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兮小姐您醒了。”兰茵放下手里的托盘,拿起一碗汤药走到奴兮身边,“这是刚刚熬好的醒酒汤,喝了就不这么难受了。”
奴兮伸手接过仰头便喝了,然后起身坐到桌边的圆凳上,兰茵开始收拾起来。
“奴兮小姐,李大人的披风收起来放在柜子里吗?”
乱世奴兮 第一卷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32章 谁才真无情?!
听到兰茵话,奴兮猛的一愣,混混沌沌的大脑好像突然有了一些思绪。
“我昨天……”奴兮疑惑的开口,看了看面色微微有些苍白的兰茵,又低头看着兰茵手里正拿着的披风。
兰茵抿抿嘴,轻声道:“小姐昨夜喝醉了,是李大人送您回来的。”
奴兮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不提醒他走时带上披风呢?!昨个儿夜里那么冷。”
“不是的,”兰茵摇头,“李大人刚把您送回来就在大门口遇到了大人,李大人就告辞了,您已经醉的走不了路了,是大人把您抱回来的。”
“什么?!”奴兮一怔,愣愣道,“他送我回来的?!那大厅里那些宾客谁招呼啊?”
闻言,兰茵轻笑一下说:“那么晚了,宾客早就回去了。大人到处找您,最后才听守卫说您跟着李大人出去了,就一直在门口等着。”
他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奴兮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心里绞绞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哦对了,”兰茵突然开口,边说着边走到矮柜旁,伸手取出个什么东西,“这是昨个儿夜里刘大人送来的,他在院里等了您好一会儿才走的。”
“知远?”奴兮疑惑的接过,是一个长长的小木盒,里面是一支很精细的毛笔,“知远来我的小院了?那他夫人呢?”
“好像是先回了,反正刘大人是一个人来的。”
刚要说什么,奴兮突然想到昨晚模模糊糊的印象,问道:“他是不是责罚你了?”
兰茵一愣,抿嘴摇摇头:“奴婢没什么,倒是昨夜那些个守门的侍卫……”
“兰茵。”
兰茵没有说完就突然被一声叫喊制止。奴兮蹙眉看着说话之人道:“有什么不能我知道吗?!”说完,又看着兰茵道,“我是你主子还是她是你主子,继续说!”
兰茵为难的低着头,半响不知如何是好。
“奴兮小姐您别再逼她了。”
“礼仪都学完了你还来干嘛?!”奴兮不悦的看着来人,转身坐到身后的椅子上。
白芷上前做了一揖道:“大人让我以后服侍小姐,让小姐入宫也好有个说话的人。”
奴兮挑嘴一笑:“说话的人 ?'炫书…'!你?!”
“奴兮小姐,”白芷淡淡开口,“您如果从兰茵嘴里知道这些事,她又会受罚的。”
奴兮一愣,是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于是看了眼兰茵,轻叹口气道:“算了,你下去休息吧。”
兰茵一恍惚,奴兮又道:“以他的性子罚你就肯定不会轻罚,既然你不愿多说,我也就不问了,今日白芷在这儿就行了,你去休息吧。”
兰茵点点头,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奴兮微蹙眉道:“怎么还不下去?”
“白芷她……”
“我知道,你下去吧。”迟疑了片刻,兰茵对着奴兮做了一揖,终还是下去了。
兰茵走后半响,奴兮穿好衣服坐到小院中,看着身前的白芷似是无意问道:“昨晚怎么罚的兰茵?”
“杖十。”
奴兮一愣,只觉浑身骤然冰冷,但脸上仍挂着浅笑道:“那些守卫呢?”
闻言,白芷淡然开口道:“奴兮小姐以为我会说吗?”
似乎早就猜到了答案,奴兮并不生气,反而笑道:“昨夜才杖十,今日再杖十,恐怕就走不了路了。”
白芷周身一颤,看着奴兮,奴兮却并不看她,只道:“他不可能只罚兰茵一人。”
沉默半响,白芷方才冷声说:“杖一百。”
奴兮‘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不可思议的看着白芷:“一百?!”
“如此多话,看来杖十实在太少了!”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同时转身,石敬瑭正满脸怒色的站在小院门口。
奴兮明显看到白芷在见到石敬瑭的一瞬间,从眼底涌出的那股刻骨的伤痛,夹杂着纠缠不清的情绪,几丝情爱。一瞬间奴兮怔怔的愣在原地,好久才反应过来。
“下去。”石敬瑭走进小院看着白芷冷冷开口。
白芷看着石敬瑭,弯身做了一揖,点头道:“是。”不知是不是宿醉的原因,只觉得一向清冷如朝雾的白芷瞬间丢掉了所有为了保护自己而伪装起的盔甲,平日示人的坚强转眼就变成了易碎的蛋壳。声音带着几丝颤抖。待想看清时,单薄的身影已迅速的消失在小院之外。
石敬瑭看了一眼奴兮,然后径直走到她身边的木椅上坐下,半响,方才开口低喝:“一个女子半夜醉的像烂泥一样,成何体统!”
奴兮看着白芷消失的地方,沉默良久才又坐下,看了一眼石敬瑭轻笑道:“有什么关系吗?在那些人看来,这样才是我嘛!”
石敬瑭死死的盯着奴兮,眸子像黑夜最尖锐的锋刃,盯得奴兮没来由的一颤:“几句流言,你偏非要把它落到实处不可?!”
奴兮强压着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恐惧,含笑道:“是啊,不过几句流言嘛!不过把几句流言落到实处,石大人需要这么生气吗?!”轻一挑嘴又道,“如果是怕奴兮污了大人的名声,那奴兮离开便是。”
说完便起身欲走,手腕却突然被狠狠的拉住,紧紧的,被捏的一块几尽青白,力道之大仿若要将手腕扭断。
瞬间的袭遍全身的疼痛让奴兮蹙紧了眉头,脸色渐渐的泛白,细致的额上冷汗丝丝的往外冒着。看着奴兮的样子石敬瑭心里突然一颤,手上的力道也随之减少,但即便如此,奴兮仍是挣脱不了他的嵌固。
“石大人 ?'炫书…'!”石敬瑭冷笑一声,盯着奴兮一字一句道,“你的心到底有多硬?!”
看着石敬瑭的眼睛,奴兮猛地一下窒息一般,心里像被什么钝器狠狠的砸中,并不尖锐,却实实在在的疼,清清楚楚。
不喜欢这莫名的感觉,奴兮偏过头,狠狠的想要甩开被钳制的手腕,却徒劳,只得硬声道:“你放开!”
乱世奴兮 第一卷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33章 忙碌。前兆。
石敬瑭却置若罔闻,仍是死死的抓着,盯着奴兮沉声说:“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二弟他到底哪里好?!”
奴兮直视石敬瑭,回道:“他哪里都好!”
良久,石敬瑭紧紧的盯着奴兮,满是愤怒的眸子似要将她生吞活剥,半响,猛的松开手转身快步离开,孤绝阴冷的背影,风都为他让路。
日已西斜。冬天的阳光总是特别短暂。
奴兮安静的坐在琴后,手指有意无意的拨弄着琴弦。琴声断续传出,不成曲调,如玉珠一般洒落银盘。
自从上次过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石敬瑭了,而他那天的眼神,却一遍一遍的闯进奴兮的脑海。那样的愤怒,那样的冰冷,那样的恨意之下,压抑着入骨的绝望。
白芷从屋里拿出披风给奴兮披上。半响,奴兮才恍然反应过来,转头对着白芷抿嘴一笑,眼光触及到身上的披风,愣了愣,疑惑的看着白芷问:“这件绸子披风哪里来的?我不记得我有这个。”
见一直发呆的奴兮回过神来,白芷又上前仔细给奴兮拢了拢披风,含笑道:“别看现在只是傍晚,寒气也是很重的。”看奴兮看着自己,又道:“这披风是昨个儿白天墨絮送来的。”
“墨絮?!”奴兮一愣,诧异的看了看身上的披风,“她怎会想起给我送东西?”
“她自己自然是不会。”白芷淡淡开口,语气里是辨不明的情绪。
闻言奴兮一阵恍惚,心里又生出那些莫名的愁绪,钝钝的疼。他那天的眼神再次掠过脑海,想逃开,却越来越清晰。
那是第一次见到石敬瑭发那么大的脾气,多少年后想起,如果自己那时能再勇敢一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
自从小年夜后,朝中似乎一直笼罩在一层压抑的氛围里。
大年三十平平淡淡的就过了,时间转眼就流走,湍急如流水。
刘知远来看过奴兮几次,看到他,奴兮总是开心的,只是对着刘知远说了声谢谢,刘知远开心的笑了笑,谁都没有提到毛笔二字,真正的知心,什么都不需要,一个微笑便足以。
从刘知远口中得知,已夺魏州。奴兮开心的笑起,回房拿出衾怡上次送来的书信,又一遍一遍的看,信纸边都已经磨出毛边,折叠的痕迹也已经像要裂开。
已得魏州,他,是不是很快要回来了?!
奴兮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略显阴沉的天气,嘴角不知不觉的含起笑意。
最近府里也笼上了紧张的气氛,在花园里遇见石二几次,却见石二带着桑维翰行色匆忙,桑维翰更是连招呼都不跟自己打,径直从身边走过,直奔书房而去。
好几次看见书房的灯一直亮着,直到和太阳的光线融在一起,再也辩不出来,那是阳光,还是烛光。然后太阳落下,烛光又起。周而复始,似乎不会停歇。
奴兮仔细的想了很久,终是想不太起来,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心底一个角落隐隐的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一样。
微风。无星。圆月。
桑维翰坐在树下的小木椅上笑道:“就知道你是个耐不住无聊的主儿。”
奴兮看着桑维翰撇撇嘴问:“那你到底陪不陪我去?一个人很无聊的。”
兰茵为蹙了眉疑惑道:“刘大人前天来说要陪您去看花灯,您却推掉了,我还以为您不想去了。”
闻言,桑维翰看了看奴兮,随手端起茶杯轻酌一口,叹道:“你一向不在意这些的,何必呢?”
奴兮抿嘴笑了笑,转头看向天边的圆月,开口轻言:“明天就是满月了,团圆的日子知远应该在家里的。那天我见到了知远的夫人,她是好人,我喜欢她。”
“你喜欢她?”桑维翰诧异的看向奴兮。
奴兮点头道:“对,我喜欢她。我喜欢她,所以我在乎她的感受。”
桑维翰微微想了想,嘴边不自觉的抿起一丝笑意。
又坐会儿,桑维翰起身准备离开,含笑道:“明天我过来叫你。”
开心的应了一声,奴兮便让兰茵送桑维翰出去,桑维翰摆摆手,自顾自的走的。
白芷一直静静的站在奴兮身后,等到桑维翰走远,白芷方才开口问道:“您明日不陪着大人出去赏灯吗?”
奴兮一愣,静默半响,笑说:“不必了,他最近正忙着呢。”
“奴兮小姐,这白狐披风您再不用,只怕放到来年又要小了。”
闻言奴兮转头看了看正在收拾衣柜的兰茵,兰茵拿起白狐披风走到奴兮身边递过。
迟疑片刻,奴兮伸手接过兰茵手里的披风,抚了抚,又递回给兰茵:“收起来吧,现在穿燥热了些。”
“怎么会呢?!”兰茵回说,“现在穿正是合适,等再过些日子……”
“我说的话你不听了嘛?!”奴兮猛的打断兰茵的话,兰茵身子一颤,应声‘是’,便拿着白狐披风收进了衣柜。
白芷看了看奴兮,又看了看兰茵,淡声道:“把它收到最底层吧,怕是永远不会用上。”
听着白芷的话,奴兮闷闷的没有开口。
看着窗外天色还早,奴兮突然起了弹琴的兴致。
于是起身来到小院,兰茵把琴摆好,奴兮随身坐于琴后。也许是近几日心里一直沉闷,以至琴声不似往日那样清灵,低哑之间偶尔微微细声,琴声渐渐开合,张弛也越发的大,最后高声结束,声音久久回响不散。好似在一个阴雨的午后,彩虹乍现,瞬时光彩万丈。
轻音还在回响,一道人影便已经入了小院。
“好琴艺。”第一次听见奴兮的琴声,桑维翰震惊半响后才反应过来。
看见来人,一身月白的缎袍常服,束起的发髻上系了简单的玉饰,儒雅的益发像了萧寄月。微滞了片刻,奴兮方才起身迎过。
眼睛却不自觉的瞟像桑维翰身后的地方。空空的一片树木花草,再无半个人影,不知怎的,突然好似溢出失落的感觉。他一个人在府上,要怎么过十五呢?!
乱世奴兮 第一卷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34章 未完成的灯节会
闪进脑中的念头把奴兮自己吓了一跳,连忙甩开,拉着桑维翰便出门了。
满月。薄雾。无风。
在这样的夜下,平日里充斥着的压抑忙碌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平日夜晚的街上到处冷清一片,只有烟花之地的门外方显得这座城市的繁华。今日却不同,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不绝于耳。
街道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灯笼下是一则一则灯谜。
奴兮在人群里灵活的穿过,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煞是兴奋,这样的情景是她在现代永远看不到的。兰茵和白芷紧紧的跟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桑维翰看着正凝神蹙眉的奴兮,走上前笑问:“看什么?”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