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两人的腿都已经站僵了,刚走起来还微微地打颤,咬牙坚持走了几步才算稳住了身形,一路勉强保持风范地进了慈宁宫。
林迅乔与季许氏暗地里对了一个眼神,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适才太后分明是给她们一个下马威,如此明目张胆地不待见她们,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林迅乔与季许氏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两人都紧绷着神经,一路低头随着带路的宫女走进一个景色雅致的庭园中,半步也不敢走错。
很快她们就被领到一个亭子前,林迅乔低头用眼风轻扫了一个四周,看到的全是颜色鲜艳的各色裙角和精致的绣花鞋,看来今日应邀的女眷也不少。
那宫女跪地向上首叩拜道:“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平国侯府家的女眷到了,正在亭子外头侯着呢。”
太后懒懒地说:“请她们进来吧。”
那宫女起身,来到亭前呼传:“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有请平国侯府季夫人及季大小姐。”
林迅乔和季许氏又随着她进了亭中,跪拜在地上高呼:“臣妇季许氏叩见太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千岁。”
林迅乔同时高喊:“臣女季知行叩见太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千岁。”
两人一直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半天也没人喊她们起身,坐在上头的太后与皇后仿佛根本就没听见她们的叩拜,兀自坐在那家长里短,笑语欢声。
林迅乔暗自庆幸出门前戴了护膝,否则今天自己的腿怕是要半废了。现在是早春地上还凉得很,跪久了难免寒气入身,于 无益。
她暗恨太后等人故意为难,却也只能捏紧了袖中的拳头生生受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过了大概一刻钟,太后才恍然大悟地说:“地上跪的可是平国侯府的女眷?来人啊,快快将她们扶起。”
接着又假惺惺地对在坐众人说:“这是哀家的疏忽啊。哀家适才与皇后等人聊得太过投入了竟没有听到她二人行礼,你们怎么也不提醒一下哀家。”
众人纷纷答:“不敢打扰太后娘娘雅兴,季夫人与季大小姐也只是刚到而已。”她们明知太后有意要为难季府女眷,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免惹祸上身。
林迅乔与季许氏谢过礼,挣扎着已然跪麻的 站立起来,有些摇晃地坐到了宫女给指领的座位上。
太后见林迅乔隐隐有些青白的脸,心内冷笑,就这病怏怏的小身板还敢肖想嫁入高门?哼!
太后故作关心地问:“季夫人,适才哀家不小心与皇后等人多聊了几句,怠慢你们母女二人,可别见怪啊。”
季许氏忙从位子上站起来,躬身答:“臣妇不敢。是臣妇与小女来迟让太后娘娘及众位贵人久等了,还望太后娘娘您不要怪罪才是。”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又将话头转到林迅乔身上,“这位便是季侯爷的嫡长女了吧,上回在皇后的寿诞上好像也来了吧,就是哀家没什么印象了。”
上次皇后的寿诞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居然说没印象,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暗讽林迅乔长相普通,不能让人记印深刻。
季许氏只得顺杆答:“小女蒲柳之姿,当不得太后娘娘的青眼。”
太后闲闲地喝了一口茶,说:“做人应当如季夫人一样,要有自知之明才好。”眼神却是凌厉地看向林迅乔。
林迅乔微垂着头,装作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反正太后今天叫她进宫来就是为了撒气的,只要平静以对,暂时把自己当作一个垃圾桶,让太后等人吐完槽后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太后见林迅乔一副呆头鹅的样子,暗骂她装模作样。明明当日在皇后的寿诞上狡猾如蛇,这会却想装傻充愣地躲过去,当哀家是那等无知小儿好糊弄吗?
太后的眼神沉了沉,语气却异常平和地说:“季夫人,近日哀家听闻了一个传言,说是瑞郡王与文策都有意求娶贵府的嫡长女,不知可有此事啊?”
季许氏压下心中的惊慌,冷静地回道:“禀太后娘娘,臣妇不曾听闻此事。倒不知这传言是从何处流出来的,臣妇回去一定禀明了侯府彻查此事,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要败坏小女的名声呢。”
“哦?能得瑞王府和太傅府看中,这不是许多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么?怎么季夫人好似很不情愿啊?”太后凉凉地问。
季许氏掐了掐自己的指尖,痛意让她更清醒,她恭敬地答:“正如太后娘娘所说臣妇做人有自知之明。那些流言不过都是些没影的事,是一些无聊的小人乱嚼舌根,臣妇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一旁的皇后笑语嫣然地说:“不过本宫却是听说那瑞郡王与文大人每到沐休之日必去季府报道呢,倒不知季府里藏了什么宝贝,惹得他二人频频上门?”眼睛却是意有所指地看向林迅乔。
季许氏早料到她们会拿这事作伐,便将事先想好的托辞一一说出:“我听侯爷说瑞郡王是去找他研究一本前朝大师的诗作的,而文大人则是与他讨论一些画作,具 的他们谈些臣妇便不知道了。他们每次都是关在侯爷的书房里洽谈的,除了服侍的小厮丫鬟外,根本没人敢靠近书房一步。”
太后闻言怒火更盛,这二人为了那个狐媚子居然连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都使出来了,看来那事倒不是坊间在捕风捉影而是却有其事了。
她阴郁地看着老僧入定般的林迅乔,问她:“倒不知季大小姐是如何看待这事的?哀家却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呢。”
季许氏刚想推辞,却感到桌下的衣摆被身侧的嫡长女扯了两下,便知她有话有说。何况今日太后有心为难于她,自己拦得了一回也拦不了第二回。
林迅乔站起身,恭敬地道:“回禀太后娘娘的话,臣女与家母一样未曾听说过此事只言半语。臣女一直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自家的前院都甚少踏足,家父的书房在哪至今都不知晓,更遑论外头的风言风语了,根本就吹不到臣女的耳朵里。臣女对此事确实一无所知。”一派坦荡模样,看你能耐我何。
太后暗骂,果然牙尖嘴利,还避重就轻地捡了问题来答,哀家偏要你表个态。她笑吟吟地说:“季大小姐悟错哀家的意了,哀家问你的是倘若真得了瑞王府和太傅府看中,你是如何想的,又会做何选择?”
林迅乔心下一沉,太后的这个问题很是刁钻。
如果她回答自己高攀不起这两家,到时候真与其中一家结亲了,那就是打自己的嘴巴子。这么多人在场都是见证人,以后出门少不得被人说虚伪,她倒不是怕这个,而是怕被太后抓着这一点没事就来找茬。但如果她傻不拉叽地真从两家中挑选一个出来,只怕她就没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林迅乔思来想去,只能跟太后玩文字游戏了。她垂头怯怯地说:“臣女惶恐,从未想过太后娘娘说的这个如果,是以不会答,还请太后娘娘恕罪。”说完跪在地上叩了几个响头。该服软的时候就要服软,谁让形势比人强。
太后气极,这是跟她耍起无赖了,当下带着怒意问道:“你是不会答呢,还是不敢答?”
林迅乔已经打算将软弱装到底,摆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不停地磕头喃喃道:“请太后娘娘恕罪,请太后娘娘恕罪……”只重复着这一句,其它的什么都不说。
她倒要看看太后的脸皮有多厚,当着众贵妇小姐的面欺负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自己年纪小可以耍无赖装无知,太后你一把年纪了好意思么?
这个场面落在其他人眼中俨然就成了太后娘娘为难一个小姑娘了,虽然众人也都心知肚明今日太后就是为难季府女眷的,但这也委实太难看了。
太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见场中女眷的神色隐隐露出一丝不忍和尴尬,便知自己心急做得有些过分了,再这样下去丢的可是自己的脸面了。
她只得压住心中的怒火,摆出和蔼可亲的嘴脸,温柔地说:“季大小姐快起来,哀家适才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却将你吓到了。你放心起来吧,哀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林迅乔心想落个胆小的名声总比丧命好吧,当下谢了礼抽噎地坐回位子上。
此后赏花宴全程她一直都摆出那副吓得不轻的模样,任谁跟她说话都嗡声嗡气地答,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几次下来众人觉得没意思,便不再找她麻烦了。
淑贵妃与惠妃一直暗中观察着林迅乔的表现,事后二人对她皆很满意。能伸能缩,刚柔并济,心思灵活机敏,怪不得瑞郡王与文策都看上了她,能将她娶来定是个睿智的贤内助。
林迅乔以为自己今天总算有惊有险地度过了,哪知更大的陷阱还在后头。
第六十五章 局中局(一)
赏花宴结束后,太后带着皇后与一众妃嫔起驾回了宫,林迅乔和季许氏与文妙彤等人道过别,便想出宫回府。
待众人各自散的周围只剩下她和季许氏以及来时带路的那个小宫女外,出宫的僻静小路上再无他人。
此时,前方来了一位内庭姑姑,对二人出示腰牌后,对季许氏说:“季夫人有礼,奴婢乃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黄姑姑,皇后娘娘请您到坤明宫一叙。”转而又对林迅乔说:“季大小姐可先行出宫在府轿内等着令堂,皇后娘娘只有简单几句话要交待罢了,耽搁不了二位多长时间。”
季许氏无法,只能和林迅乔暂时分开,跟在那黄姑姑的身后往坤明宫的方向行去。林迅乔则依然紧跟着在那小宫女的身后往外走,进宫的时候她低着头其实是在熟记路况。皇宫太大,岔路又多,若不记清路很容易被人带入不该进的地方。
见那小宫女确实按来时的路走,林迅乔微放下心,正要拐出慈宁宫时,右前方又来了两位宫女将她拦住了,说:“淑贵妃娘娘有请季大小姐到重华宫一叙。”一并将那个带路的小宫女给打发走了。
林迅乔有心想拖延时间不去,那二人却一左一右地将她夹在中间,推推搡搡地往右边的岔路走了。
此时路上除上她们三人鬼影也没有一只,林迅乔喊救命也没人听得到,就算有人有听到了也未免有胆子管。
这二人口口声声说是淑贵妃的人,要带她去重华宫,她根本就无从判断真伪,更不知道她们要带自己去向何方。
打昏她们或杀人灭口然后自己逃跑出宫?林迅乔边走边想,觉得哪个法子都行不通。万一人家真的只是找自己聊聊,她这动静却是太大了,届时才是真的惹祸上身,有口难言。
“既来之,则安之”林迅乔最后只能如此安慰自己,随那两个宫女来到了一处不知处于哪个宫的僻殿中。
“请季大小姐在此稍候片刻,奴婢们先去前殿请示贵妃娘娘,再来宣召您觐见。”其中一个宫女如是说道,领着另一个宫女转身就要走。
林迅乔急忙抓住其中一个宫女的衣角,可怜兮兮地说:“两位宫女姐姐,臣女胆小,不敢独自一人呆在这里,可否请一位姐姐留下来作陪?”
被抓住衣角的宫女轻轻地拂开林迅乔的手,笑道:“季大小姐莫怕,只是如意姐姐一人去禀告主子,奴婢会在殿外候着,您若有事便唤奴婢一声。这偏殿中还有其他服侍的宫女太监,这会正是换班的时候,一会他们便到了,请季大小姐进殿安心稍候,无需担忧。”
林迅乔心中暗道:这么巧挑个他们换班的时间将我引到这空无一人的偏殿中,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不担忧才怪呢。
她下定主意不管怎样都要留一个人下来陪自己,就算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才行。她正欲伸手抓住那个宫女,却被那人灵巧地避开,看起来竟是有些功夫底子的。
林迅乔心下渐沉,这深宫之中果然藏龙卧虎,刚才那二人敛了气息和步子,自己居然没察觉出来她们是练家子,看来自己今天是走不脱了。
那二人说完兀自向林迅乔行了礼,便退出殿门,将门掩上。林迅乔贴在门上听闻一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另一人却门神般地立在门前,显然是负责盯梢的,以防她逃跑。
林迅乔冷静下来,慢慢地围着殿中绕上一圈,将整个屋子仔细勘察。其他的窗户都从外面被封死了,只有那扇大门是唯一的出口。
屋子里能藏身的地方只有桌底、床底和衣柜,但这三处目标太显眼了,藏了也能很快就被有备而来的人揪出来,届时更是百口莫辨。
她抬头看了看房顶,只有那处房梁勉强能够藏下自己了,希望布局的人遗漏了自己会武功一事。
林迅乔正暗自计划逃跑路线时,突听前方传来门开的声音,有一道颇为耳熟的男声传入耳中,很快又传来大门紧闭的声音。
她闪身躲到屏风后面,待那个男人的身影走近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