将军,我永远也不结婚。”
波拿巴微微一笑说:
“为什么你不干脆对我说你要做苦行僧呢?”
“是啊,将军,请您重建修道院,剥夺我被人打死的机会——谢天谢地,这种机会我们是不少的——,我希望如此,而且您很可能早已猜到了我准备如何结束我自己的方法。”
“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痛?是不是有女人对你不忠?”
“啊,”罗朗说,“您以为我在恋爱!在您的脑子里,我就是这一点不太能使您感到满意。”
“你就对你的地位抱怨吧,而我还想把我的妹妹嫁给你呢。”
“是的,可是很不幸,这件事已经不可能了!您三个妹妹都已经结婚了,将军;小妹妹嫁给了勒克莱尔克①将军,二妹妹嫁给了巴克希奥奇②亲王,大妹妹嫁给了缪拉③。”
“所以,”波拿巴笑着说,“你现在很放心,很高兴;你以为可以摆脱和我联姻了。”
“嘱,将军!……”罗朗说。
“你好像野心不大吧?”
“将军,让我为了您已经给我的恩惠而爱您,而不要为了您想给我的恩惠而爱您。”
“如果我怀着自私的目的希望你和我紧紧地团结在一起,不但是友情的联系;而且是亲属关系;如果我对你说:‘在我将来的计划之中,我对我的兄弟们并不抱多大希望,而我对你却始终充满着信心。’你怎么回答我呢?”
“在忠诚方面,您说得也许有理。”
“在任何方面都一样!你要我把勒克莱尔克派什么用场?他是个庸才,巴克希奥奇呢,他不是法国人?缪拉呢,有狮子般的勇气,可是头脑糊涂?有一天我还总得把他们封为亲王,因为他们是我的妹夫,到那时候,我把你怎么办呢?”
①勒克莱尔克(一七七二——一八0二):法国将军。波拿巴的妹妹波利娜的第一个丈夫。
②巴克希奥奇(-一七七二——一八四一):科西嘉人,与波拿巴的妹妹埃利莎结婚。后来被封为亲王。
③此处作者把波拿巴三个妹妹的年龄搞错了。实际是大妹埃利莎(一七七七——一八二0),二妹波利娜(一七八0——一八二五),三妹卡洛利娜(一七八二——一八三九)。
“您封我为法国元帅。”
“以后呢?”
“什么以后?我觉得这已经相当不差的了。”
“那么你将排在第十二位,而不能和我成为一个整体。”
“请就让我做您一个普通朋友吧;让我永远对您讲真话,那么我向您保证,您就是对我另眼相看了。”
“也许你觉得这样就够了,罗朗;可是我却还大大不够呢,”波拿巴坚持说。
看到罗朗不作回答,他便接着说:
“的确,我已经没有妹妹了;可是我总想给你一些比做我兄弟更好的东西。”
罗朗还是没有吭声。
“在这个世界上,罗朗,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我就像爱我女儿那么爱她,她刚满十七岁;你二十七岁,你现在是旅长级将军,在这次战役结束之前,你将成为师长级将军。那么,等这次战役结束,我们回到巴黎,你就要……”
“将军,”罗朗打断他的话说,“您看,我相信,布利埃纳来找您了。”
果然,第一执政的秘书已经来到了两个谈话者的前面。
“是你,布利埃纳?”波拿巴问,他稍许有点儿不耐烦。
“是的,将军……有一个从法国来的信使。”
“噢!”
“送来一封波拿巴夫人的信。”
“好!”第一执政急速地站起来说,“给我!”
说完,他把对方手里的信猛地抽了过来。
“那么我呢,”罗朗问布利埃纳,“没有给我的信吗?”
“没有。”
“这可有点儿奇怪!”年轻人若有所思地说。
这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在这美丽的意大利的月亮的光照下,波拿巴可以看得清信上的字。
在看前面两页的时候,他的脸色非常安详,波拿巴非常爱他的妻子:后来发表的奥当丝①王后的信件证明了这种爱情,罗朗从将军的脸色上捉摸着他的思想感情。
①奥当丝(一七八三——一八三七);约瑟芬和前夫所生的女儿,后嫁给荷兰国王路易·波章巴,是拿破仑三世的母亲。她写过一些《回忆录》。
在看到信的末尾时,他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悄悄地瞥了罗朗一眼。
“啊!”年轻人说,“这封信里好像谈到了我。”
波拿巴没有回答,继续看信。
信看完了,他把信折了起来,放在他上衣旁边的口袋里;随后,他回过头来对布利埃纳说:
“好吧,我们这就回去;我也许要派走一个信使。您回去等我,替我削好几支羽笔。”
布利埃纳敬过了礼,顺着去希瓦莎的大路走回去。
这时波拿巴向罗朗走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说:
“遇到婚姻问题,我总是不走运,不能如愿以偿。”
“您这是什么意思?”罗朗问。
“你妹妹的婚事吹了。”
“她不同意吗?”
“不,不是她。”
“什么!不是她?难道是塔兰爵士不同意吗?”
“是的。”
“他向我,向我的母亲,向您,向我妹妹都提出了要求,现在他又反悔了?”
“喂,你先别发火,想想看,这里面有什么奥妙。”
“我看不出有什么奥妙,我认为这是侮辱。”
“啊,你这个人啊!所以你母亲和你妹妹都不愿意写信给你;可是约瑟芬认为这件事很严重,应该让你知道。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要我把这件事转告你,如果我认为合适的话。你看,我毫不犹豫地告诉了你。”
“我衷心地感谢您,将军,……那么塔兰爵士有没有说他不同意的理由?”
“有一个不成为理由的理由。”
“什么理由?”
“这不会是真正的原因。”
“为什么?”
“只要见到过他这个人,和他谈过五分钟话,就可以看出这不是他真正的原因。”
“那么,将军,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出尔反尔的?”
“他说你妹妹穷,不像他原先想象的那么富有。”
罗朗哄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说明他内心激动到了极点。
“瞎!”罗朗说,“这个问题我一开始就对他说过了。”
“什么问题?”
“我早就对他说过我妹妹不名一文。我们这些共和国将军们的孩子,我们哪会有什么财富?”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很有钱,足够两个人花的。”
“你看,这不会是他反悔的真正理由。”
“那么您一定会同意,您的一位副官,由于妹妹受了侮辱,不能忍气吞声,要去把这件事搞搞清楚。”
“遇到这样的事,我亲爱的罗朗,要由自认为受到侮辱的本人来决定。”
“将军,您认为什么时候我们将开始进行决定性的行动?”
波拿巴计算了一下,说道:
“两三个星期以后吧。”
“将军,我向您请半个月假。”
“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回去时先去一下布尔,问问你妹妹,弄弄清楚,究竟是谁不同意这件婚事。”
“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么,别再耽误时间了。”
“您看,我马上就走。”年轻人说,他已经走了儿步准备回希瓦莎去。
“等一会儿:你能把我的信件带回巴黎去吗?”
“我懂了:您刚才对布利埃纳谈到的信使就是我。”
“一点不错。”
“那么,走吧。”
“再等一等。你抓住的那些年轻人……”
“耶户一帮子吗?”
“是的……嗯,这些人似乎都是贵族出身;说他们是罪犯,还不如说他们是狂热分子。好像你母亲上了什么司法部门的当,在他们的案子里作了证,结果定了他们的罪。”
“这有可能。我母亲,您也知道,曾经被他们拦劫过,还看见过他们的头头的面孔。”
“那么,现在你母亲通过约瑟芬向我提出请求,要我赦免那些可怜的疯子——你母亲就是这么称呼他们的——。他们已经向最高法院上诉。你要在上诉驳回以前赶到那儿,如果你看合适的话,你就替我对司法部长说,这件事暂缓处理。等你回来以后,我们再一起来看看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谢谢,将军,您没有别的事对我说吗?”
“没有了,除了要你考虑考虑我们刚才的谈话。”
“关于什么?”
“关于婚姻问题。”
第52章 判决
“好吧,我就像刚才您自己讲的一样回答您:这件事等我回来以后再谈,如果我回来的话。”
“呢,天啊!”波拿巴说,“你会像打死其他人一样打死他的,这一点我很放心;不过,我坦白告诉你,如果你杀死了他,我是非常遗憾的。”
“如果您这么遗憾,将军,那么要我代替他被杀死也是很容易的。”
“别干这种蠢事,笨蛋!”第一执政生气地说,“如果你死了,我将感到更加遗憾。”
“说真的,我的将军,”罗朗说,一面发出他神经质的怪笑,“您是我所知道的最最难以满足的人。”
说完,罗朗又走上了去希瓦莎的大路,这一次将军没有再叫住他。
半个小时以后,罗朗已经坐在一辆邮车里向伊夫雷亚方向疾驰而去;邮车要一直驰到奥斯塔,到奥斯塔以后,他要换骑一头骡子,穿过圣贝尔纳尔山口,下山到马尔蒂尼,然后经日内瓦到布尔,再从布尔到巴黎。
趁罗朗赶路的时候,我们来看看发生在法国的事情,把刚才波拿巴和他的副官交谈中我们的读者不太明白的几点讲讲清楚。
罗朗在赛泽利阿山洞里抓到的那些罪犯在布尔监狱里只呆了一夜,随即被递解到贝桑松监狱,他们要在贝桑松的军事法庭受审。
大家还记得这些囚犯中有两名受伤严重,不得不用担架抬回来的人:其中一个当晚就死了,另外一个在抵达贝桑松三天以后也咽了气。
因此囚犯只剩下了四名:摩冈,他是自动投降的,他一点也没有受伤;还有蒙巴尔,阿德莱和达萨斯,他们在战斗中受了轻重程度不同的伤,但都不是致命伤。
这四个名字都是化名,大家可以回想起,他们的真名是圣埃尔米纳男爵,热雅伯爵,瓦朗索尔子爵和里比埃侯爵。
就在贝桑松军事法庭对这四名囚犯进行预审的时候,上级下令取消了由军事法庭审理在大路上拦劫公共马车案件的法令。
囚犯将被移交给民事法庭。
对这些犯人来说,这里面的区别是很大的,这种区别和刑罚本身无关,而在于执行刑罚的方式。
如果由军事法庭判刑,他们将被枪决;如果被民事法庭判刑,他们将上断头台。
枪决无损于荣誉;上断头台却要名誉扫地。
他们的案子将由布尔的一个陪审团审理。
三月底,四名被告被从贝桑松监狱递解到布尔监狱,并开始了预审。
可是这四名被告采取了一个使预审法官非常尴尬的办法。他们宣称自己是圣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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