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嫣华 三零五:日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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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嫣华 三零五:日食- 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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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关系?”阿蒂眨了眨眼睛,嗤的一声笑了,“想当年,须平公主刘丹汝和楚国长公主刘撷也都是汉人,来到我们匈奴,不也过的不错么。人呐,是最能适应的动物。至于你和我哥哥的婚事——

    像阿嫣这样的美人,我哥哥可以等啊。一段感情再长都有一段保质期。就算一天不行,一个月不够。再过个一年两年,你总能忘掉他的。”

    阏氏王帐穹顶高耸,其中铺着羊毛地毯,北角灶中燃着熊熊炉火,将一帐护持温暖如春。张嫣望着面前蒂蜜罗娜,眼眸渐渐睁大,心中地怒火上扬。按捺不住。

    “说的轻巧,只是阿蒂。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在长安,你曾经承诺过,此生永不助匈奴侵汉。语出于口,不过四年,便全盘推翻,是否有些于心不安?”

    从政治的角度她可以理解阿蒂的决断。但是在感情上,她没有法子原谅,曾经真心实意的好友以利益的理由要禁锢自己的人生。而且,“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每一个和亲公主,谁又是自愿踏上异乡地旅途的?无论是刘丹汝还是刘撷,在塞外地每一日都是步步筹谋如踏荆棘,她们的晦暗的一生。却在蒂蜜罗娜的口中轻飘飘的仿佛不值一提。

    “我哪有帮助匈奴侵犯大汉?”蒂蜜罗娜被她的指责激怒,反驳道,

    “没有么?”

    张嫣轻轻的撇了撇唇,“那么,请你告诉我,身为王庭大阏氏地你。怎么会轻易离开冒顿单于的身边,反倒随着娘家的兄长攻打大汉的大军,在大汉白登城走下。”

    “我此行不过为私事。”蒂蜜罗娜按捺住怒气,勉强言道,“我与冒顿在一些理念上有很大分歧,我便寻借口出来。正好哥哥奉命要征汉,我一直想要一些汉人的书籍,但匈奴人没几个识字,就算是哥哥,也不能很清楚我想要什么书。我就顺便跟着来了。”

    她忽然一笑。“阿嫣。你以为,这一次为什么匈奴要忽然攻打大汉?”笑容颇为奇异。

    张嫣心中有不好预感。顺着她的意思问道,“为什么?”

    蒂蜜罗娜“正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楚国长公主。她如今在王庭可是很受冒顿的宠爱,她怨恨大汉当初逼她往匈奴和亲,于是力劝单于出兵。你要求我这个匈奴人保护你地大汉,刘撷可是货真价实的汉人。”

    张嫣怔了怔。想起当年那个芙蓉渠艳的楚国翁主刘撷,那个在长安街头傲然而立,对自己说,“诅咒你今生今世不得所爱”的女子。便隔了搁浅数年的记忆,在心中活灵活现起来。

    从万人之上的翁主,到和亲匈奴地异乡人,其中的天差地别,可恨复可怜。她愤怒于刘撷的行止,却在内心深处,理解她的痛苦与怨恨,一时间惘然不已……

    命运如樱花瓣四散飘零。昔年那些占尽风华的人,随着命运的轻风吹散在各个地方,当世之时,无法预料。张嫣淡淡笑道,“你真的觉得你的言语能够说服你自己么?而且,也不必当我是傻子,冒顿单于不会为了一个汉人公主轻率的决定战争。他这次出兵,只是因为他自己罢了。”

    蒂蜜罗娜哑口,良久方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这样争辩,永远不会有结果。你先回去歇息吧。改日再聊。”

    *********************

    孟观抱着剑,掀开帘子向外探看,走回来道。“附近看着我们的匈奴士兵更多了。”从前还尽量掩藏着痕迹,如今却不管不顾,都直接出来了。

    “知道了。”张嫣用小匕切下一块炙肉,送入口中,苦笑了一下。

    有些事情,如果不挑破,就永远会维持温情脉脉地假象。就如她和蒂蜜罗娜地“友谊”,此时却连表面和美的面纱都撑不下去了。张嫣不是不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些事情,可是,她也要维护自己地自尊,不得不背水而战。

    纵然在匈奴军营住了多日,她还是不习惯匈奴的食物,只觉得味道腥膻而冲,又饮了一口马奶酒,却被醇烈的口感给呛的咳嗽不止。

    “我今天心里不开心,你陪我饮酒吧?”

    孟观讶然,“这可是在匈奴军营中啊。”

    “有什么关系?”张嫣苦笑道,“放心吧,她们这个时候还不至于动我的。”抬起眼眸,,醉态可掬道,“当日在雁门关前。多谢你救命之恩。”

    孟观淡淡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才不是这样。”张嫣摇头道。“北地打起仗来以后,你一定很担心冬歌姐姐吧?如今战乱频起,就算是雁门也朝不保夕,当日只要你进了雁门城,就可以和她重逢,在她身边保护她。却为了救我,一同落到了匈奴人手中。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怔了怔,狠狠的灌下一口马奶酒。苦笑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虽与冬歌夫妻情意深重,你却对我姐弟有再造之恩,你既有难,我怎么能不救?”

    张嫣扑哧一笑,道。“此事之后,你对我地恩情还报便真的够多了。不必再以当日之事为念。”

    孟观应了一声,见张嫣面色泛红,眼波流转,已是醉的有些神智不轻,不由得暗叹,这么点酒量。还敢喝烈的匈奴酒。扶着张嫣上榻,替她褪去靴子。盖上毡毯,忽听得张嫣喃喃喊了一声,“舅舅。”

    张嫣心中委屈,当日她落难,孟观都回过头来救她,刘盈却没有。她不是不知道刘盈的做法是对的。也曾经亲口劝过他要继续做他该做的事情。只是难免还是有些委屈。

    舅舅,我很想念你。

    舅舅,你什么时候接我回去?

    舅舅,你可曾想念我?

    **********************

    匈奴地议和国书送入长安之后,吕后召开廷议,垂帘于宣室殿前,询问众臣之意,朝臣有人请战,大多数人却畏于匈奴威势,倾向于议和。

    吕后清楚的知道。只要匈奴外患一去。只怕暗伏地潜流便再也藏不住要爆发出来。只是她更清楚的知道,只要战争再多打一天。刘盈便会更多一天的危险。于是命太中大夫石奋前往与匈奴议和。

    与匈奴的龃龉,这一次可以压下来容后再算。相比而言,她更迫切的需要剪除掉国内的危机。

    长乐宫前,青色宫装女子拜道,“臣妾求见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忙,不见闲人。”

    王少使一笑,也不生气,从袖中取出一锭黄金,轻轻递到宦官手中。张泽用手掂了掂,轻柔的笑了笑。若是平常,他是绝对不会将一个小小少使放在眼中地,但是,在此非常时刻,未央长乐二宫山雨欲来。面前的女子虽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少使,未央宫中妃嫔等级最低的一个,却是皇长子刘义的生母。

    如今,陛下在宫中病重,膝下仅有这么一个皇子,虽然母亲出身实在有些卑贱,但若陛下事有不测,那么,这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大汉的下一任皇帝。有这么一层顾虑在里头,他便不敢对面前这个小小少使跋扈,让自己笑的和善,道,“既如此,奴婢进去向太后禀告一声。”

    长信殿中,六岁的男童在从人地引导下拜见太后。因为年纪幼小,又对严厉而陌生的祖母颇为害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自己绊了一下。吓的眼泪汪汪的,要掉也不敢掉。吕后见了心烦,喝道,“笨手笨脚的。哪里像一个堪当大任的皇子?”

    不是自己心心念念地孙子,终究是从骨子里亲不起来,而刘义的存在更是提醒着自己的儿子很有可能在外静默死去的可能。

    “太后娘娘,”张泽面色微变,步履匆匆的走上前来,禀道,“朝中大臣并吴楚几位王爷入宫求见。”

    ******************************

    “听说你收留了一个汉人少年,”

    冬日的草原色泽枯黄,渠鸻牵着马与妹妹阿蒂并肩行走,忽然问道,“有这回事么?”

    “是有这么一回事。”蒂蜜罗娜笑着抬起头来,道,“当年我随单于去过长安,曾与单于失散,他曾救我一命,是我的恩人,所以,哥哥你要替我报答他哦。”

    渠鸻失笑,“你若真要报恩,送他一些金银珠宝就是,还要劳烦哥哥做什么?”

    蒂蜜罗娜摇摇头,“他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人世,我想要带他一同回匈奴。哥哥是左谷蠡王么,自然可以帮我照顾照顾他。”

    渠鸻怔了怔,“有这么回事么?”忆起曾经远远瞥过一眼的少年瘦小背影,摇摇头道,“我们匈奴人重勇士,他年纪太小,身手又太弱,真跟着我们回雄渠怒,不会过的好地。”

    阿蒂抿唇偷笑道,“哥哥,你不知道,他很可爱地。”

    “好。”渠鸻习惯于迁就妹妹的话,见此,便不在意地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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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满目河山空念远二零八:峰回

    前元七年秋九月,刘盈渐染沉疴,月余不能起身视事,立皇长子刘义为太子。辛酉日,百官奉同新太子庙见高庙。太宰正要开始庙见之礼,宫人匆匆报道,“启禀太后娘娘,齐王楚王在高庙之外求见。”

    吕后微微一笑,心中凝重,知道刘交二人既然敢不顾宗王不得擅入长安之命,公开照面。只怕是已经到了图穷匕见之时。

    她起身,冰凉凉吩咐道,“命戚中尉带北军赶过来。一旦哀家有令,便上前擒拿齐楚二王。”

    神情肃冷。

    是否自己这些年来安静了太久,他们将以为如今未央宫中只剩下一对孤孙寡祖,却已经忘记了,自己从不是手慈心软的女子?九年之前,她曾在长乐宫中诛杀淮阴侯韩信,守住了儿子的储位,以及丈夫刘邦后方的安平。当时之日的惊险,多年之后,自己回忆起来,尚有些心惊肉跳。而今日之局面,却远甚于当时。

    毕竟,淮阴侯虽然号称身经百战用兵如神,身份却只是列侯,手下无一兵一卒,只能够矫诏借狱犯行事。一旦被诛,则手下势力云散。齐楚二王却是高帝血亲,显赫一方的诸侯王,有着属于自己的军队。

    如果惠帝如今安好,自己可凭仗太后位份压制二人。但在此皇帝行踪失去,皇子年纪太小,威望不够服众,大汉枝强干弱,风雨飘摇。不足以压制各诸侯国。朝中大臣亦有一些心存观望,而刚刚与匈奴经历一场大战千疮百孔的大汉,又是否有能力立即同诸侯再打一仗?

    楚王齐王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才敢气势汹汹地闯进高庙。

    只是,他们没有算到一点。

    吕后淡淡一笑,弯腰对着刘义唤道,“义儿。过来。”神情慈和。抱起乖巧的小刘义,笑道。“义儿,外头有一群坏人,你陪着祖母将他们打出去,好不好?”

    刘义难免有些害怕,却依旧奶声奶气的回答了一声,“好。”

    吕后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额头。三个月的时光过去。到如今,她对儿子已经没有抱多少幸理,那么这个唯一留下的孙子,纵然自己并不是十分喜爱,但也是这个世上自己仅余的直系子孙。她会如同当年为刘盈一样,守住他应得地地位。

    她是大汉的太后,运筹帷幄。但同时,她也是一个女子。在游刃有余地时候。她会想要大汉变的更好。但当局面逼仄的时候,她却心眼很小,只想守住自己的血脉平安康贵。毕竟,她一生杀伐果断,这天下纵再好,如果不是自己的血脉传承下去。她要来又如何?

    更何况,她不是刘邦,刘邦可以不惧怕失败,他失败了之后可以遁逃,还可以重新聚拢手下,从头再来一次。但是自己再强悍,也不过是一个女子,一旦失败,则除了血脉相关的吕张二氏,不会再有人对自己如同对刘邦一样忠心。而纵然真的是拼到两败俱伤。也不会就这样将已经得到地东西拱手让人。

    所以。她整理了整理衣冠,道。“众位卿家随本宫来。”

    她从来都无路可退。只能够一往直前。

    “楚王叔。”高庙之前,齐王刘襄双手发汗,迟疑问道,“太后毕竟是一国之母,名正言顺,百官拥护,咱们与她对抗,真的有胜算?”

    “怕什么?”刘交端然笑道,藏住了眼中的蔑然。轻轻开解他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什么都不做,只待在封国之中安安稳稳的等着,皇帝的位置能掉在你头上?未央宫中已经传来确信,那个在宣室殿养病的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皇帝。太后当初再厉害,也是凭着她有一个当太子的儿子。如今陛下不在,她一介女子,能成什么气候?”

    远远地,宫人们通传道,“——太后驾到。”吕后牵着皇长子刘义的手走出高庙,刘交低下头去,行了一个揖礼,“臣弟参见皇嫂。”随即抬起手来,傲然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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