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大衣柜,拿出一个残旧的背包,那是瑰若现在唯一拥有的洛森的遗物。在她心里,这跟遗物无异,因为洛森已真正地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他死了,因为她的心也死了。
她抚着那空荡荡的背包,想象着洛森收到那包裹的时候,他的心情会如何?
“你会跟我一样在哭吗?”瑰若向遗物说。而此刻在远方的他却似乎听见了她的提问。
洛森打开克莱寄来的包裹,上面有一封法律文件,不出他所料,是法庭发出的保护禁制令,从此刻开始,洛森不能接近瑰若身边十米之内的范围,为期三年。
“三年,仍然有希望啊!”他安慰自己说,“三年之后,我们一样可以继续,我不会放弃!瑰若会等我的,她只是要听哥哥的话而已。她一天没真正的拒绝我,我一天仍有机会。”
然而,当他再打开另一包裹时,里面的东西却告诉了他另一个讯息,一个他不肯相信的讯息。
盒子里整齐地安放了洛森过去在沙漠里为瑰若写的每一封信,它们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像尸体一样。
那些尸体一样的信件之上,有一页粉红色的信纸,它却不是一封情信。上面的字迹非常漂亮,活像写字的那人一样,那是瑰若的字。
她很简单的说:
森,
再见了!瑰若
他想起了最后一次见瑰若,那就是在医院里,她最后跟自己说了些什么?
──“不,不要过来!我们完了,到此为止,够了!我们不要再见了,求你!”
一滴眼泪从他锐利的眼睛流下,滴到信纸上。多少年了,他不曾真正的哭过,他还以为自己是没有泪线的,但瑰若给他否定了。
“洛森!”是安琪尖叫的声音,她气愤地冲进洛森的房间,疯狗似的喊,“你告诉我,究竟你要把我们的婚事推到什么时候?下月的宴席我决不延期的了,你究竟要不要出席?你说!”
洛森缓缓地抬起头来,目无表情的回说了一句,“好,我出席。”
####不可不说
“很抱歉,我想我要跟你辞职,因为我已看不见还有什么事要为你做了。明天洛森先生便要跟柏小姐结婚,既然如此,你要我做的事也可以算是完满结束了。”施律师端正地坐在办公桌前,拿住电话的手也是如此的稳重。
“我明白,但我不认为我还有什么需要跟进了。现在我已全面接手舞团,律师事务所的工作,与及黑蜂集团的工作仍然在持续,工作实在太忙,所以,我想跟你早一点把工作协议处理……是,虽然只是口头的协议而已,但我还是需要跟你说明,你交托予我处理的事,有关的工作协议就在今天正式完结。”
她跟电话里的人有一种很近却又很远的感觉,既亲近却又疏离。她从来也只会按照电话里那人的话行事,可是,今天她还是要跟他对着干去,而且要不动声色地进行,这竟然让她生出一种刺激感。
“是的,我会注意的,明天在红园见,再见。”她挂上电话,疲倦地甩了甩颈子,心里舒了一口气。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一再细心地检查,心想,“有一些事可以视而不见,但有一些事却是,不可不说的。现在我既是在工作协议完成之后才把这文件拿出来,正式来说,我没出卖任何人!”
她把文件放在洛森的办公桌上,心里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她轻声地跟空着的椅子说,“洛老板,这是最后机会,我可是敢着激怒大老板的可能而来给你安排的,如果你不把握此最后机会,我也没办法帮你了。”
她拿起工事包步出办公室,再走向练舞室去。她拿掉眼镜,把额贴近玻璃门来探视瑰若的状况,那位女首席舞者是最叫她担心的一个投资项目来呢。
“施律师,进去看吧,不用偷偷摸摸地看嘛!”小丁从走廊回来,看见施律师偷窥似的站在门外,这跟平日过度端正的她大不相同,小丁不禁取笑说,“你要偷看的帅哥在此啊!”
“什么?”施律师猛地回头,方发现自己的动静好不偷鸡摸狗的,脸颊不禁红了,“我不想打扰你们而已。”
“噢,天!你没戴眼镜?”小丁大惊似的走近来,一手把她的眼镜抢在手,说,“原来你的眼睛这么漂亮,哇,我真是走漏眼了。”
“嗨,不要玩了,还我眼镜。”她的脸变得更红了。
“哇,你还会脸红呢,好漂亮啊!”小丁才没理会,更把眼镜戴上,说,“噫,眼镜是平光的?你怎么没事没干拿眼镜来挂,还那么土气的款式,害我没及早发现你这大美人啊!”
“不是土气,这叫成熟!我们当律师的,当然要有一个稳重的外表,客人才安心把工作交来。”她解释的时候已把眼镜抢回来,拿出挘荚诓痢�
“究竟你今年多大了?”小丁竟老实不客气地以闪电般的手法把施律师一直盘在脑后的发髻拉开了,一把长长的直发散下,小丁立即被雷了!
“嗨,你干什么?”施律师冷不妨被偷袭,不禁一惊。
“哇,老天!你好漂亮啊!”小丁呆了一秒之后,即说,“让我们约会吧,施律师,你的名字是什么?”
“小朋友,我很忙!”施律师戴上挘靡怀静蝗镜难劬担职逊⒓写有《∈稚锨阑兀炝酚挚焖俚匕逊Ⅶ僦刂茫涞厮担岸∠壬馐悄愕牧废笆奔洌刖】旎厝ゼ绦ぷ鳌!�
“我们正在构思新舞,各人也在自由活动中寻找灵感,一小时后才再开会,我可没偷懒啊!”小丁开朗的笑容跟施律师绷紧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呢。
“嗯,近日瑰若小姐的状况如何?”施律师向来也特别关心瑰若,这也不是怪事,因为瑰若本就是全团人的中心,她永远都是众人所关爱的,受伤的人鱼公主。
“哦,她看似没什么,但瘦得不象样了。”小丁认真起来,“昨天,她看到了洛老板要结婚的新闻了,她没说什么,但精神比平日更彷佛了。”
“明白,那么,这两天请骑士团多点看顾她,我现在就要去见洛老板作最后一次工作汇报。”施律师如常地平淡的说。
“什么最后一次工作汇报?这是什么意思?你也要走了?”小丁紧张地拉住施律师的手,“不要走啊,千万不要!”
施律师再一次被小丁吓了一跳,因为他的手竟是如此有力,而且带着火一后的热力呢。
“我没说要走,是洛老板要把舞团完全交给我,要走的是他。”
“哦,原来是这样。那么,他这次是真的要放弃瑰若了?”小丁有点难过,“可是,他至今也不知道小森的存在啊!”
“你认为他应该知道?”施律师也想知道其他人的看法。
“当然了,那对小森很重要。谁不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小丁激动了,“我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老爸是谁,我不一定要找他,但至少让我知道啊!”
“知道了,却又不能喊他一声爸,那可能更痛苦。”施律师幽幽的说。
这却更勾起小丁的好奇来了。“看来,我们的背景好像有点相似,是不是?”
“不是。”施律师冷淡地回说,“但不管是或不是,也请你先放开你的手,丁先生。”
“噢,我一直在握着你的手啊?”小丁看着他握住的素手,却没有放开的打算,“因为你的手好冷啊,我只是想给你一点温暖。”
“多谢了,但我不需要。”她猛力甩开小丁的手便转身走,却说,“丁先生,你还不回到练舞室,我要扣你的工资了。”
“不要那么斤斤计较嘛,大美人。”小丁追在她身后,“你要去跟洛森说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应该说的﹑不可不说的事。”她仍然一脸冷漠的。
“你会让他知道小森吧!你不会让那小朋友有爸喊不得吧?对吗?”小丁紧张地问。只见她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那彷佛是给小丁一个肯定的答案,这叫他高兴极了。
“施律师,我等你回来啊!”
施律师回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等你回来,跟你约会啊!”
“我对小朋友没兴趣!”
“那就等着瞧吧!”
施律师不禁失笑,继续往前走,留下小丁在走廊上目送她远去的影子。
####最后机会
婚礼在红园举行,这儿已久未见如此热闹,洛夫人忙得不亦乐乎,然而,最快乐的人,当然是婚礼的女主角,柏安琪。她终于如愿了,而且这不是订婚宴而是结婚啊。她不知道洛森何以突然有此决定,她也没时间细想,一切就留待成为洛家媳妇之后再处理吧。
始终婚礼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幕,她将是最美丽最受注目的女主角,她非全情投入不可。
她幸福地看着镜里的自己,想起多年前的事,那时候,连瑰若才是红园里最受关注的人,不管是洛森﹑洛夫人,以至所有的下人,甚至于所有相识的人,全都那么喜欢那女人。但现在的世界不同了,这是柏安琪的时代,未来的红园女主人,只有她。
“到最后胜利的,始终是我。”她对着镜子笑说,“洛森是我的!”
安琪带着娇艳的笑容,以半个主人的身份伴在洛夫人身旁接待陆续到场的宾客。
“你好,洛夫人,柏小姐,我是黑蜂集团的行政秘书,施哲遥。”施律师一身高贵的礼服,但脸上仍然挂着那个平光的老土眼镜,发髻一丝不苟地艋在脑后,冷硬的行政人员形象,如一个机械人到场。她知道在这样的场合,美丽的女人只会招惹麻烦,尤其女主人是位善妒的家伙,那就要加倍小心地收藏自己。
“哦,协助森把姓连的打得落花流水的人就是你?”安琪高兴地说,“可惜最后还是没把连克莱拉下来,嘿,算他走上个好运!但干得不错。”
“我只是按照洛先生的吩咐而执行而已。”施律师以一贯的机械人话音回说。
“噢,欢迎!今天不要谈工事,来聚聚,凑凑热闹就好了!”洛夫人的微笑充满慈爱,那温暖又软滑的手把施律师拉住,好不亲切。
“很抱歉,洛夫人,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向两位洛先生汇报工作的。”施律师仍然没半个表情,心里却有点生嫌,她好想立即甩开夫人的手。
“啊,那真是的,为什么总是工作工作工作的?”洛夫人抱怨的说,“那两父子都是一个模子的工作狂。”
“哲遥,来了啦?”一把沉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正是洛敬山,“来,给我报告一下工作状况。”
“是的。”施律师感谢洛敬山及时出现把她从那两个蠢女人的身边拯救出来。
她跟着洛敬山到了书房,恭敬地站在书桌前,“大老板,我……”
“哲遥,这儿没有其他人,难道你就不可以喊一声爸吗?”洛敬山叹气的说。
“都是一句而已,没什么分别。”事实上,从她十岁那年知道自己是私生女的时候,她已再没有喊他一声爸。
“好,真是姐弟啊,你就跟你弟一样,爸的话都听不下。”洛敬山叹气说,“难道我真是个如此失败的父亲。”
“对不起,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也没有弟弟。”施律师冷冷的说,“我今天只是来作工作汇报,如果大老板不需要聽报告,那我现在就离开。”
“我这个爸真的那么不可原谅吗?”洛敬山生气了,“你就是要给我脸色看?”
“我不敢。大老板心情不好的话,我先去向洛森先生报告工作好了。”施律师冷硬地回说,也没等候回应便转身去。
“如果你喜欢的,我可以把你接回来的,哲遥,不要那样待父亲,好不好?”洛敬山总没这女儿的辨法,她就是太聪慧能干,太独立了。
“我早已过了需要父亲的年龄了。”她把门关上,心里说:“一个孩子怎可以没有爸?这种事,你一世也没正视过,真个岂有此理的男人。”
她再走了一回,终于到了洛森的工作间,眼前的新郎瘫痪似的坐在书桌之后,完全没有喜气,却满脸于思,本来锐利如鹰的眼睛,今竟是涣散地呆看着天花板,这叫施律师有点难过。
“洛老板,我是来作工作汇报的,你要知道舞团的近况吗?”对着一个没有反应的人说话,施律师就像在自说话似的,她却仍然保持着专业的表现,不管洛森听不听,她只管说自己的话。
“或者,你可以看一下我今天给你建议的会议行程,你有好几个急赶的约会,若赶不上,那就再没有机会了。”她把一个信封塞入洛森的手,“是十分重要的会议,你非出席不可,整天的会议主题只有一个──最后机会。”
洛森被施律师莫名奇妙的话吸引了,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拉回来。他看了施律师一眼,完全摸不着头脑,她明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干么仍为自己安排工作会议?他勉为其难地把信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