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檀听了,难免想到自己,她自从来了这清朝,苦日子是天天过,生日早就忘到脑后了,哪像若曦有阿哥们念着宠着,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恍惚记得额娘曾说过,这雨儿的生辰也是今天,只是没人想到给她过个生日,明白自己是沾了若曦的光才有眼前这些好菜吃,顿时有种占便宜的感觉,觉得嘴巴里的菜味道也不是很好了,说道,“其实我和姐姐有缘,是同一天的生辰。可惜,没姐姐的福气。”
若曦道,“玉檀,你别这么说。”忙放下筷子,拉着玉檀起身去了卧室。
玉檀跟着她走,不知她要做什么,只是站在屋里,愣愣的发呆。不一会儿,若曦出来,拉过玉檀的手,把什么东西放到她手心里,道,“晚到的寿礼,妹妹莫怪。”
玉檀定睛一瞧,是根翠玉的簪子和一对耳环,色泽通透,一看就是价值不菲。自己刚才可没想问若曦讨东西,连忙推辞,“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就算收了,我也不敢戴。玉檀在心里补充到。
若曦见她推辞,说,“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怎么能不收我的礼呢?”硬是拉着玉檀收下了东西。
玉檀看着手上的簪子和耳环,瞧着若曦眼里的真诚,心中叹道:虽然对若曦某些行事不太赞同,但她对自己倒是极好的。日后若是能帮,自己也一定力所能及的帮她一把。也不枉共事一场。遂道,“可姐姐的寿礼,妹妹还没送呢?”玉檀不喜欢白受人情。
若曦听了一笑,“我不会绣花,改明儿我绘几幅花样子,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给我绣几条手绢,可好?”
玉檀点点头,“就按姐姐说的。”
放下东西,若曦说想出去走走,玉檀便应了,于是两人相携而出。
天上挂着一轮满月,月色很是清亮,分花抚柳,若曦和玉檀静静走着。一路无话。玉檀瞧着月亮的圆满,先前的思乡之情又被勾起,不知现代的父母知道自己的死讯该是如何悲伤,又想到李氏的疼惜之情,在清朝的家人又都在九阿哥的掌握中,祸福难料,心中愈发沉重,眼中也湿了几分。
只听若曦问到,“玉檀,在想什么?”
玉檀转头见到她眼中的关切之意,努力把伤感压了下去,装作平静道,“想起了家里的额娘和弟弟们。”
若曦听了,说,“难怪看你处事稳重,原来是家里的长女。”说完,便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檀听后道:“姐姐过誉了,只不过处世人情,‘穷则通变’罢了,全赖比别人多了几分经历,多懂了几分道理而已。”
若曦一听,不禁侧头看了她一眼,却未开口,只是默默陪玉檀走着。玉檀的思绪便一发不可收拾,现代与家人朋友在一起的场景历历在目,不知他们现在都如何了。两人间的气氛着实伤感了。
等玉檀从回忆中清醒,见若曦闷闷的,忙说,“今日是姐姐的好日子,我却说这些不相干的话,让姐姐难受了。”
若曦不在意地摇头,“我倒觉得说这些,反倒显得我们亲近。你若不嫌弃,就把我当成自己的姐姐好了!其实我也很想父母。”
玉檀闻言,想到若曦其实也和自己一样,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战战兢兢地过活,虽然是康熙面前的红人,风光无二,可内里的小心胆怯也是外头不知道的,顿时起了惺惺相惜之情,觉得她们实在称得上是难姐难妹了。叹道:“是啊!自打进宫,谁不是父母兄弟难得相见呢!”
说完,默了好一会儿,玉檀又想起若曦跟阿哥们拉拉扯扯的事儿,便轻轻叹道,说句不怕姐姐恼的真心话,姐姐比我们可是好得多。八阿哥是姐姐的姐夫,各位阿哥们平时待姐姐也很好。生日也有人惦记着。姐姐是有福气的。”玉檀说这话实是希望若曦的脑子能清楚点,早点摆正自己的位子。
若曦听了,低头苦笑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八阿哥日后的境遇吧。玉檀也抬头望着一轮明月,喃喃自语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不知现代的父母是否也望着这轮明月呢。
若曦也静静地看着月亮出神,没听到玉檀念出的诗句,过了一会儿,她道,“我们和父母是在同一个月亮下的!”
这话正中玉檀的心事,她对若曦说,“姐姐,我想给月亮磕个头,全当是给父母磕头!”若曦赞同,两人一起跪下,拜了三拜,默默祈祷各自的家人平安。
忽听得身后细细簌簌的声音,忙回头,看见是李德全打着牛角灯笼而来,身后随着康熙。若曦和玉檀都是一惊,忙退到侧面,跪在地上。康熙走近后,站定,低头看着她们俩,温和地说:“起来吧!朕想清静一下,没让人在前清路,不怪你们惊驾!”若曦和玉檀这才磕头站起来。
康熙问:“你们刚才在拜什么?”玉檀不敢随意回答,若曦解围:“奴婢们一时想起了父母,想着同在一片月色下,所以朝着月亮拜了拜,也就算是在父母前拜的了。”康熙听完后,抬头看着月亮,半晌没有说话。
康熙默默看了会子月亮,让李德全依旧打着灯笼,两人缓缓离去。若曦和玉檀半跪着,直到康熙走远了,两人才起来转身回去。若曦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却已经看不见灯笼的烛光,叹道:“平常人家的老人,也许是儿子或孙子陪着散步,可这个称孤道寡者却是一个太监陪着。那个龙椅就如王母娘娘的玉簪,随随便便地已经把他和二十几个儿子划在了河的两端。”
玉檀听了,挑了挑眉,道,“姐姐这算是有感而发嘛。”玉檀没有若曦的多愁善感。对皇帝同情无疑于浪费感情。自古孤家寡人,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皇帝即使向往平凡的父子亲情,也不会沉溺其中。跟万里江山相比,感情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事,否则康熙也不会对那些儿子们忌惮打压了。若曦这样说话,要是传到康熙耳里,康熙即使面上不说,心里也不会舒服。天家的私事,她们做宫女的,即便再得宠也没有评论的权利。
若曦的生日过了没几天,就传来了消息。康熙又要出塞行围。这次只带了太子和八阿哥。轻装简从,若曦只带了玉檀去,把芸香羡慕得不行,对着玉檀说话也透着一股酸味。玉檀哄了她半天,又许了愿给她带些草原的特产才让芸香安静了。
今次若曦仍然与玉檀同住一个帐篷,自从上次月下互相倾吐过心事后,若曦待玉檀越发与众人不同,似乎真的把她当作妹妹来疼惜,玉檀也对若曦细心体贴,两人感情甚好。
若曦自从来了草原除了在御前侍奉,其他时间都窝在帐篷里。玉檀记得康熙许了她学骑马,这次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不在,她应该不会再躲避,没想到依然是懒洋洋的,只顾着擦洗杯子。玉檀遂问道,“姐姐不是很喜欢骑马的吗?怎么不去学了呢?”
若曦叹道,“想着让军士教,大概都是象尼满那样敷衍我,目标不是教会我骑马,而是千万不要让我有什么意外,不如不学。”
玉檀想着若曦要躲的人都不在,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又说,“得了皇上的允许又放弃,不就可惜了。”
若曦把杯子递给她,“这两日赶路有些乏了,等缓过劲儿再去学。”说完,不知怎么了,怔怔地出神,然后又摇了摇头。
玉檀见她模样,大概又神游天外了,不再发问。
这次跟着康熙出来的只有太子和八阿哥,着实有些沉闷。若曦的性子在帐子里憋了几日终是耐不住,得了空便出去逛逛,玉檀在帐子里清清静静地歇着,若曦不在,玉檀也不用再装文盲,拿了本闲书解闷。守卫们都远远站着,不可能靠近走到这茶房帐篷来的,所以也不担心被人看到。正看得入神之际,忽然听到帐子外头有簌簌响动,透过光线的阴影,只勾勒出个隐约轮廓,看不真切,玉檀只当是若曦外出回来了,忙掩了书卷,走过去,说道,“姐姐,你回来了?”
眼前突然一花,被人捂住了口鼻。
正文:十三
玉檀大惊,死命挣扎着。慌乱之际,摸到藏在袖子里的茶针,就朝来人刺了过去。那人赶忙避让,松开了玉檀。
“你这丫头,真够刁钻的,居然敢刺我!”
玉檀听这声音耳熟,可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谁。强自镇定了心神,忙回头看,却见是个身着蒙古袍子,头戴毡帽,脸上蓄着落腮胡子的男子,金刀大马地坐到矮凳上。
玉檀只当他是个蒙古人,便握紧茶针指向他,厉声道,“大胆!哪来的莽汉,再不走小心姑奶奶叫人来抓你,这里离皇上的御帐近得很!”
那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我算见识了,跟在若曦身边的人也都和她是一个性子;胆大妄为。”
玉檀听他提到若曦的语气熟稔,难不成是草原旧识?可若曦不是只认识敏敏格格么?不敢放松,继续问,“你到底是谁?”
那人收敛了笑容,换上一本正经的语气,“玉檀,谋刺阿哥,该当何罪?”
玉檀闻言,立刻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末了,差点站不住脚。老天爷,不是十四阿哥么!这位爷应该是在京里,怎么追到塞外来了?难道又是个对若曦有意思的?没再多想,赶紧跪下请罪,“奴婢不知是十四爷,还请十四爷恕罪。”
“起来吧,若曦呢?她去哪儿了?”十四阿哥没计较玉檀的失礼,张口就问若曦的去向。
“回十四爷的话,若曦姐姐到外头逛去了,这会子还没回来呢。”玉檀答道。
十四阿哥听了,神色中多了几分着急,“怎么这时候出去了,也不在皇阿玛身边服侍,真是太宠她了。”
玉檀见他心急火燎的模样,又想到他居然敢冒违抗圣旨的风险私自出京,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自己若是不帮一把,依他跟八阿哥,九阿哥的关系,难保不会在回去后向他们提到自己见过他,到时候万一九阿哥找她算账就糟了。遂言,“若曦姐姐只怕不会这么快回来,十四阿哥若有话要带给姐姐,不如让玉檀代为转告。”
“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十四阿哥在帐子中走来走去,“对了,你这里可会有人来?”
玉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现在才想到这点,未免太晚了吧。摇了摇头,说,“这里除了若曦姐姐和玉檀,就没有人来了。十四阿哥不如在这里先稍坐片刻,姐姐很快就回来了。”
“只怕来不及。”十四阿哥坐立难安。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王喜的声音,玉檀一惊,回头看到十四阿哥已经躲起来了,可王喜眼尖,说不准会察觉蛛丝马迹,便清了清嗓子问道,“喜公公,什么事啊,我正在煮东西,味道大得很,怕熏着人,你就在外头说吧。”
“玉檀,你怎么糊涂了,这会儿该你去当班了。”王喜在外头提醒道。
玉檀敲了下脑袋,可不是,刚才见到十四阿哥吓得什么都忘光了,立刻回道:“喜公公,我准备一下马上就来,要不你先过去吧。”
王喜听了,只催着让玉檀动作快点就走了。
听到帐子外没了动静,十四阿哥才从屏风后走出来,对她说,“玉檀,刚才多亏你了。”
玉檀回礼,“奴婢不敢当,都是奴婢该做的。奴婢这就得去御前侍奉,没法招待十四阿哥。还请十四阿哥在这里耐心等待,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再来了。”说完,收拾了茶碗,把先前若曦备好的凉茶端出去了。
到了御帐,康熙正在和苏完瓜尔佳王爷闲话家常,玉檀把茶碗递给他们,就退到一边。王喜偷偷瞥了玉檀一眼,让玉檀心中生警,唯恐他看破了十四阿哥躲在茶房帐子里的事。
蒙古王爷尝了若曦特制的凉茶赞不绝口,康熙便问玉檀,“若曦去哪儿了?”
玉檀不敢怠慢,答道,“回皇上的话,若曦姑娘今日不当值,学骑马去了。”
“她倒是认真,改日要试试她学得如何。”康熙笑道。
玉檀低头退回原处,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若曦是否见到了十四阿哥,那十四阿哥性子急,要是等不到若曦,到别处乱窜就糟了。
传晚膳时,玉檀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御帐,才走了没几步,就见到若曦正探头探脑地从厨房那儿出来,手里拿着食盒。玉檀见到她这样也就放下心,那里头的饭菜定是给十四爷的。遂到解手的地方晃了一圈又回去了。
回到御帐,李德强正在伺候康熙吃些点心,玉檀在旁随侍。待康熙用完,便递上新沏的茶给康熙漱口。一切就如往常一般有条不紊,康熙接过茶浅尝了一口,忽然对玉檀说,“等会儿去告诉若曦,明儿许她晚一个时辰来当值,今日学了一天的马想必很是劳累了。”
“奴婢记下了,奴婢代若曦姑娘谢皇上恩典。”玉檀嘴上谢恩,心中却不知康熙这飞来一笔的话是何出处,也不敢抬头观察康熙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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