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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声由远至近传来。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如果你真的爱天佑,就应该让他拥有更好的生活与前途,你和他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你配不上他。”藤田杏子心虚地别过头,看着救护车在一旁停下。
医护人员将齐天佑抬离卫雨棠的怀抱,放到担架上,小心地推上救护车。
卫雨棠站起来,看着藤田杏子在另外两个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跟着搭上救护车,救护车的警鸣再度响起,飞快驶离。
你配不上他……应该让他拥有更好的生活与前途……藤田杏子的话不停在她的脑中响着。
她低头,看看自己摊开的掌心。她本来以为终于握住的全世界,可是打开一看,仍是一无所有。
她不怪天佑最后仍是选择藤田杏子,只怨自己不让这段感情在八年前就结束。
她忍着小腿的痛,一拐一拐地慢慢走开。
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刻。
她空洞的心,竟已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一片荒芜。
第九章
医院的急诊室内,藤田杏子坐在齐天佑的病床旁边,双手握着齐天佑的手。她的目光虽然一直停留在齐天佑脸上,但是眼神却是若有所思。
躺在病床上的齐天佑不安地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双唇似乎在呓语着什么。
藤田杏子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棠棠……棠棠……”他是这么喊着。
突然之间,齐天佑猛地坐起身子,若非藤田杏子闪得快,恐怕正好被他撞个正着。
可是,齐天佑还来不及完全坐起来,脸上便露出一阵痛苦的表情,又颓然跌回枕头上。
“天佑,你躺好,你怎么样了?”藤田杏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骇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忙问道。
“有点想吐……头很痛、很昏。”齐天佑闭上眼睛,咬牙抵抗脑部的晕眩与疼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记得有地震,然后好像有人把我撞下舞台……”
藤田杏子只犹豫了半秒,便说:“有个铁架要倒在你身上,所以我一时情急就把你推开,没想到用力过度,你就跌下去。”
齐天佑是她的,只有她才能给他权力与名利,为了他好,跟他说个小谎应该没有关系。藤田杏子这么告诉自己,试图挥开悄悄浮上心头的罪恶感。
“是吗?”齐天佑试图去回想,但是晕眩疼痛的头部让他完全无法思考。
“为了保护你,我差一点受伤。”藤田杏子一不做二不休,加强语气地说道。
“谢谢你。”齐天佑露出一个微弱的笑,似乎有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一直在他浑噩的脑子里流窜,他试着去抓住它,那是一股极端强烈、急切的想法。
蓦地,一个短发俏丽的女孩身影像闪电般打人他混乱的脑袋中,就像在荒山野岭中突然辟出一条栈道。
是棠棠……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他和棠棠的一切,他想起那个绑着马尾请他吃棒棒糖的小女孩;想起那个寒假他背着她去诊所时背上的温暖;想起她到机场送他去日本时眼中的依恋不舍……
他的棠棠,曾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是他快乐的泉源,结果他却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糟糕!齐天佑突然想到卫雨棠可能已经抵达音乐会的会场,她联络不到他,一定很着急。
“我昏迷多久?现在几点了?”他赶紧问一旁的藤田杏子。
“现在大概八点,你昏迷好一阵子,我都担心死了。”藤田杏子看看手表,带点抱怨的语气说道。
“八点?”齐天佑又想坐起来,可是一移动,就感到天旋地转。“我的手机呢?把我的手机给我。”
“你的手机在你跌落舞台时摔坏,所以我就帮你把它扔了。”藤田杏子说道。“等你感觉好一点,我陪你去买一支新的。”
齐天佑心急如焚,整颗心都挂念着卫雨棠。
但是,他总不能在藤田杏子面前打电话给她,否则一定会引起藤田杏子的疑心……
她起不起疑还重要吗?齐天佑自问着,内心一阵痛楚。
在他想起一切之后,如何还能放弃棠棠?
他已经亏欠她太多、太多了……
头部的昏眩感越来越严重,齐天佑很努力地保持清醒,他必须想办法联络上棠棠。
“天佑?天佑?”藤田杏子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知道她在摇晃他以保持他的清醒,但是她的动作反而让他更晕。
他的眼神渐渐失焦。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变黑。
“棠棠……”他用力地眨眼,想要重新对准焦距,然而他的头却越来越痛。
终于,晕眩与黑暗战胜他的意志力,齐天佑再次陷入昏迷,蹙起的眉头始终未松开。
* * *
上午十点,婚纱店刚开门营业,邵紫宜才刚把店内整理完毕,此刻正在替模特儿换装。
她看一眼呆坐在沙发上的卫雨棠,心中暗自摇头。
前几天她才像恋爱中的小女人,脸上时时带着甜蜜的笑容;此刻却魂不守舍如行尸走肉一般,不用问,一定是跟齐天佑有关。
可是,无论她怎么问,棠棠就是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的风铃响起,邵紫宣往门口望去,看见一位陌生的妙龄女郎走进店内。
“欢迎光临。”她露出微笑,纳闷着这么早怎么会有客人上门,而且还是独自一人前来。
藤田杏子礼貌性地对邵紫宣点头,然后直接走到卫雨棠面前。
卫雨棠一直到她站在她面前,才抬起头,当看见来人是她时,眼神短暂地露出一丝惊讶,然后又归于平静。
“我是拿东西来还给你的。”藤田杏子见她没反应,先开口说道。
她把手中拎着的纸袋交给卫雨棠。
卫雨棠疑惑地接下,打开袋子往里头看。当她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眼底闪过一丝剧痛。
“那是你上次遗落在天佑办公室的耳环,还有你以前送他的毛衣。我看了你寄给天佑的电子邮件,才知道那件毛衣原来是你送他的。可是,他现在的衣着有我来打理,不需要你担心了。”藤田杏子淡淡地说。
她不得不承认,她不太敢对上卫雨棠的眼眸,因为她眼中的悲伤太深沉,让她喘不过气,隐隐约约的罪恶感又扰人地浮现。
藤田杏子倔强地噘着唇,故意漠视那股充斥在心头的窒息感。
齐天佑已经跟她订婚了,她本来就有权利阻止其他女人接近他,藤田杏子想道,但却不再这么地理直气壮。
“他好吗?”卫雨棠将纸袋放在一旁的沙发上,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
其实她知道他已经没事了,因为当天晚上的夜间新闻有报导他的伤势,说他有些脑震荡,休息一个星期便可痊愈。
只恨她无法陪在他身边分担他的疼痛。
“他很好,医生说除了脑震荡和一些擦伤之外,其他检查一切正常,再住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回家休养。”藤田杏子回答,她再次看一眼卫雨棠低垂的脸庞,感觉心头的沉闷感益发严重。“那么,我走了!我和天佑即将结婚,请你以后别再来找他。”
卫雨棠没有半点反应,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藤田杏子迟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等藤田杏子走出店外之后,邵紫宣立刻坐到卫雨棠身旁,关心地问:“棠棠,她就是齐天佑的未婚妻?”
卫雨棠轻轻点个头。
“这齐天佑是怎么回事?他这阵子对你的态度还让我以为你们旧情复燃,他怎么不跟他未婚妻做个了断?难不成他想坐享齐人之福?”邵紫宣为朋友打抱不平。
“他有他的难处。”伴随着一声叹息,卫雨棠说道。
“什么难处?是放不下现在拥有的名利?”邵紫宣不悦的回道,她一直不是个好争斗的人,但她实在不忍看着卫雨棠继续痛苦下去。“棠棠,爱他就去把他抢回来,齐天佑的心一定是偏向你的,他和那个日本女人又还没结婚,她凭什么这样对你说话?”
卫雨棠看着好友义愤填膺的表情,苦涩无奈地摇摇头。“他不会比我好受多少。”
她拿起身旁的纸袋,从沙发中站起来。“当初,我跟他约定,如果一个月内我无法让他想起我,我就会消失在他生命中。明天就是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卫雨棠垂下眼帘。“我会遵守我和他的约定。”
“棠掌,你要去哪?”邵紫宣看见卫雨棠往外头走去,忙问道。
“放心,我不会去做傻事,只是想找个地方独处一下,今天店里就拜托你了。”卫雨棠没有回头,说完便推门而出。
邵紫宣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心中一阵难受。
棠棠和齐天佑根本就是天生一对,不知老天爷为何要让他们承受这么多波折?
* * *
医院的单人病房内,齐天佑很缓慢很缓慢地探手到床边,寻找调整病床高度的控制钮。从他住进医院到现在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其间医师护士来来去去,可是他头部仍是昏昏沉沉、胀痛难当。
好不容易,终于摸到控制钮,他按下按钮,让病床的上半部慢慢抬起,使他的上半身可以直立起来。
完成这项小小的任务,便已使他的额头布满薄汗。
他稍稍休息一下,等脑袋内那种轰隆隆的感觉稍稍平复,他试着侧过身子,一只手往床边柜上的电话伸去。
从他第一次清醒之后,他便一直处于昏昏沉沉、睡睡醒醒的状态,但每一次睁开眼,他都看见藤田杏子守在他身旁,着急和愧疚同时浮现他的心口。
他一方面挂念着卫雨棠,有满腹的话想跟她说;但另一方面,想到藤田杏子这样的娇娇女不但寸步不离地照顾他,甚至在地震当时奋不顾身地救他,他又觉得对她满怀歉意。
现在,总算只有他独自一人在病房内,他当然得赶紧把握机会打电话给卫雨棠,告诉她他忆起了一切。
他的上半身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修长的手指仅距离电话筒一、两公分。他努力地构呀构,就在指尖触碰到电话筒的同时,病房门被打开。
“天佑,你在做什么?”滕田杏子一开门,见到齐天佑咬牙强撑的表情,立刻跑到他身边。
齐天佑好不容易碰到的电话筒砰地一声掉下床边柜,靠着电话线支撑,在柜子旁边晃动。
他低咒一声,放手颓然躺回床上,急遽的动作让他的头又是一阵昏胀。
“你想打电话?”藤田杏子问道。“打给谁?是不是打给那个女人?”
“我应该还有打电话的自由吧?”心里的挫折与头部的不适,令齐天佑没好气地回答。
“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凶?你对那个女人也会那么凶?”藤田杏子皱起眉头,跺脚道。
“你不要跟她比,你们两个……完全不同!”齐天佑把头往后靠,闭上眼睛,疲惫无比地叹一口气。
藤田杏子抿抿唇,眼眶开始红了起来。
从小到大,她藤田杏子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哪里想到,她看上的男人,竟然会给她脸色看。
“你觉得我比不上她,对不对?”她一边哽咽,一边提高音量说道。“我哪里比不上她?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我能让你少奋斗二十年,轻易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财富与地位,我……”
“那都不重要!”齐天佑蓦地睁开眼,打断她的话,黑眸中闪着她从未见过的强烈情绪。“对!她没有你年轻,没有办法带给我权力、财富,但是在我心中,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她是我的梦想、我的生命、我的灵魂,你听懂了吗?”
他已经受够了,他拒绝继续背负着“为求名利才娶藤田杏子”的十字架,他决定让她明白,世上还有比金钱物质更重要的东西。
藤田杏子被他激动的情绪吓到,双眼瞪得大大地看着他,甚至连眼泪都不敢掉下来。
齐天佑一手扒过凌乱的黑发,继续说道:“我当初同意跟你结婚,是因为我失落了关于她的记忆,否则,我会在我拿到毕业证书的隔天,便飞回她的身边。”
“你那天在婚纱店就想起她是谁了?”藤田杏子嫉妒懊恼地问。
“没有,但那次相遇是个开始,让我发现我的记忆还有一块缺片,于是我开始试图找回这块缺片。就在我跌落舞台的那一刻,我的记忆终于完整了。”齐天佑望向窗外,眼神无比清明。
“所以,你不跟我结婚了?”藤田杏子心中已经了然,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杏子,我很抱歉。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爱情,你应该是知道的。我欠藤田社长一份恩情,加上当时在我记忆中没有哪个女人曾经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