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海领禁军在两侧护驾,然后自己骑马在前而行走,而闾丘染坐于车中,心神半凝着,时不时地会朝外张望。
出城已经快二十里路了,却仍然没有动静,闾丘染心中有些不安,抬手将车帘卷高了些,朝外望去。
远方有一士兵急行而来,在柯海的身侧停止,抬头对柯海禀报着些什么,闾丘染离得远,是一点也听不清。
士兵离开,柯海勒马朝后一转,急策几步过来闾丘染马车旁边,〃皇上,出云大军拔营,朝北行去了。〃
闻言,闾丘染心底猛地一沉,一个字都说不出,她到底还是信错了他,昨天才答应她,今日却已率军北去,与她背道而驰!
闾丘染咬唇,此时,又听车外有士兵于远处喊道:〃皇上,你看!〃闻方,抬头一看,便远处一人一马,一疾速趋近,心中忽而一凉,那不是他么?
她要他率军前来,可他怎么会只身一骑前来!他是不是不要命了!闾丘染掌心满是汗水,摸不透百里醉的心意,只能望着他,再望着柯海,又望着天朝将士们。
百里醉急停,身下战马仰头发出长鸣之声,人马俱是不羁之势,
闾丘染感觉自己全身湿透,隔了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她却能感觉他在笑,眼光不自地看着柯海,柯海也是在郁闷,于是正好也看着她。
待柯海看到闾丘染的表情,自是明白她心里所想,于是给了闾丘染一个安慰的眼睛,便策马上前。朝百里醉而去。
前面黑漆漆压成一片,闾丘染对于前面根本看不的太清,只见得沙飞沙扬,柯海与百里醉剑起剑落,中间说了些什么,随后百里醉便飞马而走,然后柯海扬鞭抽马,飞快驭马过来。
柯海翻身下马,在马车边低了头,声音压得极低:〃皇上是什么心思,他全明白。〃
闻言,闾丘染全身便僵了,冷冷问道,〃那他想怎么样?〃
〃实行皇上与他说好的,让臣率军相追。〃柯海低声道:
闾丘染脑中思虑万变,她原本是想假意袭击之事,然后再歼灭他的十万大军,可是却是没有想到,他比她更绝,竟孤身来此,陪她演了这么一出戏。原来她的心思终是没能瞒不过他。
〃依他所说。你且留在这里,变洲城之事朕让人替你办妥。〃
柯海点头,随即欲走,却又被闾丘染叫住,闾丘染抿了抿唇,脸色冰冷,〃朕不论你用何手段,都要誓保雪城。〃
雪城,要塞之地,容不得有任何的闪失。〃朕许你专断之权,天塌下来有朕扛着。〃闾丘染字字霸道。
柯海看了闾丘洒一眼,嘴唇略动,用力点头,〃臣定不负皇上所望。〃
雪城,雪城……容不得有任何的闪失,如果百里醉敢夺的雪城,她誓将他碎尸万段!
二日后,闾丘染回到钰洲皇宫。
半月后,雪城并没有丢失,灾情有了一定的控制,闾丘染知道百里醉回了寻阳,留下真正的云将军,一直虎视眈眈着暴民,所以半月来并不敢有什么动作。
闾丘闭着眼,染倚在御塌上,手上握着一本书,一点点地往下滑。在手机txt小说下载网要滑下去的时候,又忽然醒过来,抬手揉了揉额角。〃朕怎么又睡了。〃
〃皇上最近几日都是烛火夜夜不熄,,皇上的身子如何受得了,当然要睡觉……〃旁边的宫女一脸的担心。
闾丘染眉头更紧,撑塌起身,〃可有急报?〃等,她一直在等南部的战报。不放心柯海,亦不放心百里醉。
〃并无。〃宫女说罢跪下去,服侍闾丘染穿鞋,〃不过林大人来过,见皇上刚睡觉,于是就在外殿候着。〃
闾丘染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传他进来罢。〃说罢,起身走到桌案旁边。
林明远依旧白衫白袍,清清爽爽的一身。
〃可有何事?〃闾丘染问道。
林明远上前几步,〃皇上已经有多日便私下诏臣,臣想来看看皇上。〃
闻言,闾丘染感觉自己心底,像似被什么给压了一下,沉沉的又有点窒闷,这半月多来,她每天都想着是地南部的事,想着那人的事,竟然丝毫没有想起林明远,也私毫没有关注他的感觉。
〃臣以为就算那样,皇上与从前还是会一样,原来是臣想多了。〃林明远笑笑。
闾丘染望着他,这男人越想,她越觉得对不住他,当然她招他半为臣半为宠,可是却什么也没有给过他。
〃朕替你说一门亲事,怎么样?〃林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低声道:〃陛下这是怎么了,难道因为臣让给皇上安排机会,皇上便要给臣安排一次机会么?〃
闾丘染听了这话,心中全是不自在,看着林明远缓缓走近她。
林明远望着她,忽然伸手环住闾丘染的腰,尔后低头缓缓吻住她,他的舌轨划过她唇瓣,又张口慢慢含住,手顺着颈侧移到衣服里面,在她锁骨上忽浅忽重地摩挲着。
闾丘染全身微僵,抬手抵在他的胸前,用力推开他,〃放肆!〃
〃可是因为那人。〃说罢双手搂住闾丘染的腰。
闾丘染耳根阵阵发热,不可否认,确实因为那人,因为那人,她有些没法让别的男人再碰自己,包括林明远,这个曾用一双手,交会她什么是女人的男人。
林明远嘴唇抿成一线,眼中水光全无,闾丘染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的面庞变得黑沉沉,僵硬硬。
然后想起来这些年,他和她在一起的种种,他与她虽然没有真正的夫妻之实,可是她对于男人的了解,却全都是他教的,她一直以为他们会是这样的关系,可是那天他说,他是真心的。
她当时并没有相信的,她是君他是臣,臣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她当然要辨得明,他让去找百里醉,大概也是没有想到,她会因为那人,而不再想去了解男人,不再想去做一个真正的女帝。
闾丘染背过身,心中乱作一团,〃朕困了,你若没事,便退下吧。〃说罢,便向前行了二步,那知身子就被他给勾住,圈在怀中,不让她走,可是却没有丝毫霸气。
闾丘染去扳他的手,〃朕……〃话还没有说完,林明远的唇便落下来,吻上在他的颈侧,这是一个极温缓的浅吻,沿着她的脖子滑至肩上。
在闾丘染的耳边低喘了一声,林明远声音哑着,〃皇上真的要给臣说一门亲事。〃
〃嗯!〃闾丘染眼前凝雾,眼角渐湿,每次在她疲惫的时候,都会有这个温暖的怀抱。
〃那女方,是不是随臣选,〃林明远的声音仿佛入到地狱一般暗然。
〃嗯,只要女方未嫁,朕都答应你!〃闾丘染对着这样的他,心全都软了下去。
〃那就皇上吧。〃
闾丘染骇然惊颤,不可思义地看着他。林明远苦笑一声,〃君无戏言!〃
他撼不动她的心,也探不进她的心底,可是他却是最能给她温暖的人,或许这个温暖能让她忘了那人,也不错,〃朕允了!〃
林明远微愣过后,才再次微笑扯唇,〃谢皇上!〃
寻阳皇宫。百里醉眉间深陷,猛地推案起身,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滑落到地上,他日夜思念她,为她心焦,却是没有想到,她居然遣送言之大婚的国书而来。
这消息如凌削薄刃一般,将他的心割的片片透血!
许多事情,他还有机会告诉她,没来的及与她做,她却狠心生生掐断了所有!
这个女人真是狠人,那夜他明月明许她以后位,为何她给他一巴掌,转身却要与另一个男人大婚
荒唐,真是太荒唐。什么时候他百里醉,会如此荒唐。
这个狠心的发妇人,她到底想要怎么样,他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低喘一口气,百里醉抬手将外袍飞快披上身,大步朝殿外走去,殿外顿时响起〃陛下〃之声,
百里醉转身,刀唇微开,声音似冷,〃将派往雪城的人马全数召回。〃
他一向自诩寡漠冷静之人,却是没有想到,会败在她的手上。
她可知?!他并想把这天下送给她,却是没有想到,她终是先负了他。
林明远,她要嫁给那个男人,她九天之凤,尊贵天下,岂是林明远那等凡人可指染的?!她旁边的位子,当然也要天子一般的人,才可坐也,这个林明远,有什么资格敢得她之尊?!
越想,百里醉的火气就愈燃愈烈,几乎要将自己焚烧一般。
百里醉拳攥得咯咯响,上前半步,一拳打在面前的树上,树乍然而断,手上血流不止,她要大婚,可以。她让他痛,也可以,不过如果要大婚,一起大婚,要痛,当然也要一起痛!
心火渐平,百里醉吐了口气,嘴勾起的一抹笑,却没有一分到达眼底,八分冷意,二分自谑。〃马上传林其过来见朕!〃
从今往后,他也不会再为她有任何的心动。也更不会再为她心痛。
番外:帝王殇(18)
钰洲皇宫正乾大殿,诸臣例成两侧,迎出云国侍者入殿。
林其一步步踏上去,心越来越紧张,只感觉手中的文匣沉重万分,几要要捧到地上。
抬头看着那殿上高座之人,一袭明黄衣泛光耀目,比那黄金更是气势夺人。
林其站定,不敢抬眼,只敢手将书匣捧到与额齐高,拜礼声音略颤开口道:〃出云国使林其拜见贵皇,愿皇上圣寿万福。〃
耳边只是静,隔了良久,才听得那上方淡淡透下来一声〃嗯〃,声音且轻且飘,令他恍惚了一瞬。
殿中内侍都知走来,双手伸过来接过那文匣,而后小步而上,呈至闾丘染前面。
闾丘染看了看眼前的文匣,却是不接那文匣,只是望着林其,隔了半晌,才启唇轻笑道:〃怎么,你不知道进文匣之礼为跪的么?是不知还是不愿呢?〃
闻言,林其脸色发白,闭眼握拳屈膝跪了下去,重重叩在殿上,〃皇上。〃此时左右两旁的臣子闻声皆跪,伏地一片,〃皇上万岁万万岁!〃
这时闾丘染才抬手接过文匣,示间身边的内监上前来拆开文匣,才眼望下面,〃平身。〃
匣已拆,闾丘染看着那匣中之书,并不先拿来看,只是望着林其,问道:〃此事到来是为何事?〃
〃首先是为贺皇上大婚而来,〃顿了顿,林基深吸一口气,再道:〃再次是为我出云国皇帝求亲而来,我皇希望能与贵朝和亲。〃
正乾殿中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响,闾丘染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手飞快拿起匣中之书,一边展开一边惊讶问道:〃你说什么?〃
林其没有再答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闾丘染目光如火,扫过手中之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微颤着又看了一遍,而后蓦地一合文书,胸口起伏不休。
和亲,他怎么能如此对她,真是狠毒又无情!
心里全是怒意全是痛恨,可是她又不能在这大殿上、在众臣面前泄露丝毫,只能把手置于袖中狠掐,稳定面上之色,稳定眼中之神。
这世上有何人能知她的苦?惟有一人,可那人更让她痛!
林其抬眼望着闾丘染,看着她一脸高深莫测的神色,道:〃为两国能够和平盟好,还望皇上允之。〃
英欢下巴微扬,缓缓开口,〃朕允!〃
寻阳皇宫,百里醉感觉自己身心俱痛,怒火将他一双眼烧得通红。
一扬掌拍在那桌案上,旁边的珍瓷被拍到跳地而碎。
殿外的内监闻音而入,恰见百里醉怒到不禁噤声,半晌才道:〃侍郎刘大人在外已候多时……〃
百里醉敛了心头之火,望下去,〃宣。〃
〃参见皇上……〃
〃何事?〃
刘顺见他言中甚利,便道:〃太后诏臣去的,说是要同臣商议皇上册后之仪……〃
百里醉交掌握于膝上,望着刘顺,神色淡漠,一言不发。
刘顺只觉得自己背后凉凉地直冒冷汗,不由低下头,继续道:〃太后说,皇上与天朝和亲,将亲迎改为命使奉迎……〃
百里醉挑起一侧眉毛,面上冰冷的神色出现戾气,却未开口。
〃太后让臣问皇上可有什么意见?〃刘顺低眉垂眼。
百里醉缓缓道:〃不行礼,不行典。〃
刘顺抬头,怎么也没料到皇上会如此……凝神想了少许,才道:〃和亲者乃是天朝唯一一位公主,如果屈了礼数,是否……〃
百里醉脸一黑,眼中带着沉沉阴骘之色,低声开口道:〃朕会亲赴境边迎娶。〃
登时怔住,刘顺心中大惊,正欲开口,百里醉推案起身,冷声快速道:〃朕心意已决,是再议或再谏,尔等随意。〃
刘顺默然,百里醉垂手,轻甩袖口,转身离去,抛一句话于身后:〃退下吧。〃
江山天下家国一盘棋,他争她夺,帝王之间可有几段情,他杀她伐,又有几份情。
钰洲皇宫,闾丘染离开送婚宴,就往殿门走去,腹中的酒烧之心脏焚燥,一阵阵火辣辣的热意直冲头顶,唇奇干,眼极湿,脚下步伐踉跄,炫,是狼狈不堪。
推开殿门,闾丘染靠在殿的廊间,却不急着唤人,而是呆呆地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想着她今天在送他的皇后,她就要疯了,她想他,疯狂地想他。
夜时的冷风擦地而起,身上冰冷,心中热焚,两种交在一起,顿感觉全身战栗。
远远传来皮靴踏地之音,渐渐走到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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