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之犹记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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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之犹记小时-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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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盏灯就在爹娘的卧房里——两岁半之前,他也住在那儿,常能看见小飞蛾忽忽悠悠地撞进那跃动的小火苗里。
    冬天天黑得早,常常是申时未过便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种日子里,镇上开店铺的商人也好、外出种地打鱼砍柴的人也好,都会赶在天黑前早早地回家歇了,对他们来说,冬天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的确是一年中特别清闲的时候。
    不过,对于他们家——贫穷得没有田产和资本的外来落户者——来说,是不存在什么日入而息的美事的。
    在他的记忆里,冬夜的那一苗昏暗却温和的灯光,总是一直亮到深夜里。
    那些日子里,他都会被他爹早早地撵上床——尽管他爹脾气和善、是个老好人,但在家里却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所以,纵使他百般不愿,也不得不乖乖地窝在被窝里,至多偷偷探出个小脑袋——看他娘做针线、看他爹做木工。
    后来,等到他家破人亡、孤苦伶仃地在日月神教的底层挣扎的时候,他常常会怀疑这个关于灯火的记忆——他时常想,也许,这个记忆只是他自己臆造出来的美梦罢。
    每到这种时候,他总会抿着嘴角,从存放旧时衣物的木箱子里翻出一个沙包,捧在眼前盯着看,直到双目酸涩得几欲流泪才罢休。
    那个沙包是当初他娘给他缝的。上面还有一尾锦鲤的刺绣——那刺绣的一根线头已经绽开了,绣线的颜色也暗淡了,然而他还是能在脑海里很清楚地勾勒出他娘做针线的样子——一手托着布,一手穿针引线——那种把穿出布面的针线扥出来、再慢慢拉长的动作,让他娘原本就窈窕的身形更显得舒展。
    对他来说,那是极美极美的记忆了。
    也就只有看着那些旧时衣物、针脚的时候,他才能肯定,他也曾有过那梦幻般幸福的日子。
    第二颗珠子。
    在他的印象中,他三岁之前有关白昼的记忆里,到处都荡漾着粼粼的波光——他家门前面那条溪水的波光。
    那条溪水正是三溪中最大最急的一溪,恰恰分开了镇子和镇西高地以及高地再往西的老港码头。
    虽然在旱季,那溪水只能没过人的腰际,但是在雨季,湍急的水流却很可能冲出溪床——雨大的时候,溪面甚至会涨到比石桥桥面只低一个指节的地方。
    溪水上,那座不知道建了有多少年月的石桥,也一直担负着连接镇子和镇西老港码头的任务。
    以是,这天天人来人往的,早把桥面的青石磨得溜光发亮了。
    原先,他小时候那会儿,石桥还没加上栏杆,这一下雨,桥面便滑得厉害,一不留神就会滑跤、甚至栽下去,十分危险。所以,三岁之前,他爹娘从不允许他自己过桥。
    然而,桥西只有他们家孤零零的一户,没有什么邻居,更没有什么同龄的小孩儿——镇上的其他小孩儿全住在桥东、在桥东玩耍。
    就因为这条溪水的缘故,他过不去桥东,桥东的小孩儿也过不来。
    在他的记忆里,他常常是独自坐在桥西的大青石上,眼巴巴地瞅着别的孩子们在桥东打闹玩耍成一团。
    ——好想过去啊……
    他常常惆怅地看着溪水里的光影唉声叹气,好像个小老头儿似的。
    他也不是没试过偷跑过去,然而被抓住了就必是狠狠一顿打,甚至会被他爹关在屋子里好几天不让出来。
    ——而且,娘会哭……
    他懂事的早,小小的一个孩子便已懂得要体贴父母。
    所以,当看到因为担心他、心疼他而泪流满面的娘时,他就下定了决心,发誓要好好等着长大的那一天,再不偷偷过桥了。
    不过到后来,他爹娘看他天天闷闷不乐地坐在桥头、羡慕地看着桥东玩闹的孩子们,心下也很有一些愧疚和不忍,于是决定每天早上抱着他过桥,中午再抱回来吃饭,吃完饭再送过去让他玩儿,到了晚饭时间再把他抱回来……如此,虽然累点儿、折腾点儿,但好歹让他找到了玩伴儿、有一个不那么孤僻的童年。
    第三颗珠子。
    曾经,医馆的冷面小掌柜,是小镇上一个不大不小的谈资。
    人们都说,那个小掌柜跟他宅心仁厚的爷爷一点儿都不像,吝啬得很、薄情得很,从来不会因为你是他家多少年的街坊邻居而赊药给你,从来不会因为你家境贫寒而免了你的诊金。能让他赊药和免诊金的情况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爷爷强硬地要求、或者先斩后奏。
    人们都说,那个小掌柜说话刻薄尖酸、面色冷峻凌厉,不过,他待人接物倒是客气,但也就是客气——不给你太难堪,也不给你一点儿亲近的机会。
    他小时候体质不好,很容易生病,病得重的时候也去过几次医馆。
    不过,那些时候他都病得头晕眼花了,对乔易的印象也不过是柜台后面一团冷冷清清的青影。
    ——好像清明时候娘做的青团子啊……
    他某一次迷迷糊糊的时候,看着那团模模糊糊的影子,不由如此联想着——想着想着,这孩子就被自己止不住的口水呛着了——咳了老半天,弄得他爹娘和乔老爷爷一顿紧张。
    青团子,又叫清明果或者青青果,是江南流行的一样小吃,一般只在清明时节有的吃——通常都是用艾草、青麦或清明草挤出的汁液混在糯米粉里,上笼蒸制而成,外形圆润、色泽碧绿、口感软糯香甜——总之,跟什么冷漠、凌厉、棱角、生硬、尖酸等词汇,是不搭嘎的。
    总之,那不是什么不好的印象。
    第四颗珠子。
    三溪小镇因为在山南,所以每到春夏二季,雨水便特别的多。
    尤其是夏季,常常会有突如其来的暴雨——说晴晴,说雨雨——天气当真是变化万千。
    他小时候经历过不少突变的天气,但他唯对一场暴雨记得特别清晰。
    那应该是夏末的一天。
    那天,他爹要到城里去卖家里积攒下来的木头制品和布匹刺绣,而他娘也得帮着推车,所以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彼时,他已差不多四岁了,又从小仔细小心、不曾出过什么事儿,所以他爹娘倒也放心——反正去不了太久,大约晚饭前就能回来——所以,给他留了饭食,便出门去了。
    那时候,他爹娘已经允准他自行过桥了,于是他一大早就揣了两个包心饭团子,跑到桥东去找那些小孩们一块玩,到了午饭时间就把饭团子吃了,倒也省的回家。
    夏末的午后,正是极闷热的时候。
    他只是跟着桥东的那群小孩儿顺着街道从镇西跑到镇东,就把衣服给湿透了。
    等他们玩累了、停下歇着的时候,他和几个玩伴儿才忽然发现:一群极厚重的黑云,正从南边的山头上往他们这边移——山镇里的孩子们都清楚,这是暴雨将至的标志,于是也不知道谁大叫了一声,“要下雨啦!快回去呀!”,便“呼啦”一下作鸟兽散。
    他比别人更着急,两只细瘦的小腿迈得飞快——不仅仅是因为他家住的远,还因为他还得经过那座滑不溜秋的小石桥。
    前几天也下过雨,山溪正是涨水的时候,距离石桥也就是几尺的距离——若是他跑得慢了,等水涨上来、漫过了桥面,可就回不了家了。
    然而,暴雨的来临毕竟比他那已经没什么力气的小腿儿快,所以,还没等他跑完一半路,硕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奇迹般地没摔一跤,但是等他跑到桥东头的时候,惊慌地发现,那溪水已经变得极其湍急,而且还混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泥土,变得混浊极了,全不复平日的清澈。更糟糕的是,水位又涨了——几乎是跟桥面齐平!而石桥因为本身的厚度,还阻挡了一些溪水的通过,就像是未露出水面的石头似的,那边缘竟激起了溪水的浪花!
    虽然还不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但黑云已经完全遮蔽了太阳,他只觉得那水流就像噬人的恶魔,就等着他一步踏上去呢!
    他虽然平日里不算胆小,但毕竟只是个不到四岁的孩子。遇到此种险恶情形,他也被吓得木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冒险过去。
    他也知道,溪水是越拖越涨、越涨越糟,要想过去只能趁现在,要不然今晚只怕得在桥东找个人家借宿了。
    正犹豫间,一道闪电劈裂了天空,一瞬间的明亮让他看到了对面正有个人影一步步地向这边走来!
    那人走得不快,但极稳当,确乎一点儿都不在意脚边的水流,仿佛就走在水面上一样,踏波而来。
    他脑子里忽然闪现出镇子上流传的山神的传说……
    传说中,小镇后面的山里有一位山神,每到阴雨天气,就乘着顺着溪流而下,如果这个时候有顽皮的小孩在水边玩耍、不肯回家,那山神就会把小孩带走,变成山里的精怪……
    他想到此处不由心头一跳,冷汗和鸡皮疙瘩刷刷地冒了出来,当下腿一颤,往后急退了几步,却因为路滑而不慎跌坐在地。
    之后的事儿,他印象很深刻,却很不乐意去想——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他都觉得,他此生再没做过比那次更愚蠢的行为了!!
    然而,反之,“某人”却一直对此津津乐道,调笑时常常把这件事说出来调侃他——虽然不至于让他恼羞成怒,但面红耳赤是少不了的——屡试不爽。
    许多年后,他回忆时,恍然惊觉,那一天的暴雨——竟然是他们最初的契机。





    正文 篇外篇——长空万里
     更新时间:2012…1…18 1:11:57 本章字数:10213

    “小子,不过是打赢了个小尼姑,你得意个什么劲儿?竟然把爷给吵醒了,真是罪过!你说,你扰了爷的清梦——可怎么赔?”
    他脚踏树枝,斜倚着树干,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一柄烫金折扇,不屑地斜睨着树下那个正傻笑着的臭小子——之前跟他切磋的那个清秀小尼姑,已经在认输之后离开了,于是乎,就剩下这么个白痴在树下志得意满、嘿嘿傻笑!
    其实他被吵醒之后,在树上看他俩切磋了半天,也早就认出,那小尼姑是恒山派掌门座下的大弟子——近年来名声鹊起的武林新秀慧心,而那个使华山剑法的臭小子——
    哼,从他管慧心叫师姐来看,这辈分大概是华山“清”字辈的小徒——估计就是那个最近江湖上颇出风头的那个什么风清、风清……风清啥的了!
    ——哈,看他刚才对那小美人儿尼姑还毕恭毕敬、礼让有加,没想到等那小尼姑走了,他竟然会是这么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所谓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
    他撇撇嘴,冷笑一声,俯瞰着那个一脸惊讶的傻小子。
    他却是不知道,这傻小子是第一次下山,这次比武之前怎么也没想过自己能打败恒山派威名远扬的大师姐,此番赢了,不啻于吃到了天上落下来的烙饼,那一股子兴奋暗喜在慧心面前还能勉强压制住,等慧心走了,那可就再也收敛不住了。
    所谓少年人心性,本来也无可厚非。只因他对那傻小子扰了他美梦的事儿耿耿于怀,鸡蛋里头挑骨头,这才有了之前那番嘲蔑似的话语。
    “你是谁?!”傻小子的手扶上剑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提防。
    他挑眉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吊着嗓子道,“嘿,小爷我贵姓云,排行第三,你小子叫咱一声‘云三爷’——大是要得的!”
    那傻小子精亮的双眼一眯,透出两点暗火,冷嗤一声,道,“吊丧的,敢占你风爷爷的便宜,胆子倒真不小!”
    原来,那树上的公子哥儿穿的是一身雪白雪白的锦服,之前那傻小子跟慧心打斗的时候没心思往树上看,此时发现了,倒觉得那一团白晃晃的好不扎眼,仿佛是把这茂密林子里本就不多的光线全吸了过去,好不闪亮。
    他心下不满这家伙的嘲讽,也很不待见这家伙发情孔雀似的打扮,于是就讥讽这家伙为“吊丧的”,意指他穿的那一身白色锦服跟麻衣丧服似的,想要把气势扳回来。
    “嘿,你说爷占你便宜?真是不识抬举!”那白衣公子咧嘴一笑,露出寒森森的一口白牙,阴笑两声道,“是不是占便宜,你且来试试再说?”一言未罢,他手上的纸扇就“啪”地一收,只见他手腕微微一抖,一道黑光就脱离了他的手指、疾驰着射向树下那执剑少年的胸口!
    少年看那黑光来得迅疾,也来不及拔剑,只得往旁边一闪,让过了那道黑光——这一躲,倒没费什么力气。
    他心下一松,转头对那依旧一脸闲适、轻嘲的白衣公子笑道,“云小三,你这一掷可见没什么准……”头……
    话还没说完,他就觉得脑后生风,还不及回头看,他的本能就让他就地一滚——原来,方才那道直射向他的黑光,竟不知什么时候像回飞镖一样回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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