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绣心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才第一日而已,以后的日子也怎么过啊。
绣心随意用了中膳便照例是睡午觉,再过了一会子,就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王府的规矩,逢五晚上晚膳要在前院和风苑一同用,其余时候都是各自在府内用。因而这日中午,一齐用膳的也就王甫生和绣心,还有……她那个跟她一般大的继子。
王朝宗生得七八分像王甫生,只是瞧着更为稚嫩一些,唇红齿白,端得是一个翩翩少年郎。若是以前,绣心还会瞧上几眼,在心底暗暗赞一声,可是当王朝宗毕恭毕敬地,拱手弯腰铿锵有力地唤了她一声母亲时,绣心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今年还不到十七啊,居然蹦出了这么大个儿子了!
但心内的冲击面上是万万不能显露的,绣心还得端出慈母的架子出来,伸手虚扶了扶王朝宗,学着端懿的口气道,“朝哥儿,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行这样大的礼。”
绣心抬头一瞧,发现王甫生表情奇怪,嘴角抿得紧紧的,肩膀可疑地抖动着。王朝宗倒是泰然自若地直起身道,“是。”
绣心在心内暗暗赞了一声,就冲这气度,这王朝宗就绝不是池中之物。
接着,三人便围坐着用膳。几十个貌美的小丫头端着一盘盘精美的菜搁在桌上,清蒸鲈鱼,雪梨炖雪蛤,炭烧乳鸽,京酱片皮鸭,红烧鲍鱼……
从第一个菜端上来起,绣心的眼睛就再也离不开那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了。早就听说这王家的排场大,如今一瞧果然是名不虚传。虽说崔家也不缺这些,但也不常能吃到,毕竟要每日如此得很大的一笔开销。绣心暗喜,这怕是嫁给王甫生唯一的好处罢。
可是,菜都已经全上来了,王甫生为什么还不开饭?绣心忍不住怨念地瞅了一眼王甫生,摸了摸自己快饿扁的肚子。
“今儿如何?可有所获?”
“儿子看了一天的图纸。”
“都看了些什么?”
“防洪堤的建造图纸,颍州、啵荨⒊恢莸亩记屏艘槐椤!�
王甫生应了一声,“可不止要瞧一一遍还得细细揣摩,懂得么?”
“是。”
这两父子从防洪堤的图纸发散出去,讲了一大堆绣心压根听不懂的,绣心忍不住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王朝宗极有眼力见地道,“父亲,咱们不如先用饭如何?”
王甫生瞧了一眼怨念十足的绣心,抿嘴轻轻笑了笑,“成,咱们便先用饭罢,否则某人就得抗议我虐待于她了。”
知道就好……绣心默默想。
不过,这王府的膳食可真是美味,想必做的点心也不会差。
一大片鱼肉被夹入自己的碗中,还被细心地剔去了骨头。绣心惊讶地抬起头望着王甫生。王甫生瞧绣心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瞧着我作什么?”
“哦。”绣心应了声,将那鱼肉夹起一块蘸了蘸鲜甜的酱汁送入口中,这鲈鱼真是又嫩又滑,好吃得难以形容。
王朝宗道,“母亲若是喜欢,以后吩咐厨房每日准备这道菜便是了。”
绣心忙摇头道,“莫,莫,再美味的菜多吃几日也腻味了,不如换着来,每日不一样,才有新鲜感。”
王甫生笑道,“旁的地方也没见你这样上心。”
作者有话要说:我滚回来了,以后保持隔日更。
☆、第36章 晾着
第三十六章晾着
绣心笑了笑;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当“娘”的人了;也该表示表示关心;遂在礼尚往来地给王甫生夹了一块鸡肉之后;给王朝宗也夹了一块鸡腿;慈爱地笑道;“你如今也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多谢母亲。”王朝宗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把鸡腿吃得干干净净。
绣心觉得这个儿子很是令人省心,笑眯眯地点点头。
好容易吃了晚膳;王甫生对王朝宗道,“你随我到书房来;我有话同你说。”
“是,父亲。”王朝宗应了声,随着王甫生去了书房。
这是王朝宗第一次见到父亲的填房,自己的继母,虽则他早知道她不过十六七岁,与自己一般年纪,但真真见到时却还是微微震惊,这崔家的姑娘水灵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透亮,就像早晨荷叶上头的露珠儿。不管怎么想,她同自己的父亲也着实不相匹配。
也无论他怎么想,她都是他的母亲了,他就得恭恭敬敬地喊她一声母亲。
王甫生倒是挺为他着想,“你要是觉着别扭,就尽量避着她就是了。原本你们也差不了几岁。”
“这世上哪有儿子刻意避着母亲的道理,况且,儿子并不曾觉着别扭,身份摆在那儿,即使年纪差不离,儿子也是明白轻重的。”
“嗯。”王甫生满意地点点头,他这个儿子虽则性子跳脱些,但为人处事上头着实稳当,丝毫不出错的。
“父亲,儿子近来瞧了几个防洪堤的构造很有些想法,写了一篇呈表,先请父亲过目。”王朝宗将书表呈给王甫生瞧。王甫生细细地看了一遍,心内暗赞,面上却道,“行文倒是不错,只是想法还是略显稚嫩,润色一番你再呈上去也无妨。”
“是。”
两人正说这话儿的当口,王甫生房里的大丫头新碧轻轻在外头敲了敲门,急声道,“二爷,翠竹苑那头来传话说褚姨娘又犯病了。”
王甫生微微沉吟了一会儿,对王朝宗道,“我去瞧瞧,你将这份书表再润色一番,明儿个再给我瞧瞧。”
“是,父亲。”王朝宗躬身行了一礼。
待王甫生赶至翠竹苑时,禇蓝鸢的贴身丫头云碧早站在外头等着,见着王甫生来了,脸上已露出几分喜意,迎了上来,“二爷,姨娘又犯了心绞痛了,现下疼得不行。”
这禇蓝鸢这么些年,总是时而不时地犯心绞痛,而且这心绞痛还非王甫生不能治,吃多少药都无用。不过,美人儿偶尔犯心绞痛时那如西子捧心的模样也算赏心悦目,王甫生也就顺水推舟到翠竹苑来。不过,今儿个,她这病可就犯得不是时候了。昨日他才刚迎娶绣心进门,今儿个倘若他就歇到了姨娘的房里,崔家怎么看?府里上下的丫头仆妇怎么看?他这可是一巴掌生生打到了绣心的脸上去了。
他虽盘算着要晾着绣心一段日子,可也没想过要驳了绣心的面子,让她在府内没脸,该给嫡妻的尊重还是要给的,即使只是面上。
掀帘子进去,果然,这禇蓝鸢歪倒在床上,痛苦地捂着心口,眉头紧皱,好似正经受着天大的痛苦。王甫生抬脚进去,禇蓝鸢便哀哀地唤了一声,“二爷。”她原先就是艳满燕州的歌女,声音不是一般的动听,再加上这神态和眼神,只要是男人,那心都得化了。
王甫生也是男人,见她那可人的模样,说一点都没心动那确实是自欺欺人。禇蓝鸢捂着心口站起身来,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口,小鸟依人,“爷,奴家心口疼,疼得奴家受不住了。”说着便抓着王甫生的手往自己胸口揉。顿时,温香软玉在手,一刹那间,王甫生只觉着自己昨日没发泄出的火气蹭得一下全冒了出来。
“爷……”禇蓝鸢娇声道,“爷给奴家揉揉啊。”
但王甫生到底还是有理智的,将手抽了出来背在后头,“你心口疼?瞧你这样子病得不轻,我替你叫陈大夫来一趟如何?”
王甫生这样一说,禇蓝鸢便晓得这回是留不住他了,她也是个聪明人晓得多说无益,便顺水推舟地道,“多谢爷关心,赶明儿个我再让陈大夫给我开一剂药便是,妾身这身子总不争气……”一面说一面自己落下泪来,“若是没了爷,妾身可活不下去……”
美人垂泪在王甫生的眼里自然又是一番风景,他将禇蓝鸢搂入怀中,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哭什么,我不一直在呢么。”
两人正浓情蜜意着,外头却响起了几声很轻的敲门声,“二爷,褚姨娘,二夫人带着府里的大夫来了,说是要给褚姨娘瞧病呢。”
啧,又是这一套。
王甫生皱了皱眉,以前白卿若在的时候这个法子就不知用了多少回。一个生病,一个立马就派了人来瞧病,怎的这绣心也是如此?也是,这才新婚第二天,倘若自家丈夫歇在了旁的女人那,她可不得成为整个王府的笑柄?
绣心进得门来,先是向王甫生福了福,“二爷,妾身听闻褚姨娘病了,专门带了陈大夫过来给褚姨娘瞧病呢。”
王甫生不耐地挥了挥手,“去罢。”
瞧病,瞧病,能瞧出什么病来?
这陈大夫隔着层薄纱给禇蓝鸢诊脉,摸着花白的山羊胡子道,“姨娘这病乃是心情不畅,郁结于心所致,时间若是长了,恐怕要成大患。我先开几副宁神安睡的药给姨娘吃着。不过,这药的效用不大,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这陈大夫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通,无非就一个意思,褚姨娘这病啊还得王甫生来治。
王甫生正奇怪呢,就见绣心握住禇蓝鸢的手一脸关切地道,“褚姐姐,你怎的就生了这个病来呢?你无论遇着什么事,全且放宽心就是了,有我呢。”一面说一面抹了抹眼角压根不存在的泪珠,转头对王甫生道,“二爷,褚姐姐今日身体不适,不如你今儿个就留下来陪着褚姐姐好了。”
“嗯……”王甫生点头点到一半时生生僵住了,方才绣心说什么来着?让我留下来陪着禇蓝鸢?!我没听错罢?
“二爷?”绣心对王甫生露出一个微笑,“你说呢?”
“啊。”王甫生瞧见这小丫头眼底那一丝狡诈的光了,心内登时跟明镜儿似的,感情这小丫头使劲儿把自己往外推呢,自己就这么惹她嫌?嘿,我还偏不如她的意了。
“蓝鸢病着,需要好生修养,我在这也是添乱。”王甫生说着俯□来,握住禇蓝鸢的手,一脸情深的模样,“你好生歇息,我明儿个再来瞧你。”
绣心立刻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二爷,你真的不再思量一下?”
王甫生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来,“这事就这么定了,绣心,咱们回房罢。”
“是。”绣心应了一声,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垂首丧气地走出了门。其实绣心也晓得新婚第二日丈夫若去了旁的女人房里,会有好些流言蜚语,可她只要一想到昨晚上那痛,就觉着头皮发麻,他今儿个若是还歇在她房内岂不是又要痛一回?
哎……
绣心在心底再次叹了口气。
王甫生跟在绣心后头见她那般模样,心底暗暗发笑,他的小兔子在他面前耍那点小心思还真不够他瞧的。她可不像白卿若,心思精细,藏得深。绣心的心思那就差写在脑门儿上了。只是,她做出这样的姿态出来,禇蓝鸢还有周玉兰难免不会生出点什么心思出来……
王甫生暗暗想,她们若是让绣心受点子气,他倒是可以袖手不管。但是假若她们敢打什么取而代之的主意,他可就不能坐视不管了。要晓得,宠妾灭妻这条罪足够毁了他一世清名了。他王甫生可不会干这样愚蠢至极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个同床共枕的晚上……
☆、第37章 三从四德
第三十七章三从四德
“姑娘!”
守在正院门口的兰香一眼就瞧见了自家姑娘的身影;连忙提了个灯笼迎了过去;正想开口问褚姨娘的事呢;却瞧见了跟在绣心身后不远处的王甫生;连忙将要出口的话生生咽了下去;改口笑道;“二爷;二夫人;你们可回来了,香汤都备好了;可要沐浴了?”
绣心笑嘻嘻地搂住兰香,“兰香;天这么热,我想先吃一片西瓜,再来一碗冰的酸梅汤……”
兰香正要说话,王甫生先出声道,“大晚上吃这么凉的,你也不怕肠胃受不住。”
绣心停下脚步笑道,“你年纪大了,自然要小心调理肠胃,我倒是不用如此,就算偶尔放纵些也是无碍的。”
这一句话说得王甫生脸都黑了一半。站在旁边的兰香亦听得目瞪口呆,自家姑娘所说虽是实情,可也太直接了罢?她总算明白什么叫一句话噎死一个人了。
王甫生原本想回敬绣心几句,但碍于兰香在场,不得不按捺下来,笑道,“你难道不晓得年纪轻的时候不好生保养身体,到老了才后悔莫及呢。”
绣心瞪了王甫生一眼,心内愤愤,但此时与王甫生呛声明显是不明智的,不得不退了一步,“好罢,那就一片西瓜便罢了。”绣心素来是嗜吃如命的性子,在家时崔夫人便常管着她,原以为嫁到王家来总无人约束着她了,谁曾想却冒出来个王甫生对她管东管西,因此整个晚上心情都不佳,以至于沐浴完回到卧房时都拉长着脸。
“呦,还生气呢?”王甫生早沐浴完了,此刻身着白色的里衣卧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原本他姿色便是上乘,此刻将一头乌发披散下来,慵懒地侧卧着,更是惊人得风流诱人,就连绣心这榆木疙瘩看得都心头跳了跳,直觉地摇了摇头,“没。”
正因为绣心这颗心在胸腔里跳,绣心才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自己已经嫁了人了,要和这个男人同床共枕了。绣心想,新婚那天自己已经同他一起“睡”的那一晚上,疼得她冷汗直冒。难不成现下又要经历那种苦楚?不成,今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