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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下班时间一到,吴凤喜赶紧 骑上自行车往家跑。从工作地点码头到家要上三个大长坡,强壮的青年男工踩车走这条路,不停地蹬,也要三十分钟,她三十分同样赶到家。这二年来办理航运的货物多,单位效益不错,经常借加班之类的理由多发钱,码头上好几对双职工花一万多块买了摩托车,下班回家两人坐上摩托上坡一加油门一溜烟就跑到了前面。吴凤喜嫁了个教书的,好象名声好听些,但下了班只能尽力蹬车子冲坡了,她想,这就是自己的命。
回到家,吴凤喜顾不上喘气,从丈夫手中接过孩子喂奶。她发现今天家里气氛有些不对,丈夫板着脸,公婆、公公脸上也阴着,她不屑地走出家门,到外面奶孩子。
奶完孩子后,丈夫把孩子接进来交给奶奶,走过来说她:“凤喜,你怎么能乱说话呢?”
“怎么了,我说什么了?”
"你跟隔壁王妈说,我们这是旅馆,是养老院,我们家人都上这来,都是你养着。你干吗这样说话,不讲事实!"
“谁说的,谁说我跟王妈这样说的?不要象疯狗似的乱咬人啊!”
“你做的好事,还敢抵赖!平时看我父母就一万个不顺眼,但你讲话要事实啊,我父母哪点对不起你了!”
“谁说的?这是诬陷,我为这个家累死累活,换来的却是这个。你究竟想干什么?”
田新家一时回答不上来,看到吴凤喜咄咄逼人的样子,脸气成了猪肝色。太嚣张了,一定要揭穿她!他想,他顾不了许多,说:“是王妈亲口跟我妈说的!”
田新家逼视着吴凤喜,黎新荷这时也对吴凤喜说:“小吴,你不该在外面乱说。”
吴凤喜沉默了一二秒钟之后,她很快回过神来:“你们全家欺负我,告诉你们我不怕。找王妈来对质,看是哪个乱说。”
隔壁王妈也知道吴凤喜平时对家婆早就满肚意见,说家婆不好,夸大其词出出气也很正常。她后悔不该传那样的话,现在见躲不过,只好打着圆场:“算了,算了,不要吵了,自家人,让着点,一二话句而已 ,何必那么认真,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也老了,记不清了。”
这下吴凤喜骂开了。
田新家气极对着吴凤喜,挥动着拳头,但他并没有打到吴凤喜身上,这并不是他不愿打或舍不得打,而是他最看不起打架的人,尤其是打女人的男人。他只好对着老婆奋力挥动着空拳吼着:“泼妇,我恨不能一拳打死你!”
吴凤喜哪吃这套,她象只发怒的老虎,喊着:“老子跟你们拼了!”跑进厨房抓起菜刀,猛的往饭桌用力一剁:“看谁敢欺负老娘!”
一直沉默不语的田智明对儿子说:“儿子,跟她离婚!”
事后并没闹到离婚的地步,琐碎的日子还是一天天过下去。田新家儿子一岁多,老人呆不下,回仙岭老家去了。小孩有时跟母亲上班,有时跟父亲上班,有时就跟隔壁的奶奶或姨妈们。
田新家的儿子是乖巧的,跟着父亲到学校,碰到田新家上课,学校的很多老师都喜欢逗他玩。
田新家做家务慢吞吞的,所以中午带着儿子回家,就让田新家吃苦头了。炒菜时,为了不让儿子惹事,他只好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炒菜,等煮好喂饱儿子给儿子洗澡再把儿子哄睡觉,已经快到下午上班时间了,这时,他已饿得肚子隐隐作痛。只有抓紧吃饭,请隔壁邻居照看一下儿子,赶到学校上班。
学生厌学调皮,田新家苦口婆心做工作,但收效甚微。虽然难有作为,但负担却是实实在在的,上二个班数学,每周十二节正课,备课,写教案,平时测试,每天批改近百本作业本,尤其是改几何证明题的作业,因果关系不能成立学生照样推出结论,每个步骤都可能有问题,很不好改。这些都需要耗废掉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让他感到可悲,因为看不到自己劳动的价值,他苦恼。有个调皮的学生看他白辛苦,好心地跟他说:“田老师,你就不要管我们了,学这些没用,离开学校,我随便弄点什么,拿钱马上比你多,你何必费这个心管我们。”
这番话融动了田新家,他工作的价值在哪呢?在每月几百元元的收入?在办公室和几个年轻教员一起对社会上分配不公的现象发发牢骚?同样是为国家工作,有些人没什么文化,工作也清闲,但只要在那些肥缺单位收入可以是他们的上十倍。几个玩得好的年轻同事互叫"照干"或"阿笨"。"照干"是有一次一个年轻老师发牢骚,另一个年轻老师说:"发这么大牢骚还不是照干。""因为我笨啊。""是笨啊,你以为本科生就不笨吗?本就是笨嘛。"从此,"照干""阿笨"在他们之间叫开了。
在单位上干没劲,不如下海自己去闯算了。有位老教师给这几个年轻人泼冷水,说下海经商不是那么容易的,就你们几个,就会读几本书,外面的事情啥都不会,吹吹牛还可以,真要下海,肯定不行。几个年轻人一时哑口,田新家心里并不服气。
*南巡讲话后,全国各单位一夜间办起各色各样经济实体,人员纷纷下海。田新家所在学校也不例外,上级主管部门发文,要求抽出人员,成立经济实体。单位决定,执行上级指示,抽出人员,成立经济实体,承包任务,自主经营,独立合算,盈亏自负。
说白了这就是单位让你挂他的牌子,抽出人员,其余资金、项目、场地什么都没有,这些人要自己养活自己,还要每年向单位上交一定的承包金。
单位为了下海的事开会。
事到临头,会上一时无人报名下海。
田新家原来考虑这事轮不到自己,因为单位上能人太多,不满现状要求改变的也大有人在,现在没人报名,很自然的他举手报名。
全校七十多教工就他一个报名,会后校长让他到办公室谈谈,校长以为他在开玩笑,像他挺书卷气的一个人,怎么要下海呢?但他平时也不是乱开玩笑的人,在会上这样正式的场合,更不应该开玩笑。于是,散会后找他到办公室谈谈。
田新家真的要下海,他做出这个决定就在无人报名的那一会儿,也就几分钟时间,他没想太多,很平静的就像出差离开家里一样。
下海的事,田新家是没有怎么想就决定下来的,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出了这个决定,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改变平庸的生活。他的同学朋友的精彩生活,一直引起他的关注。同学刘书贤,在老家开石粉厂,现资产已达百万。同学方强,在老家搞养植已取得成功。他先在南宁郊区酿酒养猪五年,攒下十万块钱,回到乡下。那时,老支书因*问题己下台了,老支书从解放就跟着共产党,剿匪、减租、土改、合作社、大跃进、反右、四清、*,学大寨,样样争先,奔奔波波风风雨雨几十年,脑筋没少动,力气没少花,但一直没干出啥名堂来。这次他看好机会,给儿子参谋,把外出做生意,打工这些人家的承包地转租过来,办一个酒厂,酒糟供自己养猪场用,猪粪用来制沼气和养鱼,塘泥和沼渣用来肥田,田里除了种粮食和青饲料外,还种了蔬菜。因种蔬菜不上化肥,口感特好,出产不够广东客商订购。现在,方强在整个仙岭成了响当当的方百万。同学刘一飞现为广西某县委领导,是该地区最年轻的县委常委。同学韦豪才,八二年武汉大学哲学系毕业,后亲又弄了个经济管理硕±,现任广西某学院副教授,常在大报专栏上看到他的大名。同学周占文,任深圳某证券公司经理。原来同事汪羡春,已到美国留学。田新家并不知道下海之后的境况如何,但下海会带来希望,并行走在希望的路上,而现在他终于跨开了第一步! 。 想看书来
下海1
全校只有田新家一个人下海,什么都没有,他决定成立一个有法人资格的贸易经营部。工商所跑了上十次,可就是说资料不全,田新家早已有心理准备,始终满脸赔笑,点头递烟,问差哪方面资料。这天,临下班了他要请主管股长吃饭,股长说老弟,吃饭就免了,你跟所长好好反映反映,我看问题应该不大。
回来之后,田新家反复琢磨问题在哪?想到平时听人说的行规,说抽烟不如吃饭,吃饭不如桑拿,桑拿不如红包,当下决定送上五百元红包试试如何。第二天田新家特意守在工商所长下班路上,看到所长过来,迎上去。
“所长,这是补充资料,麻烦你看一下,看还差什么?拜托了。”说着,递上牛皮大信封,信封里除了早就递上的补充资料外,还有伍百元钱。
第三天,田新家照例带上几包红塔山香烟到工商所,主办股长说,资料齐全,已报县局审批,你回去等就行了。一个礼拜后,田新家的××县金轮贸易经营部成立所有的手续办好。他在水湾镇靠火车站的地方租了个门面,开张揽生意了。
水湾地处桂中东南部,属丘陵地带、气候温和、水土肥美、物产丰富、交通便捷。历来有北方客商到此采购农副产品。田新家的金轮贸易经营部开张之后,首先将目标盯在果蔗购销的服务上。
果蔗购销服务业务是这样的,首先是揽客,揽住北方过来的要货人,这些人被称为一皮老板,田新家这样的中间角色被称为二皮老板,二皮老板接到一皮老板后,根据一皮老板的要求,带一皮老板下地看果蔗。下地看果蔗二皮老板往往需要一个对当地情况熟悉专门与蔗农打交道的人协助,这个人被称为蔗头或三皮老板,二皮老板与三皮老板都较熟,但生意不一定固定,一个二皮老板手下一般都有若干个三皮老板。下地看好果蔗,讲好价钱,下了订金,选好了时间把货拉上火车站之后,二皮老板还要办好铁路上的一切手续,直到把果蔗托运走,这样一单生意才告结束。在这个过程中,三皮老板在二皮老板那里挣到的是明的或暗的钱,二皮老板在一皮老板那里同样是挣明的或暗的钱,这里面的道道太多了。
开张了十多天,除了带三帮客户下地看蔗外,白天田新家几乎没离开过门市,生怕走掉一个生意的机会。十多天过去了,没有做成一单生意,他心里暗暗的有些急起来,他到隔壁串门,发现那些老道的同行招客的招术都差不多:一是找老客户、朋友在门店暖场,提升人气,尽量制造一种生意兴隆的气氛。二是在门市里挂上一块黑板,写上近日工作安排,×日给×老板上多少货,×日又给×老板发那里的货,其实,这些工作安排大部份是假的,是做给北方客商看的,让人感到你可信,能力强,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三、看人下菜,对一次过的客户,尽量收下订金,对于一些办不到的条款也答应下来。收下订金后,客户就套下了,在实际操作中外地客商一般都会退让,大不了退订金就是。
田新家回到门市,左思右想,很快天黑起来了,他心想今天看来又没有搞头,正要关门回家,进来两位哈尔滨客商,一老一少,老的矮胖,少的瘦高,他忙迎上接待。这两位头次来水湾,昨晚半夜到,在旅馆里休息了一天,吃饱洗好,眼见天黑,出来到各家门市探探行情。田新家连忙迎上去招呼。他早就了解到了,往哈尔滨走的果蔗除了高度在一米七以上,尾径不小于三厘米,无病虫害外,还要求皮实些,蔗皮不能有爆裂,至于果蔗外观的色泽。没有过多要求。双方谈得融洽,东北人干脆,货款、短途运输、税费、铁路运杂费、代办费让田新家全包了。双方商定全包到哈尔滨站,铁路车板价每市斤三毛玖分钱。田新家心里盘算,离这近百公里在回老家路上就有符合这要求的果蔗,价钱还较为便宜,如果每市斤三毛玖分钱大包到哈尔滨站车板,每市斤应有二分毛利,代办一个火车果蔗应有二千多元毛利。扣除请蔗头和铁路小费,剩下的有一千多元,差不多够一个月经营部的支出了。心中暗自高兴,他收下了东北人的订金,决定第二天带东北人下地去定货。
第一次接上生意,田新家不敢怠慢,他花六百元小费请人办好铁路上的一切手续,负责到时把空车皮及时送到位。他把门市关了,带东北人下地。蔗头是当地人,这里离田新家老家不远了,也算得上老乡。东北客商看了地里的货后,很满意。田新家让蔗头和蔗农赶紧把货订下。第二天,太阳下山之前,一个火车皮果蔗已收好运到田边路口上,单等请来的汽车把货运回火车站。看到收上来的货符合要求,时间也一刻没耽误,东北客商很高兴,表示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