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从来不曾放弃过,作为一个母亲,她对于永章,永溶与和嘉的爱确实令人感动。
若是被她发现自己不是永章,她要怎么办才好呢?进宫之前就已经听人在议论了,说是纯贵妃病成这番模样,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元稹用这样短小精悍的句子将宫中寂寞描述得淋漓尽致。说来,纯贵妃算是受宠的女子了,可她依然抵不住时光流逝。
最可悲不过将军白发,美人迟暮。
乾隆风流人尽皆知。可他真心爱过的又有几人?每日守在后宫,就等着他的君恩。怎能不弹指老去呢?后宫中的花朵,花期不过百日长。
而令妃,或许是个特例。
“三阿哥,您来了!哎哟,您身子不好,小心点慢着来。皇上那儿啊,不急的。”一下轿,便见到高无庸在养心殿门外迎着。见君陶然出门时有些晕眩,连忙上前搭了把手。
“有劳高公公出来迎接永章这个废人了。”君陶然自嘲的说道。
“哎哟,三阿哥,您这就折煞老奴了。您是皇子阿哥,出来迎接您本就是皇上的吩咐,也是奴才应该做的。”
“公公客气了,总之劳烦了。您带路吧。”
“好,您这边请。”高无庸侧过身,将君陶然迎进殿内。
侧身时却撞到了匆匆出来的五阿哥。高无庸毕竟有些老了,身子不大灵便,就着这股力气,被五阿哥撞到了一旁的盘龙柱上。
“哦,原来是高公公呀,永琪有急事要出去,无意撞到了你,还请不要见怪。”说罢,对着高无庸双手握了握拳,快步离开。整个过程都没有想过要扶起高无庸,更没有看到永章的存在。
“公公可还好?”君陶然伸出手来搭了一把,高无庸勉强站起来。谢过了君陶然。
“老奴没事。倒是惊扰了三阿哥,是奴才的不是。”
“这与公公无关,公公也是受害者。”君陶然笑得温润无害。
“唉。”高无庸侧身轻声叹息。这个五阿哥,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这宫内宫外哪个见到自己不要礼让三分,偏偏就是这个五阿哥和那两位福家大爷二爷。哼,真是不要脸!哪里像三阿哥这样温文儒雅,又懂礼上道。上回宣旨也是,不论人家三阿哥,就是普通大臣也懂得什么叫做打点钱,偏偏你五阿哥一人例外。你以为你是皇上吗?
“公公莫要叹气了,回去永章让人送些跌打药来给公公。”
“如此,老奴便多谢三阿哥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养心殿内室。
“皇上,三阿哥到了!”高无庸在门外通报道。
“进来吧。”乾隆的话刚落音,高无庸便推开了门,少年单薄而挺 拔的身姿出现在乾隆面前。今日的皇子吉服给原本儒雅的君陶然增添了不少奢华,整个人也精神而华彩。
乾隆眼前一亮。比起之前死气沉沉的双眼和整个人病态的苍白来说。现在的永章即使依然瘦弱却显得红润而自然。整个人像是忽然回春的大地,焕发出磅礴的生机。
这样,才对得起爱新觉罗这个姓氏!
这样,才当得起循郡王这个称号!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已经不再有少时的孺慕深情。那样坦荡而澄澈的感情,因为多年的疏离而封存。
或许弘昼说得不错,对于这个少年,他心中是有着一丝愧疚。对于自己的孩子他向来大方,可唯独给予这个孩子的全是冷漠与苍凉。
今日上来的密折上写着永章接到礼物之后的反应,他更觉得这个孩子沉着大气,有其父风范。或许,给他的补偿,可以从木兰之行开始。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乾隆看着君陶然的身子快要跪倒在地,连忙给高无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扶起君陶然。
“永章不必多礼。”
“儿臣谢过皇阿玛。”君陶然低着头,默默低头打量脚底的砖,仔细研究。
父子二人沉默了片刻,发现双方都有些无措。
最后,还是乾隆打破了沉默。
“圣旨你也已经接到了,下个月便要出发。你回去好好打点打点,若是缺了什么就来朕这儿要。你身子单薄,切莫在路上又出岔子。”
“是,儿臣谢过皇阿玛恩典。”
“好了。既然如此,你便去你额娘宫里看看吧,朕还有些事要处理。”
“是,儿臣告退!”说着,便躬身退了出去。
乾隆不禁有些莫名的怒火。那个皇子公主不愿意盼着同自己说几句话。可偏偏就是他,就是他们彼此之间都没有任何话题。
和别的皇子可以谈治国,谈学习,或谈天说地或斥责教育。可偏偏他们之间,隔了一个近十年的距离。
他错过的,实在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上午帮我们老师发我们学校的宣传册,然后我们老师请吃饭,
下午一点就直接上班到晚上十点半才回。
又正好赶上来那啥。
整个人都快死了。站了一天。
今天上早班,然后就拖到现在才更新。很抱歉。
13
13、纯贵妃与小和嘉。 。。。
“苏亚,快帮本宫看看,这件衣服穿着怎么样?”纯贵妃一早便坐在窗前揽镜梳妆。今日她着了一件淡紫色旗袍,整个人虽病弱却在淡紫色的绸缎衬托下显得更加娇弱柔美。纯贵妃的年纪在宫中算是大的了,从乾隆还是宝亲王时便陪在其身边至此,岁月的流逝格外残酷,宫中的生活,硬生生的将一个原本灵动的少女,打磨成了如今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
苏亚替纯贵妃拢了拢耳旁散落的乌发,轻轻从梳妆镜前拿出一支喜鹊登梅簪别在纯贵妃的发间。“娘娘今日美极了,您呐,就放宽心休息休息,等着三阿哥来吧。”苏亚是纯贵妃的陪嫁丫鬟,从小两人便相处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情分比纯贵妃和那些个嫔妃们相处时好多了。
“本宫无碍。本宫只是很久没有见过永章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那样的身子……咳咳……咳…若……若真有那么一天,本宫也绝不让他先去,怎么着本宫也是要走到他前头的!”纯贵妃说话间喉咙已经开始变得干涩难受。
“娘娘万不可如此想啊!”苏亚搀扶着纯贵妃回到床上半躺,并端上了一碗漆黑的汤药来。“娘娘,奴婢可是听说三阿哥的身子好了很多,您也知道,皇上这回下旨随扈木兰,别的皇子阿哥谁能有这样的荣幸,就连景阳宫那位还是托了咱们三阿哥的福呢!奴婢可是听人说了,那位可是摔了不少茶盅呢!”说着,苏亚不禁掩嘴笑了起来。眼中全然不屑。“要奴婢说呀,这宫中传言还是信不得,您瞧瞧,人呢是真不见得有传说中的那么文武双全,可偏偏这小家子气和延禧宫那位学了个透彻!”
“苏亚,慎言!”纯贵妃虽然脸上没有表示,但心中还是喜悦的,永章自离宫建府之后很少来宫中,一是他的身子不允,二是毕竟是成年皇子了多少有避嫌的意思在里面。可是纯贵妃作为一个母亲,身边虽然会有小和嘉和永溶在身边,可每每见着他们健康活泼的样子,总会想起另一个可怜的儿子——永章。
有时当然是会恨着乾隆,恨他禁锢了自己的一生,还要伤害自己的骨血至此!难道除了孝贤皇后已过世的皇太子,其他的皇子就统统入不了他的眼吗?即便是这样,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安慰的,不怪别人,只怪自己身份不如人。可后来呢?愉妃生下来的孩子因为和令妃亲近而收到宠爱。这让人怎么不恨?呵……不说愉妃,人家好歹也是个正正经经旗人家出来的女子,而令妃呢?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低贱的包衣奴才!就算是如今成了皇妃又如何,还不是改不了那一身小家子气?
纯贵妃拿帕子掩着口,狠狠咳嗽,却偏偏要将自己的声音压低,不愿在人前示弱。再移开的时候,帕子上已经多出了不少鲜血。
“娘娘,您……”
“给本宫烧了。”纯贵妃冷冷开口道。
“娘娘,把药喝了吧。喝了就没那么难受了!”苏亚的眼圈红红的,眼泪氤氲。
“拿开,就是喝了本宫才死的快!”纯贵妃用手使劲拨开苏亚手中的药碗。
“娘娘!莫要再提那个字了!”苏亚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忽又放缓“娘娘,就当是奴婢求您了,这药是奴婢亲自煎的,没有假手他人,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替阿哥们和四格格想想啊!这宫里头,即便是您现在还在这儿呢,您若是不在了,可是要阿哥格格们怎么活啊!”
纯贵妃像是被说动了,伸手接过药碗,却因为手中无力而不小心摔碎。地面上的药汁很快撒了一地,木质床沿上的红漆很快褪去。
良久——
“苏亚,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宫里这群女人的厉害吗?”纯贵妃抬起头,笑得无奈。“本宫从知道永章要随扈木兰的时候就有了死的觉悟。那群女人怎么会舍得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可是本宫现在不能死!本宫想要看看我的永章呢。苏亚,把这些都给本宫收拾好了,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
“是,娘娘。奴婢……明白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谁?”
“额娘……是我。”和嘉泪眼婆娑的从门跑进来扑进纯贵妃怀中。“额娘,您不要这样好不好。和嘉,和嘉还等着额娘给我挑个好夫婿呢!”
“呵呵,苏亚你瞧瞧,咱们的小和嘉这么不害臊呢!说来也是了,咱们的小和嘉如今都已经十二了,是该指婚了……要是万一本宫有个三长两短……”后面的话语,即使不说出口,也令人明了。
“额娘,和嘉求求您快别这样说了,您快点好起来吧。若是您能好起来,和嘉宁愿一生不嫁!”
“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呢,这天底下,哪一个女子不是如此。咳咳……额娘或许没有别的本事,咳咳……但让你不去那草原荒漠还是做得到的。咳……”说话间,纯贵妃止不住的咳嗽。即便是抹了粉,脸色依然苍白的吓人。
“额娘,若不是……若不是那个贱人,您怎么会病成这样!”和嘉想起来,仍旧咬牙切齿。
“够了,和嘉。本宫与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额娘,本来就是如此,您是贵妃,她不过是个包衣奴才罢了。您何苦如此忍让,即便皇阿玛现在宠爱她,可我大清国法也容不下她!”
“够了,你给本宫闭嘴!”纯贵妃因为气急而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此话休要再提!”和嘉的眼中有着深深的恨意与不甘。
纯贵妃喘息着,抚摸着和嘉的发。“好了。别生气了。是额娘不好,额娘跟你道歉可好?你三哥快要来了,把你的眼泪搽搽,别哭花了脸惹得你三哥心疼。你也知道他身子不好。”
“是……”和嘉虽然不甘,却也知道纯贵妃的话是无法辩驳的。
纯贵妃看着和嘉的动作,默默心疼。她病着,何尝不是一种绝望呢。这后宫大大小小的事情皇上到底有哪一件是不清楚的呢?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处置任何人,若他不愿。谁也没办法强迫。若是她死了,或许能为自己的孩子争取到更多也说不定。她毕竟跟了乾隆那么久,多少也知道乾隆是个心软的主,即使不念着其他,也会看着往日情分给自己三分薄面答应她的遗言。这样,即便是往后她死了,自己的孩子也是有保障的。何况,这冷得不似人住的地方,她呆了这么多年,是真的累了。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又废话了一章。
14
14、母子兄妹诉情深。 。。。
“娘娘,三阿哥就要到了,您赶紧收拾收拾自己,可别让三阿哥担心了!”最后,还是苏亚拭了泪,用赶紧的毛巾浸了热水给纯贵妃轻轻擦泪。
“苏亚说得对。和嘉,你现在回去将自己收拾干净再过来见见你三哥。”纯贵妃用手抚了抚和嘉低垂的头,“别让你三哥担心了。只要他好,你才会好。额娘这样说,你明白吗?”
“额娘,和嘉省得。”擦干泪,她又是宫中优雅的四格格。
她要如何才能不懂得呢?她只是一个女子,将来即使嫁人了,对方的身份也不会低。依着皇阿玛现在的宠爱,将来若在夫家有个三长两短,说不定他也只会顾全皇家脸面不闻不问。若是没有了哥哥,自己收了委屈,将来到底要找谁才能哭诉?
人人都羡慕她是高贵的皇室公主,可又有谁想过她的苦闷与无奈。就算是嫁做正妻又怎么样,身为公主,要有公主的矜持,公主府一旦建成了,也不过是从这个巨大的牢笼里换到另一个较小的囚笼里。或许还要因此和自己的丈夫同床异梦,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