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山上的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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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山上的流云-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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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分析了三个原因:一、田新家骑单车上县城体验因被雨淋感冒影响体验结果;二、志愿填报不合,没写服从分配,想上的学校自己条件不够,自己条件够上的学校又录取不了你;三、录取中工作失误,不管什么原因,结果已非常明确,田新家第一次高考落选了。

  这回轮到父母亲来安慰他,其实田新家并不难受,明年还可以考,不行后年可能还要考。再说,他并没有觉得非要考出农村不可,他长大了,身体强壮了,农村有好多事等着他做,他相信自己在农村是能有所作为的。

  他确实身强力壮,虽只有十七岁,竟能从低洼的鱼塘,挑上一百七八十斤的塘泥,走过泥泞的小道,送到几里外高处稻田里。

  一九七七年的高考和一九七八年的高考相隔半年左右,大部分历届的考生都把手上工作停下来专门备考,田新家没有停,家里这么困难,那样的话他会心里不安。父母劝过他,但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定下的事是不轻易改变的,也就由他去了。

  不知是他沾了父亲的光还是沾了高考的光,七七年高考过后,他担任了生产队的记工员和派工员。这两个员虽不给记工分,也是同社员一样下地干活,完全是义务的多承担的工作,但这说明生产队看重他,就象队长也是不脱产的,但他是生产队里最重要的人之一呢。

  田新家在生产队里还不能说上话,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按他的计划,就要在生产队的山上办一个养鸡场,实行轮地放养,一片地方放养几个月,待虫子,嫩草吃光了又挪一片地方,循环往复。要把山上随处可见的蕨割下来,分批埋到地下,沤出虫子喂鸡。这样养鸡、鸡健壮,省料,肉质好。这是山上农九叔教他的。农九叔一个老人家,在山上养几十只鸡,轻轻松松。生产队有五千亩山林,派上几个人,养他几千上万只鸡,肯定有搞头。可惜队干会上通不过,说这样办养鸡场,在全国听都没听说过。

  每晚工余,田新家一个人在家看书复习。一九七八年高考前一个半月,他停工复习。他认为这样也可把基本的东西大致过一遍了。过后,老师告诉他,他考得不是太理想,排名在仙岭公社理科类位列十三名。

  上次填报志愿是不看考分,尽拣想上的学校,这次他好好想了想,如果离开农村,不当农民了,他改变农村贫穷落后面貌,带领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的理想肯定要调整了,那干什么最有意义呢?那就学医,医生是解除人类痛苦的,行医的理想同样是崇高神圣的。因此他报了第四军医大学,虽然这次数学没考好,但高中数学老师说他数学分析和表达能力不错,因此他又报了个计算机数学,最后填服从分配。

  这一次,田新家等来了武汉一所师专的录取通知书,学的是数学专业。好消息不断传来,田智明接到南宁战友的来信,告诉他不久就可恢复国家干部身份,具体安排,尚不清楚。请耐心在家等候便可。

  真是双喜临门。但还有小小的麻烦,田新家要上学,总要置最简单的行装,还要路费,可这点钱家里实在拿不出,也没什么好卖的了,黎新荷只好东借西借。为了省下买旅行袋的钱,黎新荷叫村里的木匠做了一个手提木箱。好歹田新家能够按时出门了。

山外世界1
从家里到武汉,要到南宁坐火车,这是田新家第一次自己独自出门远行。从一九六九年到现在,就算结伴出门,他还没到过比县城更远的地方。父母怕他不熟练,给在南宁的亲戚写了封信,让他到了南宁,带信去找亲威,由亲威送他上火车。

  田新家在南宁有亲威接待,没花一分钱,亲威送他上火车,还给他买了一袋桔子。车上的一份猪肉面条三毛钱,一个大大的烤面包一毛钱,在车上吃几餐饭田新家共花了一块钱,出武昌站时,田新家还有九块七毛钱。

  学校座落在武昌长江边上,这就是长江吗?书上说黄河水是黄的,怎么这长江的水也是浑浊的黄色?放眼望去,江对面是繁华的汉口,十里沿江大道高大的洋房隔岸依稀可见。这就是长江啊,自己就在她的身边。望着宽阔的江面和滚滚东去的波滔,田新家轻轻地把手伸入长江,水冰凉冰凉的,他捧起一把江水放到自己眼前。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武大探望韦豪才。韦豪才一九七七年考入武大哲学系,假期为了省路费和学习,留在学校没有回家。他现在时常有些豆腐块发表在报刊杂志上,每月能有十块八块稿费,加上助学金,竟基本能解决他的吃饭和零用。受老师指点,专业以外,他看的书很杂,涉足很广,孔孟、佛教、明史、文艺复兴、戊戌变法、五四运动、北伐、联合政府、工农联盟、五八反右、*、、三权分立等等这类问题他都有意涉足。

  公共汽车人很挤,站在车上是人贴人。难为那些女售票员,一路上不断的报站,不停的喊买票啦买票,不停的在人堆中钻来钻去。转了一次车,田新家来到了武大校园珞珈山。

  珞珈山是很矮的泥山,在东湖边上,范围很大,武汉大学就座落其中。时值九月,校园内樱花虽早已开过,但高大的法国梧桐绿叶正浓。校园内很多人在运动,田新家问了几个人,来到一栋苏联式老楼房。楼内过道很暗,他发现楼梯上上上下下都是女生,估计男生应该住楼下,再次询问,来到一间房门口,他看到了韦豪才。

  房间不大,进门两边墙上各摆二张上下铺的架子床,一张床的下铺空着,上面堆满箱子和杂物,房子中间摆着一溜长桌,整个房间塞得满满的。韦豪才正埋头在自己下铺的床上翻什么东西。

  “豪才!”田新家兴奋地叫了起来。

  韦豪才回头看到田新家,一下愣住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唉呀,老同学”,他走过来,左手狠抓田新家伸出的右手,右手用力拍着田新家的臂膀,仔细打量着田新家,两眼放光,满脸含笑。

  宿舍内另外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他们。韦豪才朝他的室友笑笑,把田新家拉到外面。

  “老同学,上的哪所名校?”韦豪才问。

  “别取笑我了,就我那水平,有书读就不错了。不怕你见笑,我上的是的不入流的师专,哪能跟你比,高中就是老师得意门生,学校第一支笔,如今进入全国有名的武大,那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们这帮高中同学,谁能和你比。”田新家真心实意地说。

  听田新家一番话,韦豪才心里高兴,他掩饰不住笑了一下子,平静下来收住笑容,说:“老同学,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我相信你我都不是太笨的人,我们学习条件比城里人不知要差多少倍,我们凭考试,能到这城市读书,就是证明。我比你运气好些,进了这所学校,在这高人就太多了,我算什么哟,不过我还是感到高兴的,武大确是全国名校,我们的老校长也是党的“一大”代表,有名的哲学家李达,我们的老师也不错,要我们多读书,多读史,多思考,讲了很多讲义上没有的东西,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观点。

  “豪才”,只见后面一个面容娇好,衣着得体而略显洋气的年轻女子赶上来。

  “我同学”。韦豪才低声跟田家新说,两眼视线粘在来人身上。

  “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苏敏,这是我老乡,高中同学田新家。”

  寒喧过后,苏敏对韦豪才说:“你这家伙,说好在宿舍等我又乱跑,害我到处找。东西呢?我要回家了。

  “还没好,我总感觉还差些什么?但又说不上来,放一放,下个星期我再改一改,到时你再帮我带回去。”

  “白耽误人家时间,我走了”。苏敏笑嘻嘻的走了。

  “有你的呀,豪才。”

  “乱说什么,她父亲在出版社当编辑,我常往那投稿发豆腐块,一来二去和她父亲熟了,后来跟她也渐渐熟了,这次想以两广总督陆荣延为题材写篇文章,投到文学杂志上。她父亲跟这这杂志编辑是老同学,让我先把文章给他看,如果他感觉可以,帮我把文章向他的同学推荐推荐。我的这位女同学性格开朗,为人也很热心,我们根本没什么。”

  “可是我看你见到人家两眼放光,目光象粘胶似的,你老实交待,你对她有没有那意思?”

  “你都看见了,还用说?她确实迷人,追她的人太多了,她虽不是那种势利小市民,但我清楚,自己的条件,真的比别的仰慕她的人差远了。” 韦豪才无奈地摇头、叹气。

  “什么条件,你要长相有长相,要文采有文采,正直善良,武大的小伙子,还要怎样的条件?”

  “我的老同学啊,你是长不大呀还是有意拿我开心。我什么出身?农民!"他情绪激动起来,知道农民吗?虽然是农民把共和国养大,可后来通过户口把农民限定在农村里,严禁他们从事二、三产业,他们只能廉价的出卖自己的农副产品到城里,再高价的买城里的工业品,农村和城里就是两重天!我怎么能和城里的人比?更不用说和那些家里有个好父亲,每星期轿车接来轿车送,脏衣服带回保姆洗的公子哥啰。”

  “豪才,别说丧气话,她既然不势利,怎会看重那些身外之物?真正的爱情是纯洁的。”

  “这是人们的想象,世上的爱情哪有纯洁的?都是有条件的,条件不同罢了,我就不纯洁,试想如果她不年轻貌美,活泼开朗,高雅迷人,我又怎能动心?换了我是她,是她父母,我会综合考虑。社会地位、财富、名望都是好东西,不能不考虑的。”

  “她眼睛真美,从她看你的眼神,我敢断定,她对你有点意思呢。”

  “谁知道呢?我感到有点可怕的是越来越不可抑制地被她吸引,真可怕,明知会是痛苦结局还要往前走。”

  “哎呀,我的老同学,这么悲观,结局会是幸福快乐的,现在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呢,你倒比以前灰心起来。我们不要说她了,现在打倒了“四人帮”,拨乱反正,一切弊端都会除掉的,前途一片光明呀。”

  “我看不那么简单。先不说经济和教育,很多重要领域的重要问题还没有涉及呢!为什么会有*?我们的*何在?法制何在?我们的*法制不说和北欧比,比我们自己在建国初期都比不上,这里面体制有什么问题?机制有什么问题?文化又有什么问题。”

  田新家默默地看着韦豪才,说不出话来。

  “我们这个社会在平等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平等不是说要均贫富,等贵贱,是社会应尽可能向全体的公民提供基本保障,是人往上走的机会要相对均等。”

  田新家还是接不上话。

  “老同学,你相信宿命吗?韦豪才换了一个话题。”

  “说不上来。世上真有宿命吗?”

  “我们老师有的信有的不信,我有点相信。跟你说吧,有人预测十年以后苏联将毁灭。”

  “发生世界大战?核战争?还是外星撞击?”

  “没说,反正说毁灭。到时看吧。”

  多年以后,田新家想起在珞珈山上韦豪才给他讲的这个预言,不知能否算应验?多年后田新家也成了一个宿命论者。

  韦豪才带着老同学在校园内转,二人边走边聊。晚饭时间到了,他带田新家上食堂打饭,说今晚星期六,宿舍内有二位武汉同学回家了,你就住下,饭后学校放电影。

  从韦豪才到武大念书至今,尚不足一年,可是今天相见,田新家真有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叹,和他讨论问题,显出自己是那样无知,天真和肤浅。

  学校每月给每个学生发十八元伙食费,在学校食堂吃饭,省一些的够了。一两面汤三分钱,二两的大馒头五分钱,二两的夹糖煎饼六分钱,一毛五可买一个荤菜。外面小饮食店东西也不贵,一碗加上粘乎乎,香喷喷酱料,满当当的热干面一毛五分钱,非常好吃。田新家到学校头一个月,除了买牙膏、肥皂、卫生纸及和同学看二次电影,到武大找韦豪才外,没有其他需要自己掏钱的,所以到现在他还剩下肆块一毛钱。

  他学的是师专数学专业,对他来讲,课业不紧不松。他对教书没什么兴趣,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反感,所以他在专业课的学习上也就花一般精力,成绩平平。

  学校有很多同学喜欢运动,但他对运动也不感兴趣,他喜欢什么呢?一有时间他就上学校阅览室,这段时间他特别注意看报上有关拔乱反正和*假错案,落实政策的社论、评论、报导及文学作品。上海一个工人宗福先创作的话剧《于无声处》在全国各大报刊纷纷转载,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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