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正隆的娘娘,我们都猜定是九哥的额娘——宜妃娘娘,而在她那里也的确收藏着很多九哥收买朝中官员时,彼此来往的书信。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额娘,我不想九哥的额娘被打入冷宫,我只是希望一直很有手段的额娘能够帮帮宜妃娘娘。但我没有想到,在额娘和宜妃娘娘联手合作后,小佟贵妃会被莫名地陷害。她被打入冷宫,她被降为和嫔,她被软禁,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几乎将我打蒙了。我知道,四哥一定开始讨厌我了,我一向很清楚四哥对佟氏姐妹的感情,是我害了无辜的小佟贵妃。
那天,本该被四哥的人藏在苏婉仪那里的证据,我们的人事先怎么找都找不到。到了夜里,浣衣局的宫女美香突然来了。以后发生的事,让八哥恨死了四哥。四哥的人竟然怂恿美香大胆闯入乾清宫,而且还带来了‘证据’。美香因为‘后宫干政和惊扰圣驾’等罪名被惠妃娘娘当场杖毙了。美香是八哥的额娘——良妃娘娘唯一的妹妹。得知美香惨死的消息后,良妃娘娘当即就昏倒了。我们都知道这是四哥在报复我们,在为小佟贵妃的无辜受害而报复我们。可是他太狠了,竟然对一个可怜的、浣衣局里辛苦当差的宫女下手,竟然就这样狠狠地刺激了柔弱的良妃娘娘。这样一个会利用无辜的人的鲜血和眼泪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的四哥,击碎了我对他全部的希望。在这一次的事情里,太子因为和佟贵妃‘有暧昧’而使皇阿玛对他起了疑心;八哥在刑部审理宰白鸭事件,结果因为牵涉到自己人,不得不停手而被皇阿玛责罚,八哥的人也有不少被皇阿玛斩首示众,良妃娘娘更是因为妹妹的惨死而一病不起;宜妃娘娘也因此而几日惶恐不安……唯有四哥,唯有他成了最大的赢家,除了佟贵妃被打入冷宫外,他没有损失任何东西。九哥说,四哥从来都是一个城府颇深的厉害人物。今天我终于信了。
我知道八哥一定彻底地恨死四哥了,他使得八爷党的诸多骨干被斩,他使得九哥放在宜妃娘娘那里的、将来用来要挟官员的书信不得不全部毁掉,他使得无辜的美香被杖毙、使得一直很本分守己的良妃娘娘伤心欲绝,他使得我们陷害太子的计划不得不暂停。我想,八哥和四哥已经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关系亲密到恨不得住在一起的地步了,他们已经是政治上不共戴天的仇人。而我,作为八爷党的中流砥柱,我和四哥,也再不是可以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好兄弟了。我们将会开始彼此提防,甚至彼此陷害。
康熙四十三年的秋天,我做了一件蠢事。在得知四哥要带弘晖去别院骑马后,我吩咐小六和李管事,在我大婚时送给四哥的汗血宝马的马鞍上,扎进一根长长的钢钉。当人坐上去时,钢钉就会被压进马背,马儿吃痛就会把四哥甩下马。我并不是想害死四哥,我只是想使他受伤。这样他就可以卧病在家,就可以不出面来阻碍我们陷害太子的计划;我也就可以在与太子党为敌时,不用时刻充满罪恶感地担心害了我的四哥。我知道,以四哥的身手,即便他摔下马也不会有大碍,何况我的人一直躲在西边的树林里,一旦出事,他们会拼死保护四哥。只是我没有算到,四哥会带着弘晖骑同一匹马,我也没有料到马儿会如此发狂,似乎不仅仅只是背部疼痛。四哥被甩下了马,而一直在马背上的弘晖,后来就那样,在众人眼前,无奈地惨死在马蹄之下。我知道四哥很容易就会查到是我陷害的他,我知道四哥一直最宝贝弘晖,所以,我也知道四哥恨死我了。或许会比恨八哥,更加恨我。他一定不会再当我是兄弟了。
如果说过去是因为一些误会、一些隔阂而不再亲密,那么伴随着弘晖的死,四哥将会恨我入骨,像恨额娘那样恨我。额娘气死了他的皇额娘,陷害了他的贵妃姨娘,而我害死了他最寄以厚望的嫡长子。最可笑的是,我们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皇阿玛外,最亲的亲人。我知道四哥一定不会再原谅我们了。我忽然觉得很害怕,我正在逐渐地失去,失去羽宁,失去四哥,失去我的纯真和善良……那么,将来我必定还会失去更多。我开始变得惶恐,夜深人静时,我总是无法安心入睡。
但再到后来,我才知道,四哥对我们做的事,还远不止这些。我的嫡福晋,完颜曦,就是四哥向额娘推荐的。这个女子,我一点也不喜欢她。她很美,但也很骄横,就像被皇阿玛评为‘大清第一妒妇’的八嫂一样,如同夏日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刺眼。完颜曦,她总是没心没肺地笑着,她总是不会背古诗词,她总是把我心爱的东西弄坏,她总是会在府里闹出很多的笑话、闯下很多的祸,她总是用崇拜的语气不断提及四哥和八嫂……她和羽宁是没有办法相提并论的,羽宁总是很温柔,也很乐观很豁达。羽宁的出口成章、羽宁的能歌善舞,她永远都学不会。而我和羽宁有的‘相谈甚欢与心照不宣’也不是她完颜曦所能学会的。我不知道四哥为什么要我娶她,我只知道我有一种被四哥任意摆布的屈辱感。但,这些都不是我讨厌完颜曦最主要的原因。我讨厌她,是因为她总是标榜自己和羽宁是最好的姐妹,总是在我面前提起这个让我爱不能爱、放又放不下的名字,总是在人前唱羽宁以前唱过的歌、然后厚颜无耻地说是她写的。她在学羽宁的样子,但却偏偏学得很假,让我看着就觉得心里作呕。
我想,四哥和我,我和羽宁,这辈子都是无法再彼此靠近了。而完颜曦,我也不会给她靠近我的心的机会。她会是嫡福晋,是十四阿哥府最尊贵的女主人,但永远不会是我最宠爱的女人。
短暂的风平浪静的日子
弘晖殁了以后,那拉氏病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开始害怕看见孩子,每当弘昀或弘时出现在她眼前时,她都会惶恐不安地一直流泪。而云真又不愿意再让李玉敏来带这两个她生的小阿哥,怕被爱争强好胜的李氏带坏了自己的儿子。但尚且年幼的孩子又需要有母亲照顾,在这样的时刻,德妃做此次选秀女的评判的时机,将耿金德的女儿耿嘉兰和四品典仪凌柱的女儿钮钴禄梦蕊送进了四爷府。因为害怕这两个又是德妃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细作,云真并没有立刻将她们纳为侍妾,而安排她们做了府里的丫鬟。因为钮钴禄氏识字,所以将她安排在书房做端茶倒水的丫鬟;而将憨厚老实的耿氏派去给那拉氏,协助那拉氏照顾府里的两个小阿哥。钮钴禄氏长得很清秀,如今还只有十来岁,模样还没有长开,但明眼人都知道她将来一定会很美。尽管云真也怀疑她可能会是乾隆的妈,但在这个时候,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本事可以使自己愿意接受她,让她做自己的女人的。
在李氏被软禁的下个月末,虽然四爷府一直密封消息,但德妃却还是最先知道了。她特意将云真叫进宫里,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云真知道她是将对自己偷偷地冒险去看望咸福宫的佟静雅的不满,借着这个借口,向自己发泄出来了。云真一边应和着德妃的话,保证会很快将李氏放出来,一边在心里暗自冷笑。德妃,在你屡次将这世上唯一真心对我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好的佟佳氏姐妹时,在你一再地在我面前故意和十四上演‘亲子戏码’时,在你的宝贝儿子十四陷害静姨娘、害死美香、害死我的宝贝儿子弘晖时,你以为我还会当你是我的‘额娘’吗?可惜啊,我是云真,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胤禛’,我和你之间是没有母子连心的血缘情的。当我说‘我恨你’的时候,我就会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恨你;而不是像真胤禛那样,自欺欺人的,嘴上怨恨你,心底却还对你抱着一丝期待。
从永和宫出去以后,在知道德妃的人跟踪自己的情况下,云真赌气似的再次冒险去看望佟静雅。
走进咸福宫,只有两个小宫女坐在院子里,看见四阿哥又来了,慌张地站起来,不知道该阻止云真进门,还是该高兴终于有人又来看这个和气的娘娘了?“静姨娘”云真望着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落叶发呆的佟静雅,“如今已经是深秋了,姨娘还是不要坐在风口里,仔细着了凉。”佟静雅回过头,见是云真,皱了皱眉头:“禛儿,你怎么又来了?如今风头未过,只怕被有心人知道了,报给皇上,你……”“那怕什么,难道胤禛可以弃姨娘于不顾吗?姨娘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接你出来的。德妃,我绝不会饶过她!”“禛儿”佟静雅站起来,为云真理了理衣领,“她毕竟是你的亲生额娘,皇上一向推崇孝道。你若是与她不和,只怕皇上只会怪你,天下人也会编排你的不是。毕竟古语有云,天下无不是父母。你……姨娘这样也很好啊,不必再站在风口浪尖上,事事提防、时时小心。这样……才自由呢。”“姨娘……你……罢了,咱们来玩扑克牌吧。禛儿发明的,以前也和皇阿玛、五弟、七弟还有十三弟他们玩过。我来教你,你得空可以跟宫女们玩,也不闷些。”看着这样时时为自己着想的佟静雅,云真有些难过。
教佟静雅玩了几种不同的、扑克牌的玩法后,又陪她聊了一会儿,眼看午膳时间要到了,怕送饭来的太监看见了会多生事端,云真只好告辞离开了咸福宫。在紫禁城的、高高的、大红宫墙下,贴着墙走着,云真突然很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不要停。心中仿佛有莫大的委屈,压抑得云真想要大吼、想要不停地向前狂奔,但真胤禛理智地阻止了他,这里毕竟是深宫,是规矩最多的地方,也是眼线最多的地方。如今的云真正试图向历史上描述的‘爱新觉罗…胤禛’形象靠近:试着不做那个莽撞、急功好利,做事激进、不思后果,甚至会被康熙的恩典与好话冲昏头脑的少年。他和真胤禛,他们都已经是一个将“戒急用忍”作为自己的座右铭的成熟政客了。
“四哥”当云真走到御花园散心时,一个女声响起。回头一看,原来是凯特。“十四福晋吉祥。”在给凯特请了安以后,苏培盛识相地走到一旁去望风。“我不知道现在该叫你凯特还是曦儿。”面对凯特,云真有了一丝难得的轻松。“那就叫曦儿吧,比较保险。”凯特调皮地一笑。“你瘦了……你过的不好。”看着眼前这个绫罗绸缎裹身、头上手上都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的、贵妇人一样的凯特,云真有些心疼地下了定义。“是啊,不好,十四阿哥喜欢十三福晋,你知道吗?”凯特自己找了湖边的一块大青石坐下,见云真一脸震惊,苦笑了一声,“看来你还不知道。或许,十三阿哥也不知道。我也是在上个月羽宁的儿子弘昌过生日时,我们一起去十三阿哥府上为世子庆生,才明白十四的心的。回府以后,十四喝了个大醉,拉着我的手,直叫我‘羽宁羽宁’。我倒不是真的有多么地深爱十四,只是,羽宁毕竟是我在大清最好的姐妹,我觉得很难堪。而十四清醒后,看见我,居然指着我说,‘你别以为在爷面前什么都学羽宁,还厚颜无耻地说羽宁唱过的歌是你写的,爷就会会喜欢你。那是永远不可能的事。你让爷永远有一种被四哥摆布的屈辱感。你提醒了爷,我是个懦弱的、无能的人。’”云真闻言,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对不起,我以为历史上你会是十四的嫡福晋,所以才在替胤祥求到将羽宁指给他的旨意时,顺便将把你推荐给德妃。我并没有……”“我了解的,云真,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啊。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会任意摆布别人、并以此为乐的人。咱们毕竟不是古代人。只是我觉得很可笑,以前的我,一心想让胤祥爱上羽宁,所以教她唱很多现代的、我最喜欢、最拿手的歌,没想到十三听到了,爱上了她;十四也听到了,也爱上了她。而过去那些,我最喜欢、最拿手的歌曲,如今都不能再当着别人的面唱了,因为……它们都成了羽宁的歌。我想羽宁她现在一定很幸福,毕竟被爱是比爱要幸运的。何况,她和胤祥是真心彼此相爱。”“是啊,如今咱们几个人中,也只有胤祥和羽宁是幸福的。但这样的幸福,又能坚持多久呢?你我都知道,很快就要有大事发生了。胤祥的命运从此将……”“是啊,云真,以后恐怕你我都没有这样、可以坐在一起聊天的机会了,会有更多双眼睛在看着我们。我希望你能够好好的。而我,如果可能,我会尽量帮助你。你……要小心。”在看见自己的贴身侍女的身影后,凯特略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打算要走。云真握了握她的手:“放心吧,我们都知道每个人的结局。我想,我们还没有这个能力可以改变历史。所以我作为爱新觉罗胤禛,一定能好好的。很多事情你不必参与了……凯特,我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