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头脑里“嗡”的一声之后,章怀雨彻底懵了,他除了机械地看着严凤堂的嘴唇在翕动,外在的世界在这会与他彻底隔绝了。
听严凤堂话里的意思,汉奸特务说得就是他吧?这都哪跟哪啊?
所谓杀人窃密码本,杀人灭口,都是为了电报的实质内容,隐藏在菜价背后的真实内容。真实内容是要命的内容,不但要了三万国军将士的性命,也即将要他的性命。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还是轻的,只怕跳进长江都洗不清了。
是谁?究竟是谁这样嫁祸于他?
都说世道险恶,人心不古,平日里都得罪了什么人,会如此费尽心思地致他于死地?
搜索记忆里的那些个鸡毛蒜皮的事之后,得到的却是一团乱的千丝万缕,不是一块小小的石头,而是整整地一座山。倏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
思绪正在漫无目的地进行旅行,走过的路很远,也令人疲惫不堪。
……
翻开衣袖,瞟了一眼腕表的时间,赵大刚低呼,“哟,这么晚了!只怕人早就睡下了?明天一大早,我把他找来不行吗?”
“不行!”背对着赵大刚的人,耳力极佳,赵大刚极小声地嘟囔,毫不费力地让他听到了,“没多少时间给我们耽搁了,戴先生的家法不是可不是吃素的,你难道忘记了三年前的教训了吗?”
“岂敢相忘!”赵大刚像做了亏心事,眼皮向下一沉,再不去与严凤堂的眼睛对视了。
三年前仅仅因为一个疏忽,跟丢了一个*地下党,戴笠就命人将他倒转身,往梁上吊了一整天,当时如果不是严凤堂出面求情,只怕他那会早就因脑部严重*死掉了。
“没忘记就好!该做什么事,就去做吧!”
背对着赵大刚的人转过了身,轻轻地拍了拍赵大刚的肩,显得极其慎重,“见到了安吉焕,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他请到湖南会馆,其它什么话都别说,明白吗?”
明白!赵大刚太明白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
深夜十一点,朝天门码头。
长长的一声汽笛声响后,一艘悬挂英国国旗的货轮缓缓地靠岸了,船上载的不是货物,而是从汉口方向载来的难民。
一群衣衫褴褛的力巴正守候在难民下船的必经之路,等待着他们潜在的雇主。
每经过一位手提沉重行李的难民,力巴们就七嘴八舌地吆喝开了,生怕乘客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这天夜里抵渝的难民甚多,舍得花钱雇人的难民却甚少,多数难民衣衫破旧,比力巴稍好一点的地方,大概就是衣冠尚还算整洁了。
有了雇主的力巴,在问清楚雇主目的地之后,十分殷勤地接过雇主手中的行李,挑在扁担的两头,就十分卖力地爬坡上坎,在前面为雇主领路了。没有雇主的力巴,依然不放弃他们的希望,只是吆喝声比起初低了不少。
下船的难民是越来越少,力巴却从四面八方赶来,越聚越多,一度堵塞了难民的通路。
“杀人了!”一声凄厉的女人尖叫声,显得特别刺耳,狠狠地撞击着人们的心坎。
人声顿时鼎沸,不时夹杂着女人和孩子的哭闹声,声音越来越大,传出了很远。
第二章 扑朔迷离(3)
闻讯赶来的几名宪兵,面对混乱不堪的场面,鸣响了低沉的警哨。
警哨声一响,在附近值夜巡逻的警察和宪兵都迅速地向码头方向聚集。
在鸣笛宪兵的示意下,刚赶到的警察和宪兵迅速地把持了码头上方的各通行要道,形成一道还算严密的封锁现,以阻止可能混在人群中的凶手趁乱逃逸。
封锁还算及时,虽有几个人趁乱溜走了,但多数人被拦截在了封锁线的下方。
嘈杂的吵闹声也渐渐地地低了下来,只剩一些低声的窃窃私语了。
失控的局面刚平静下来,领头的宪兵用手电朝被拦在了封锁线下方的人群扫了一下,厉声问道,“刚才是谁在喊杀人了?给老子站出来!”
好半天,都无人敢应答。
“到底是谁?”领队宪兵有些不耐烦了,“不说是吧,那就跟这里耗着吧!”
好半天,一个力巴模样的汉子举起了手,“长官,真杀人了,你看!”
汉子向下方指了过去,人群也自动站开了,留出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道。
领队的宪兵顺着汉子指的方向照看了过去,微弱的手电光所到之处是一片狼藉——鞋子,散落一地的衣服,还有一些人在混乱中被挤掉的箱子。
手电光终于定格,领队的宪兵目光一滞,可不是吗?在梯坎下方的尽头,一个夏天都还头戴裘皮帽子的男子正仰天而卧,脖子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
真出人命案了!
……
终究是晚了一步!
安吉焕的心情坏到了极点,满腔怒火都撒向了赵大刚,“都是你胡搅蛮缠,才会耽搁了时辰,现在好了,我的人死了,你就准备着给他偿命吧!”
自知理亏的赵大刚,也不多作辩解,将头扭向了一边,装聋作哑了起来。
赵大刚知道,他又闯祸了!这事如果闹到戴老板那里,他又有苦头吃了。受过一次戴老板家法,他可不想有第二次。 得赶紧想一个对策,把这事的坏影响降到最低。
赵大刚显得十分龟毛的态度,无疑是在火上添油,安吉焕怒气冲冲地抓住赵大刚的后领,拽着赵大刚走到了死者的面前,伸手指着死者,“回去告诉你们严长官,最好在三天之内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否则我就直接去找你们戴先生,问他要个说法!”
一听这话,赵大刚头皮就直发麻,安吉焕要求三天就给话,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鬼才知道三天之内能不能逮住凶手。要想破案,那得闹出多大的动静来?这事就算不用安吉焕去找戴老板,戴老板都会知道了。就算破了案又怎样,还是少不了被赏一顿家法。
心里转了几道念头之后,赵大刚自认倒霉地想,罢了,赶紧做一些补救措施,兴许还有一线生机,设若到时候再让严长官出面求求情,估计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不用找严长官,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我负责到底了!”赵大刚心一横,张口就揽了全部的责任。
安吉焕眼睛微眯,看向实际是一脸不知所措的赵大刚,阴阳怪气地冷哼出声,“这事,你能负责到?嗬,只怕你负不起这个责,也担不了这个责!”
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对话,听得在一旁维持秩序的宪兵们一头雾水,也勾起了宪兵们的好奇心。那个操外国口音的男子脾气也太大了点,居然敢像训儿子一样训得军统的人抬不起头来!
与其说宪兵们是在好奇,不如说他们是兴灾乐祸。就在几天前,军统的一帮特务闯进了卫戍司令部,又是翻箱倒柜地抄家,又是吆三喝四地逮人,还开枪打伤了卫戍司令部的一个上尉译电员。领头的人,眼下就正在这里战战兢兢地赔着小心,想起此人当时那个骄横劲,跟眼前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云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扑朔迷离(4)
会心的笑,在宪兵们的脸上流传着——军统的面子算是折了!
也难怪他们会这样想,管他们饭碗的卫戍司令部前几天跌了份,连累他们在外面说话都不硬气了。现在卫戍司令部上下都攒着气,想要等机会把丢了的面子给找回来。今天虽没找回来,但有此情此景,那是再好不过了,交班回去之后,茶余饭后聊为谈资,娱乐了自己,也娱乐了别人,善莫大焉!
……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军统有人在江边折面子的事,就在卫戍司令部内部不胫而走,人人津津乐道,每每说到“精彩”之处,总不忘相互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笑。
也就是一天的工夫,各种版本的传言也就出现了。
传言像瘟疫一般,迅速地传到了军委会各下辖部门人的耳里,这些人也包括军统的人,自然有爱打小报告的第一时间就通报给了戴笠。
严凤堂不是最早知道此事的人,亦不是最后一个。派赵大刚去请安吉焕的人是他,赵大刚莽撞办事惹了祸。他——赵大刚的直属上司,就少不了要准备给下属擦屁股了。
是以,严凤堂主动走进了戴笠的办公室,一来可争取主动,二来可以替赵大刚求个情。主动延揽下属的过失,才会让下属更死心塌地的忠心卖命,这是驭下的一个必要手段。
如意料中那样,戴笠甩开了冷脸子,一只手不停地忙着在各类文件上签署大名,一只手握着话筒,不时地用嗯、哼、啊之类的单音节对着电话那端的人表态。就是偶尔戴笠放下电话,之前握电话的手也没空闲,时不时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阴晴不定的脸,永远如天气那样令人难以琢磨。
整整两个小时,严凤堂站得笔直,双腿早已如灌了铅一般地沉重,后背更是早就麻木不堪了。豆大的汗珠沿着人的额头滑向面颊,再滑到了人的鼻端,撩拨得人鼻子直发痒之后,又溜到了人的下颔,最终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
早就知道会遇到进退两难的尴尬,严凤堂对此很认命,心底深处的些许怨尤不是没有,只不过,不敢流露于外表罢了。
诚然,作为一个秘密世界里的头面人物,戴笠不是一个草包,能身居高位,自有其过人之处。自然,身处秘密里的人,没人会低估戴笠的智力。通常会低估戴笠智力的人,只会是一种人——死人。
1932年,复兴社特务处成立之初,戴笠与当时正在第一军担任少校情报参谋,并同为六期学员的严凤堂进行了一次极为简短的对话之后,严凤堂的人生就发生了根本改变。本是军中的爽直厮杀汉,却被一纸调令延揽进了军统当起了特务。
战场上的明刀明枪较量,拼得是勇气和实力;秘密世界里的较量,拼得却是智力和谋略。一个是看得见的战场,敌人都在明处,战争杀人有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虽残酷却实在;一个却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无法冲锋陷阵,但依然处处有漩涡暗礁,时时险象环生,同样是你死我活,表面上看似虚无缥缈,实质里却处处透露出残酷。
残酷的背后,是人性的欲望作怪,还是……
有些走神了,严凤堂非常及时地制止了自己思绪的神游。
“关于泄密案,你那里进展如何?”依旧没有抬头的戴笠,冷不丁地问向表情略显木讷的严凤堂。
“钧座明鉴,人犯昨日刚醒,审讯现正在进行之中。”严凤堂实话实说,他知道戴笠最忌恨刻意夸大和刻意轻描淡写的回答。
“嗯?”带着浓浓鼻音中带有很深地质疑的意味,戴笠正表示着他的不满,“你是不是太仁慈了点?必要时,上一点手段,也没什么的嘛!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有何不可?”
第二章 扑朔迷离(5)
戴笠口中的非常手段,严凤堂当然知道所指何手段,但他却本能地抗拒那种方式。因为他知道,刑讯逼供从来都费力不讨好。
拿去对付*地下党员时,偶尔遇上那么几个软骨头,效果确实彰著,但多数时候,用处并不大,靠信仰与理想武装头脑的*地下党员,多数都是硬骨头。拿去对付日本奸细,效果是有,却是不佳。遇到狡诈之辈,一通胡乱攀咬,战果是扩大了,时间却浪费了,常常逮了小鱼,漏了大鱼。
总而言之,刑讯逼供的作用并不大!
说到泄密案,卫戍司令部电讯室的人,倒是全奉戴笠之命给拘了来,真正说得上嫌疑的人就那么一个,是不是杀人真凶加汉奸特务,暂且还不能下定论。
不过,一番审讯下来,之前对那人的嫌疑不是越发加重了,而是越发轻了。
这事设若弄得不好,没准枉死城里,就又多了一个冤死鬼了。
迄今为止,案情没有任何进展前,守着一个一问三不知的嫌疑人,在还没弄清楚嫌疑人与泄密案有多大的牵连之前,就盲目地上刑。且不说嫌疑人是不是真与泄密案有牵连,就说重伤未愈的人,能经得起几下折腾。别到时候嫌疑人给拷打死了,线索也跟着断了。断了的线索,要想再接起来,可就难了!
不过,戴笠都发下话来了,就只能贯彻其精神,体会其苦心了,一如戴笠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秉承领袖意志,体念领袖苦心。
这就是神髓所在了!
“拿去,把汗擦擦,动不动就头冒虚汗,成何体统?镇静些!”
戴笠的话音刚落,严凤堂就下意识地接过了戴笠手里递过来的手帕,应景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汗水一擦,额头上倒是舒服了,心头却不舒坦了。
真正让人闹心的事,还是出在赵大刚身上。
“抓人的时候,你派谁去的?为何要在卫戍司令部里开枪?”戴笠语声中的责备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