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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王爷夸奖。”我瞟了瞟床中央摆着的、显眼的白色喜帕,有些紧张。“你别担心,爷本不是好色之徒,更没兴趣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做那种事。”四爷突然正色地说,“年茉凡,你要记得。我今日所娶之人,并不是你。”我当场愣住,不是我,难道他同一天娶了两个女人?“是你的二哥……”四爷很直接地点出了他话里隐含的意思。“我……”我有些气急败坏。“年茉凡,爷的雍王府在京中一向号称‘铁门槛’,你既嫁入府中,就应该遵守府里的规矩。你放心,只要你二哥在我旗下一日,我就会格外地宠爱你一日。不过~~”四爷的脸靠近我,眼里那一潭无底的深渊,将我的灵魂吸引过去、无法自拔。“不过,即便你在这雍王府可以享受专房之宠,我的心亦不会在你身上。还有,以后记得在爷面前,要么自称‘妾’,要么自称‘奴婢’。没有人允许你,在爷面前自称一个‘我’字!”他突然沉下脸,转身欲走。“王爷,妾身自信,有朝一日我必能做你最心爱的女人!”我倔强地喊。“是吗?”四爷突然往回走了两步,“那爷就拭目以待了。年茉凡,曦儿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不像个古人的女子。”古人?我再次愣住:“爷,您和十四福晋完颜曦很熟?”“可谓青梅竹马……”他终于不再一副冰冷的样子,但他很快又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不该你问的,不要多问。”说完,他就拂袖而去。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冷面王,竟真的是一个喜怒不定之人。时而微笑,时而动怒,忽冷忽热,看来,的确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洞房花烛夜,他扔下我一人独守空房,而且还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今日所娶之人,其实是我二哥年羹尧!’。我的心从高高的云端重重坠地,还来不及走出喜悦,就已经被他残酷地甩进惶恐与难堪之中。我知道,我必将成为雍王府最受‘宠爱’的福晋;我知道,府内府外的人必将羡慕我、嫉妒我;我也知道,我的心早早地落在了他身上——早已收不回来,但却在新婚之夜,被他不屑地抛弃,飘摇在空中、不尴不尬。爱新觉罗…胤禛,我会让你爱上我,我必要你心中唯有我一人!
康熙五十一年十月,皇上二废太子。四爷最心爱的十三弟胤祥,再次被圈禁于宗人府,后移至养蜂夹道。在皇太后的介入下,不久胤祥被改禁于自己的阿哥府内。胤祥被改禁那天,四爷很高兴。他丢下了往日一起谈古论今的和尚、道士们,到我的院子里,拉着我,要我陪他喝酒。这一夜,他说了我嫁给他这么久以来,说的最多的话。从他最佩服的人物——项羽和曹操的事迹,到他的皇额娘孝懿皇后和他的十三弟、九妹妹的趣事;从《诗经》‘关睢’篇,到本朝词人纳兰容若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 ’;从牛郎织女星,到十二星座,四爷说,他是属于射手座的人……他不仅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天马行空的说话,还硬是教我学打牌,一夜连玩了‘百分’‘升级’‘拱猪’等多种玩法。“茉凡,我今儿真高兴,十三弟的身体不好,现在皇阿玛能够放他回府。看来,皇阿玛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儿子的。我真替他高兴。”四爷放下手中的牌,把头靠在我的肩上,略有些孩子气的说。“王爷,您为何对十三阿哥这么好,不是十四阿哥才是爷的嫡亲弟弟吗?”我壮着胆子问。“茉凡……人和人之间,彼此和睦相处是讲究缘分的。我要对谁好,不是取决于血缘关系,而取决于……心。”他有些醉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是啊,我心疼他……你不知道,十三弟打小儿就时常被兄弟们欺负,我要是不护着他……呃……他们就都会欺负胤祥,我心疼他……你不知道,老九那个人,可坏了,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茉凡,我不是个有福之人,皇额娘早早弃我而去。我很明白那种被人欺负、孤独无依的感受,我不要十三弟走我走过的路……我要……我要保护他……”四爷说着就睡着了。我心疼地摸摸他的头,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往日又爱板着脸,几乎人人都怕他。此时此刻,他却像个被大人抛弃的孩子,虽然自己的心里很苦、很孤独,但却还要硬撑着,而且还想要以自己微薄之力去保护另一个同样无助的孩子。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四阿哥要对十三阿
哥如此偏爱,他们本来就是同一类人,一样的脆弱而又倔强,一样的无助而又坚强,一样的心地善良而又精于伪装,一样的倍受牵制而又不甘人后……我曾听曦儿说过,每个人在这世上,都会有一个永远不能离弃的人。那个人在身边的时候,即使世上只剩他和自己二人,也不会觉得孤单;若那个人不在了,即使自己身边围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亦会觉得寒冷凄凉。我想,之于四阿哥而言,十三阿哥就是这样一个不能离弃的知己。
康熙五十四年,为了给十三阿哥治病,为了求毒怪前辈出手相救,四爷差点断送了自己的性命。那一天,我怕极了。我一向是不信神佛的,那天却一整日跪在佛堂求菩萨保佑。我知道,如果胤禛死了,我必不能独活。在文觉大师的帮助下,他终于活过来了。从胤祥说胤禛‘没气了’,到文觉大师飘然离去,我仿佛是从鬼门关到西方极乐世界各走了一圈,心情忽高忽低,起起伏伏。这时候我不再怨,不再怨他故意在人前装出对我宠爱有加、喜欢非常的样子,事实上在人后却从不曾关心过我的感受;不再怨他有意弄得人人都说‘年氏是雍亲王最心爱的女人’,就连皇上和太后都误以为王爷专宠我一人;不再怨他时不时地在我面前提及二哥,不再怨他一直不肯敞开自己的心扉、一再地抗拒我的靠近……我想,只要他好好地活着,只要他每日开开心心,无论他怎么不愿接受我,我都心满意足了。“茉凡,你不该爱我。”当他在承德避暑山庄养伤时,曾偷偷这样说。“是,我知道。曦儿说过,先开始爱的那个人,必定先交出了自己的心。一颗心不在自己的肚子里,当然不是好事。何况,我的心交出去了,王爷却狠心不要……可是,王爷,我早已经爱了,又怎么办呢?”我假装娇憨地看着他。“茉凡,我是个不该爱的人。”他固执地坚持。“王爷说的是,爷果然有自知之明。可是,王爷的心,只怕也已经遗落在我身上了,不是吗?”我自信满满地说。“茉凡,你这点自负和你二哥真像。”他再次提起年羹尧,仿佛他和我二人同室的时候,不提我二哥,他就没话跟我说了。“王爷,你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还没有看明白自己的心,还不明白要珍惜眼前人的道理吗?”我大着胆子直视他的眼睛,这一次,竟然成功地没有被他眼中的那潭深渊吸进灵魂。“茉凡,你何必这样逼我?”他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负了你,但……”我不知道一向雷厉风行、行事急切的雍亲王,究竟在逃避什么。但,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想给他退缩的机会:“王爷,你喜欢我,不是吗?”我的话让他倒吸了一口气,过了半响,正在我以为他被说中心事、要恼羞成怒之时,他伸手将坐在床沿上的我揽进怀里:“是啊,人人都这么说,所有人都说我喜欢你。”
我满意地笑了笑,老顽固的口风终于松动了。“王爷,咱们新婚之夜,我说过‘有朝一日我必能做你最心爱的女人’,现在我做到了。”“你未免太自信了,年氏。”他又沉下脸,我知道我踩到了他的雷点,他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心事被人看穿,更不喜欢有人这样直接说出来。“王爷,奴婢逾越了。不过,奴婢说的都是实话。”我不怕千年寒冰冻人地继续坚持己见。“呵呵,你的确有自信的资格。”他在我的额头吻了吻,笑着说。
我们快动身回京前的一天,他把孝懿皇后留给他的龙凤金镯给了我。他说,孝懿皇后叫他把镯子交给最喜欢的人。我的心顿时像是落进蜜罐之中,甜得发腻。那天的差点撒手人寰,终于让他有勇气去正视自己的心,终于承认了他爱我。我想,就算没有二哥年羹尧,他也会宠爱我。回京的路上,我一直沉寂在幸福之中,和兆佳羽宁唱着歌,和十三阿哥说着四爷说过的冷笑话。我以为,我终于守得云来见月明了。没想到,幸福的日子如此短暂。在我们差一点就能回家的时候,王爷失踪了。看到客房里的那一片狼藉和窗外的床单,我再次陷入那天在承德时的恐慌之中,他的伤刚刚痊愈,又孤身一人,若是真的被强盗俘虏,只怕凶多吉少。四爷失踪后,胤祥急疯了,他四处搜寻,却毫无蛛丝马迹。我们不得不启程回京,直接进宫请示皇上。想不到,皇上当场变相圈禁十三阿哥。要知道,十三阿哥也是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皇上竟然对他毫无怜惜之心,究竟在他心里这些儿子能有多少分量呢?之后,皇上询问了我‘是否有什么不对劲’,我傻傻地说了‘龙凤金镯’的事,想不到却就此引起了皇上的怀疑。若是四爷真的是自己逃走的,那么皇上会怎么做呢?我害怕极了,忙上前去给皇上按摩,并抬出大公主纯禧来跟皇上套近乎。
回到雍王府,真正难过的日子才算是正式开始了。李氏的冷嘲热讽和刻意刁难,弘时的骄横无礼和颐指气使,倒不会让我生气和害怕。我担心的是,那些冲着我笑、背后却因为过去曾嫉妒我专宠,现在趁王爷不在想置我于死地的人。我总是不敢轻易走出碧蓝轩,总是不敢吃胤禛的妻妾送给我的食品,总是不敢在人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惶恐不安和思念……我开始越来越多的和弘昼在一起。这个胤禛最疼爱的儿子,他是那么天真无邪,那么善良乐观,那么聪明机灵,我喜欢他,就像喜欢我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我知道他的亲额娘耿氏,虽说是九阿哥那边的人,但却不曾做过对胤禛极端不利的事。胤禛从不曾喜欢过她,对她不过只有感激和愧疚之情罢了。因此,我相信即使我每日和她的儿子在一起,她也不会、更没有能力置我于死地。真正可怕的,是那拉氏和钮钴禄氏这样的笑面佛。
“小额娘,儿子已经背会五十首唐诗了,您也检查过的。可是,阿玛为什么还不回来?”康熙五十五年冬天,胤禛失踪已经大半年了,而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因为弘时而没了。我正在暗自神伤,弘昼哭着跑进来。“天申,怎么了?”“小额娘,三哥说我是个不祥之人。他说,就是因为我,阿玛才会不见了;就是因为我,小额娘肚子里的小宝宝才会没了……呜呜呜……都怪我……小额娘对不起。”“傻孩子,怎么能都怪你呢?昼儿,别哭了,大冷的天仔细哭花了脸。那天的事,小额娘自己心里明白,不是你的错。”“可是,小额娘,大额娘说那个小宝宝可能会是阿玛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孩子……他是很重要的……都怪昼儿淘气,要不是昼儿跟三哥打架……我……小额娘,对不起。”弘昼一边哭,一边作势要下跪。“天申,你站好。你听着,不关你的事。昼儿去把宋词背满五十首,你阿玛就回来了。阿玛或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你回去吧。”提到我那个已经五个月大、却不能见人世的可怜孩子,我心烦意乱。“小额娘,你不生我的气了吗?”“小额娘从来都没有生过天申阿哥的气,不怪你,你回去吧。好好读书,别被你三哥和四哥抢在前头去了,不然阿玛就不喜欢你了。”“是,我听小额娘的。”孩子毕竟是孩子,眼泪一抹,他就开开心心地回去了。我却久久不能平静。
我的孩子,很可能会是胤禛的遗腹子。他已经五个月了,却这么可怜地被人以阴谋扼杀。那天,我正在十四阿哥府内做客。因为我一直郁郁寡欢,又身怀六甲,十四福晋完颜曦便时常会邀请我去她府中散心。“八弟妹,你实在太客气了……”我和曦儿正在打牌,那拉氏和郭络罗氏带着四爷府和八爷府的妾室及一堆丫鬟,众星捧月般走过来。我暗暗冷笑了一声,一个是胤禛名正言顺的嫡妻,一个是谣传是胤禛情妇的八福晋,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