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他觉得这还是太早了点。
“有谁懂得罗森堡在纳什诉新泽西州案中的反对意见吗?”众学子都低下头去,整个教室寂然无声。一定是醉意未消,他的两眼都是红的。每当他一开始就提到罗森堡,这堂课一定不太平,谁都不答腔。纳什?卡拉汉慢慢地,一如惯常的规矩,扫视了整个教室,等待着。一片死静。
门上的把手嗒的一声响得不轻,打破了紧张空气。门便立即打开,优雅地溜进一位穿了紧身水洗牛仔裤和棉纱套衫的迷人的年轻女生,几乎是顺着墙边摸到了第3排座位,身轻如燕地穿过坐满了人的座位,到达她的位子坐下。第4排的小子们都看得出了神。第5排的家伙则挺身引颈以图一睹芳容。在这两个乏味的寒窗年头中,法学院的少有的乐事之一便是在大厅、会场和教室里得见她的风采,修长的双腿和宽大的套衫。这一套装束告诉人们,那里面掩藏了一个妙不可言的身躯。她可不是个爱炫耀自家体态的人。她只要做个学生群中的一员,恪守法学院的着装规矩;牛仔裤、绒布衬衫、旧套衫,大尺寸的卡其衣服。要是她肯穿一条黑皮超短裙,男生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向身边位子上的小子飞闪一个微笑,卡拉汉和纳什问题立即被遗忘得一干二净。她的深色带红的头发长及双肩。她是那种十全十美的娇小的啦啦队长,十全十美的牙齿和十全十美的头发,每一个小伙子在中学时期都曾两次入迷的美人。也许在法学院至少要入迷一次。
卡拉汉对于闯入者不予理会。如果她是个一年级女生,又是个怕他的人,他也许已经大发雷霆,厉声申斥几下。“法院开庭可是不许迟到的!”就是一句被法学教授们嘶叫得死去活来的现成词儿。
但是卡拉汉此刻却无心嘶叫,达比?肖也不是怕他的人,在一闪念间他脑子里还产生过是否有人知道他常跟她睡觉的疑问。大概没有。她坚持要绝对保密。
“有谁看过了罗森堡在纳什诉新泽西案中的不同意见吗?”突然间,他又站在强光圈中了,又是一片死寂。谁要是举起手来就有可能受到严厉的诘问长达30分钟之久。没有人自愿答问。坐在后排的烟民点燃了香烟。80个人中的大多数都在法律拍纸簿上随意乱画。大家都低下头去。翻开案例教材寻找纳什,未免过于显眼,也太危险了,何况现在去找也太晚了。任何举动都只会引人注意。总有一个人要被逮住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鹈鹕案卷(7)
纳什的案子还未收进案例教材。卡拉汉上星期匆匆带过提到了十多个小案子,其中就有它。现在他急于知道有谁读到过这个案子,他是以此出名的。他的大考题目涉及1200个案例,其中有1000个是案例教材中找不到的。这门考试成了一场噩梦,不过他可真是个有情人,慈悲为怀的给分,这门课考不及格的准是个天下少有的笨驴。
这会儿他可不想做个有情人。他在教室里四下寻找。这一回得有一个人受罪。“怎么样,塞林格先生?你能说明罗森堡的不同意见吗?”
塞林格立即从第4排回答:“不知道,先生。”
“好。是不是因为你没阅读过罗森堡的不同意见呢?”
“也许。是,先生。”
卡拉汉冲着他发作。发红的眼睛使得满脸的怒容更加显得咄咄逼人。不过也只有塞林格一个人看得见,因为别人的眼睛都盯在法律拍纸簿上。“为什么不读?”
“因为我有意不看不同意见。尤其是罗森堡的。”
笨蛋。笨蛋。笨蛋。塞林格居然胆敢还手,可是他又没有弹药。
“有点儿反对罗森堡,塞林格先生?”
卡拉汉服膺罗森堡,崇拜他,阅读关于这个人及其见解的各种著作。研究他,甚至跟他吃过一餐饭。
塞林格胆战心惊。“哦,不是的,先生。我不过是不喜欢反对意见。”
塞林格的应答中本来是有点儿幽默的,可是没有一个人露出笑脸。往后的日子里,倒上一杯啤酒,他跟哥们儿一次又一次谈论起塞林格不欢喜反对意见,特别是罗森堡的,准会发出阵阵哄堂大笑。但不是现在。
“我明白。你阅读多数意见吗?”
迟疑一下。塞林格不自量力的试探较量一番徒然是自取其辱。“是的,先生。读了许多。”
“好极了。那么,如果你愿意的话,请说明一下,纳什诉新泽西州案中的多数意见。”
塞林格从未听说过纳什,但从今以后他会在毕生的法律生涯中都记得它。“我不记得读过这个案子。”
“原先你说不看反对的意见,塞林格先生,我们现在又听说你也不在乎多数意见。你看些什么呢,塞林格先生,传奇小说,黄色小报?”
听得见几声极其轻微的笑声,发自第4排以后的座位,来自几位自觉有责任出声一笑的学生,可是同时又不愿让人注意到他们自己。
塞林格这时已经满脸通红,只能对卡拉汉干瞪眼。
“你为什么没有读过这件案子,塞林格先生?”卡拉汉追根
究底。
“我不知道。我……呃……没有注意到它,我想。”
卡拉汉适可而止。“我不觉得意外。我上星期提到过它。上星期三,确切地说。大考要考的。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留心一下大考会碰到的案子。”卡拉汉踱着方步,在讲台前面,眼睛盯着学生。“有谁费心读过它吗?”
沉默。卡拉汉瞧着地板,以便让沉默都渗透进去。所有的眼睛都向下,所有的墨水笔和铅笔都冻结固定。几缕轻烟在最后一排袅袅升起。
最后,达比?肖从她的第3排第4号座位上轻轻举手,全教室的人都同声舒了一口气。她又一次解救了大家。这几乎是对她的一个期待。全班第二名,和第一名几乎不相上下,凡是卡拉汉随口向他们吐出的几乎每一个案件,她都背得出全部案情、所有权、一致意见、不同意见和多数意见。她不会错过任何东西。这位十全十美的娇小的啦啦队长以优异成绩毕业,得过一个生物学的学位,她计划要以优异成绩毕业,再得一个法律学位,然后就要专门从事控告化学公司的糟蹋环境而使她自己过上舒适的生活。。 最好的txt下载网
鹈鹕案卷(8)
卡拉汉看着她,好像是给懵住了似的。她在3个小时以前离开他的公寓,度过了一个醇酒加法律的长夜,但是他不曾向她提及纳什。
“很好,很好,肖女士。罗森堡为什么动肝火?”
“他认为新泽西州的法律违反了第二修正案。”她没有朝教授看。
“说得好。你给全班同学说一下,该州法律有何规定?”
“其中不许拥有半自动机关枪的规定。”
“好得很。再请说点趣闻吧,纳什先生在被捕的时候持有什么?”
“一枝AK-47冲锋枪。”
“后来怎样?”
“被判有罪,判处3年徒刑,他提出上诉。”她对案情了如指掌。
“纳什先生从事什么职业?”
“材料中没有具体说明,但是提及另一项控罪为贩毒。他在被捕的时候没有罪案的记录。”
“因此他是一个拥有一枝AK-47的毒品贩子。但是他得到罗森堡的同情,是吗?”
“确实是的。”现在她看着他。紧张空气已经缓和下来。大多数眼睛都看着他踱方步,他的眼光四下扫视,选择又一个倒霉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达比都在他的课堂上独占风光,而卡拉汉要求有更广泛的参与。
“你们为什么认为罗森堡怀有同情?”他问全班。
“他喜欢毒品贩子。”这是塞林格,他已受伤,仍想挽回面子。卡拉汉乐于提倡课堂讨论。他朝他的掌中猎物笑笑,好像欢迎他再受一次放血。
“你认为是这样,塞林格先生?”
“对了。毒品贩子,娈童癖者,军火走私贩子,恐怖分子。罗森堡对这些人一往情深。他们都是他的身体孱弱、备受苦楚的孩子,所以他必须保护他们。”塞林格尽力显出义愤填膺的样子。
“那么,照你的高见,塞林格先生,应该怎样处理这些人呢?”
“简单得很。他们应该受到公平的审讯,有一个好律师,还要有公平的、快捷的上诉,如果他们确实有罪就该受到处罚。”塞林格声色俱厉,活像一个高举法律与秩序大旗的右翼分子,在图兰大学法学院的学生眼中这是大逆不道。
卡拉汉两臂交叉。“请说下去。”
塞林格察觉这是圈套,但是他义无反顾。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的意思是,我们读到过一个又一个案例,表明罗森堡想要改写宪法,制造种种借口,使证据不能成立,以便听任一个个臭名昭著的有罪被告逍遥法外。简直是骇人听闻。他认为所有的监狱都是残酷的、天理难容的所在,所以,根据第八修正案,所有的服刑罪犯都应一律释放。谢天谢地,他现在成了少数派,日益缩小的少数派。”
“你欢喜最高法院的方针,是不是,塞林格先生?”卡拉汉的表情又是喜来又是恼。
“确实如此。”
“你是不是属于标准的、赤胆忠心、为国为民的美国人中的一分子,巴不得那个老杂种一觉睡去便长眠不起?”
教室里有几声轻轻的嘻笑。现在笑出声来可保平安无事。塞林格心里有数,这回可不能直言不讳。“我不能对任何人有这样的想法。”他说道,几乎觉得窘迫。
卡拉汉又在踱方步了。“很好,谢谢你,塞林格先生。我一向喜欢听到你的议论。你也一如既往地给我们提供了外行人的法律观点。”
笑声响得多了。塞林格两颊通红,缩在座位里。
卡拉汉没有露出笑容。“我倒是乐意把这次讨论的知识水平提高一步,可以吗?现在,肖女士,罗森堡为什么同情纳什?”
“第二修正案准许人民拥有和携带武器。罗森堡###官认为,要按字面不折不扣地执行这条规定。任何武器都不可禁止。如果纳什想要有一枝AK-47,或一枚手榴弹,或者一管火箭筒,新泽西州都不能通过一项法律予以禁止。”
“你同意他吗?”
“不,也不只我一个人不同意。这个决定是8票对1票通过的。没有一个人赞成他。”
“另外8个人持何理由?”
“那是显而易见的。各州都有迫不得已的原因禁止销售和拥有某些类型的武器。新泽西州的利益比纳什先生的第二修正案的权利重要得多。全社会不能允许个人拥有灵巧先进的武器。”
卡拉汉认真地看着她。迷人的法律女生在图兰大学是难得见到的,但是他只要发现了一个就会马上下手。以往的8年间,他倒是相当成功的。多数情况下都不费劲。进到法学院的女生都很解放,也很随便。达比却不一样。他头一次在图书馆里盯上她是在一年级下学期,可是花了一个月工夫才跟她吃上一顿饭。
。。
宦海情仇(1)
序幕
“取出装满的弹夹,上好。”
喀嚓,四只弹夹同时换上。
“拉开保险栓。”
哗啦,四个枪栓一齐拉开。
“右边—预备;左边—预备;注意射击线;点射;放。”
珀金森本能地眨了眨眼。每次没有消音器的枪响时,他都会眨眼睛。第二次点射同时打响了。然后,随着四名学生完成他们的点射,枪声不再整齐。射击结束枪回原位后,没有必要再去看枪靶。靶上画的每个人形的胸部中央都被打成了烂纸屑。每组枪眼都在直径10英寸范围以内。对自动武器来说,射得棒极了,珀金森心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靶场以外,灯光照不到的甬道上。珀金森跳起身来。他在那儿。谁也不知道他会来这儿,可他突然就在那儿了。
“蒙上眼。”
四人让枪挂在脖子上,用印花大手帕把眼睛蒙上。
“向后转;跪下;把枪拆开,重新组装。”四双手飞快地把轻型自动手枪拆成了零件。珀金森略带焦虑地注视着。在他的学生娴熟地完成所学动作的当儿,他努力不去看甬道上站立的人。第一名完成的速度平了现有的记录;另外三名也只慢了几秒钟。
“立正!稍息!四号,谁让你摘下蒙眼布的!”珀金森抬起头,望着甬道,等候着。来人的目光扫过四个学生,落在珀金森身上,点了点头。
珀金森这时发觉自己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于是松了口气,重又转向学员。“战士们,今晚你们有幸直接聆听首领教诲。”他努力保持声调的平稳。
虽然扎着蒙眼布,但是惊奇和快乐在他们脸上清晰可见。当他们听见首领的声音时,每人的肌肉都绷紧了,如同触电一般。
“先生们,晚上好。”首领开口说道。他不用提高嗓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