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身体与生命的抗争史: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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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身体与生命的抗争史:子宫-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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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三哥满口答应。后来我知道,为了排遣内心的寂寞和苦恼,凡是婚礼喜筵不管有没有直接的关系,三哥都不拒绝参加。
  婚礼上,三哥不仅当摄影师,还自备数码摄像,拍下婚礼的画面。下午,三哥把“作品”送到我的病房,病友们惊喜万分,不停地向三哥道谢,三哥礼貌地跟每个人微笑但你不觉得他在敷衍谁。三哥一直都是当领导的,所以很有派头也颇绅士,无论在什么场合,无论跟什么人相处,他都非常自如、非常周到。
  三哥的言谈举止恰到好处,我却总是感觉哪有问题。但是顾不上理会三哥,我跟病友们一起兴奋地观看小白婚礼的录像。
  2004年9月9日,初秋的阳光异常耀眼,小白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是中西合璧的,伴着大家的祝福和结婚进行曲的乐声,一对新人走上主席台。主持人玩了很多搞笑的噱头之后,又开始扮演教堂主教,执意要新郎新娘说出“我愿意。”
  郁刚说“我愿意”的时候有点儿结巴,遭到哄笑,大家要求重来。郁刚说了三遍“我愿意”,才被放过。轮到小白,小白含着眼泪,刚说出“我愿意”三个字,眼泪就汩汩流出。小白在自己的婚礼上和刚子抱头痛哭,在场的许多客人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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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的女人和她的浪漫婚礼(4)
小白手捧鲜花泣不成声:“谢谢刚子哥……谢谢刚子哥给了我一个这么难忘这么浪漫的婚礼……我会记你一辈子的刚子哥……”刚子一把搂住小白。
  旁观的病友都有些欷殻АN彝低挡裂劾岬氖焙颍醇绱瓜卵哿保崆岬靥玖艘豢谄�
  送三哥走出大门,我才知道三哥正面临一个中年男人最无奈的尴尬,也根本无法想象三哥无非是在借别人的婚礼排遣自己。
  三哥和妻子竟然已经分居三年了。三哥夫妻其实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都是生活琐事日积月累,终于冰冻三尺。三哥说:“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自私?怎么只想到她自己。”三哥给我举例说明的时候,我的脑海中竟然想起一位病友——田阿姨。田阿姨说:“朋友比老公可靠。”这年头男人不相信女人,女人不相信男人。或者说,好男人遇不到好女人,好女人碰不上好男人。
  夫妻实在是一种奇特的关系,可以亲密无间,也可以形同陌路,甚至连陌路都不如。
  我曾经从报上看到“夫妻之间活体肾移植”的报道。负责移植的主治医师说:亲属之间活体肾移植的优势,除了移植肾存活时间长外,还有供肾质量好、等待时间短、手术成功率高、免疫抑制剂用药少等优势。
  在医生眼里,夫妻就是亲属,相爱的两个人是融为一体的。所以,爱情变亲情恐怕是夫妻间的最高境界了。中年人的爱情已经没什么激情,所以夫妻之间至少可以做朋友,能交流并且渴望交流。
  我对三哥说:“我这辈子,单位时间里过得最忙、最充实,最见多识广的,就算在妇产医院里了。我在妇产医院最大的收获就是我看到很多好女人,而且好男人也大大的有。”接触不同的病友、看到不同的生活、体味不同的心境成了我病房生活的重要内容。
  生这场大病是不幸,但是却让我看到以前无法看到的善良和美好,谁又能说这不是一件幸事呢?生活是那么的丰富多彩,是那么的不容错过;当你拘泥在自己的那些是非恩怨当中,把自己缠绕得精疲力竭时,你看看,生活是不是还在如火如荼地继续?
  经过我的劝说,三哥的情绪好些了,他忽然问我:“郁刚是干什么的?”
  我摇头说:“不知道。”
  “他没有在老婆得此大病的时候离弃,他愿意承担这份责任,他挺男人的。”三哥对郁刚肃然起敬,我却隐隐地替小白感到不安。
  婚礼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我和小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我没法入睡,我知道小白更没法入睡。我故意咳嗽了一声,小白也回应我咳嗽了一声,我们一起轻轻笑笑。
  我斟酌着说:“郁刚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
  小白突然从床上爬起来看着我,她的眼睛那一刻比窗外的月亮要亮多了,她说:“小冰姐姐,我这辈子欠刚子的,怎么还都还不上了。”然后我听到她在黑暗中,悄悄地落下两颗珍珠般明亮的泪珠,她就着泪水跟我说:“我多想给刚子哥生个儿子啊,可是……”
  在不到一年后,郁刚和刘队果然“后会有期”。郁刚因参与一起重大的贩毒案件,在2005年5月也就是“626国际禁毒日”前一个月被捕。刘队亲自提审了郁刚,而薛涛作为政法记者采访了郁刚。
  知道我在写这本书,薛涛无私地将采访郁刚的部分手记交给我。我看着那份采访手记,内心无法平静。郁刚在接受采访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媳妇儿太可怜了,我想让她过上好日子;我恨不得她的那些病痛啊,全都落到我身上,我希望所有的那些痛苦,让我来承担,因为她还是个22岁的小女孩啊,作为女人,她还什么都没有得到啊。”
  薛涛:你们当时怎么想到在住院时结婚呢?
  郁刚:当时跟她结婚,我就是想满足她的一个愿望。我希望有一天,如果是因为病情无法控制她怎么着了,我可能心安理得去接受,那样我会活得坦一点儿;如果是因为我没有钱给她看病而怎么着了,我肯定会内疚一辈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好受的。
  

老大的女人和她的浪漫婚礼(5)
薛涛: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郁刚:我最最希望我媳妇好好活着。如果我媳妇能看到这节目的话,我就想跟她说一句话:别做傻事,好好活着。希望她战胜自己,活长久点儿,这是我最大的心理安慰。
  薛涛:如果现在让你,跟你最牵挂的人说一句话你想跟谁说啊?
  郁刚:你是不是在让我留遗言啊?我总有这种感觉。
  薛涛:这个不在我们,你也知道,最后的决定权不在公安机关也不在媒体。
  郁刚:我要对我父母说,儿子真的很不孝,现在真的长大了,也很想在你们面前,做点应该做的事,但是肯定没有机会了。如果真有这个机会,儿子会做得最出色。
  薛涛:如果让你从头再活一遍你还选择这条路吗?
  郁刚:如果让我从头再活一遍,真的可以的话,我希望,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
  郁刚啊郁刚,又是一个至死才想明白生命的意义的活生生的例子。
  每次小白叫我“小冰姐姐”的时候,我都觉得我有责任要告诉她郁刚不能总在那个江湖里混老大,郁刚如果真的对她负责任就应该早些离开那里,但是每一次话到嘴边我又都咽了回去,毕竟小白从来没有跟我透露过什么,又毕竟我们,仅仅只是病友吧。
  当然我彻底出院之后,我开始写这本书之后,才体会到这些病友其实已经融入我的血液中。现在,小白还活着,虽然郁刚不在她身边,可她不再孤独,不再是那个在偌大的北京无亲无友、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儿,至少我们这些曾经的病友都成了她的亲人。
  

李大夫和那扇神秘的门(1)
在二病房,同样被病友尊为“知识分子”的除了我,还有32床宋可欣,听说是个在读的研究生,31岁,但我从没见过,因为32床神秘的门从不打开。
  奥运期间,也就是我保肝期间,我终于得见宋可欣的真面目。那天,为了躲开拥挤,我是吃过早饭才去水房洗漱的,就在我离水房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紧邻水房的32床的房门打开了。我已经习惯了她的房门紧闭,所以,我有些诧异地闪开,端着水盆,站在那,看着。
  首先出来的是宋可欣的母亲,她的妈妈端着水盆,里面放着毛巾香皂和洗漱用具。她妈妈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看女儿,俨然像个给明星开道的助理。好奇的不止我一个,我身边站着两个病友,跟我一样行注目礼。宋可欣出来了,缓缓地迈着步子,目不斜视。因为紧邻水房,超不过10步,宋可欣就站在水池边了。她的妈妈已经把水盆放进池子里,可是宋可欣并不马上开始洗漱。
  她站在离水池20厘米的地方,注视着地面,地面上有溅出的水。“谁这么没素质?”宋可欣很想咬牙切齿,可是她的声音让我感觉她在咬牙又咬不住似的。
  有吃过早饭的病友陆续走进水房洗碗。病友们边洗边看着宋可欣的满头秀发,啧啧称赞,“你这是化疗以后新长出来的头发?啧啧,真棒,油黑油亮的,还自来卷。”
  另一个病友说:“合适,没花钱烫了个头。”
  “没花钱?哼,花好几万呢。”缓慢洗漱的宋可欣尽力地咬牙切齿,可我听着还是咬不住牙的感觉。
  关于宋可欣的病情,很复杂,而且大家似乎都讳莫如深。慢慢我知道,原来宋的一家在跟医院打官司。
  宋可欣的病情我是从李大夫那一点点了解的。宋可欣得的是子宫内膜间质肉瘤、胃肠外恶性间质瘤。这是一种恶性程度很高的肿瘤,据说全世界此种病例不过10例。通常叫“瘤”的都是良性的,只有“肉瘤”例外,而且“肉瘤”的恶性程度很高。
  宋可欣是以子宫肌瘤收治入院的,当时她还不到30岁,刚结婚不久,有生育要求,所以手术方案是“剔除肌瘤”,但是剔除术后病理结果显示是恶性肉瘤,于是稍事休养之后,行第二次手术切除子宫和卵巢。然而一段日子之后,肿瘤又在盆腔复发,切除复发肿瘤之后不久,再次复发。这一次,宋可欣的丈夫和父母急了,要求医生写保证书,保证此次手术切除后不会复发,否则,他们拒绝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医生当然不可能写这个保证书,宋可欣的家属也当真没有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日子一拖再拖,当宋可欣的家人同意签字的时候,肿瘤已经盆腔大面积转移,错过手术最佳时机,无法手术,只能放、化疗。但是,宋可欣的病情再没见好转。于是,医患双方开始打官司。
  我问李大夫:“如果当初宋的家属及时签字,手术之后宋可欣会好转吗?”
  李大夫摇摇头,“子宫内膜间质肉瘤的恶性程度很高,很难说;也许及时手术,病情可能不会发展得这么快吧。”
  宋家状告医院的理由是交代病情不彻底,没有说明病情的严重性,致使没有在发病之初采取彻底的治疗手段。
  李大夫说起来有点儿委屈,“我们是没有跟本人交代得很彻底,可是我们跟家属说了。而且,当时也不能判断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最初的手术也是考虑她本人年轻、刚结婚,有生育要求,这也是她本人和家属的要求啊。最关键的是这种病例十分少见,我们也是边摸索边治疗的。”
  我后来想,医生们按中晚期的治法对我“狠治”,除了考虑我是腺癌,易复发易转移外,大概也是受宋可欣这件事的“启发”。事实上,对癌症的过度治疗普遍存在,大都采取“宁可错杀三千,决不放过一个”的办法,这一切都是因为癌症还没有被攻克。
  李大夫是能跟宋可欣家人沟通、进出其病房而不被谩骂的不多的医生之一。说到宋可欣,李大夫的情绪马上就会低落:“做了好几次手术,受了那么多罪,结果还是这样,我们也觉得很痛心,可是病情如此,现阶段我们也没办法。”
  

李大夫和那扇神秘的门(2)
宋的一家跟医院的矛盾,我想根本原因还是不信任,是对医院、医生的仇视心理。这种不信任恶性循环,受害的还是病患。
  我记得我刚住院的时候,也曾对医院不满。其实这种不满普遍存在,对医院的普遍不满,说明医疗改革的失败。我问过Chris,国外的非处方用药、医院用药,出厂价=零售价,没有人能从中渔利。国外的医疗保险就不说了,在国外政府办的免费医院,是先看病,后交钱,交不起,可以转成长期贷款,慢慢还,几十年也可以。
  而如今我们的医院,抢劫式收费,把医院当作企业来经营;绝大多数医院没有政府的支持,既不拨款改建病房,也不拨款购买医疗设备,那几十万、上百万的监护仪、呼吸机,几百上千万的全自动生化分析仪 、CT、核磁得分摊到每个病人头上。
  在农村,农民“脱贫三五年,一病回从前”;在城镇,489%的城镇居民有病不就医,296%的该住院不住院。就在我写作本书的过程中,媒体不断爆出医疗界的各种令人发指的丑闻。种种丑闻都揭示出医疗体制改革的彻底失败,不折不扣的失败。现在的医疗现状是黑心医生腰缠万贯,有良心的医生彻底寒心,而最后受伤害的永远是患者。
  跟医生护士渐渐熟悉后,我常跑到医生办公室,看大夫们加班,听他们聊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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