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tdzym在幸福花园樱花坊的录入
录自:《阿多尼斯》2003年8月号
“爸爸,一定要有香肠和煎蛋哦!”
“好啊。”向岛温柔地笑着,打开冰箱的门。
“还有炸鸡块,夹黄瓜的鱼肉卷,还要泡菜!”
儿子的要求不断增加,向岛在冰箱中搜寻的手停住了。
“还要明太子和盐烤鱿鱼!纳豆……”
“你等等,基。”向岛有些愕然地叫停儿子,“到泡菜之前的要求我可以让步,不过明太子后面都是什么?”
“……哪里不对吗?”
“嗯,简直像在叫下酒菜一样,运动会带这样的便当不太合适吧……”
“是哦?虽然我觉得不错的说。”
儿子犹豫了一下,取消了一部分菜单。
今天是向岛的独生儿子——基所上的幼儿园开运动会的日子。运动会对幼儿园的孩子来说,是一年只有一次的大事,便当自然也该准备得与之相称的丰盛。为了这个便当,向岛一大早就起床做这种那种食物了。
自从五年前他的太太去世之后,他就一直担夫妻了所有的家事,所以很习惯在早饭前准备一个两个便当。
“嗯;麦茶倒进水壶里了,点心和手绢也都搁到背包里了……”
一边用包袱皮把便当盒包起来,向岛一边确认要带的东西。
“好了啦,爸爸!还没吃早饭呢,幼儿园的娃娃车马上就来了!”
“唉?!”
赶快看看墙上的闹钟,已经过了八点,再过十分钟左右,幼儿园的校车就会到一贯的地点来接孩子了。
“稍、稍等一下!我正在另外做饭团!啊!趁这会儿快去上厕所,换制服,还有背包和帽子……”
“不是都做好了吗。”对着慌乱不已的父亲,孩子正用困惑的眼光抬头看着自己。
“基你好了不起啊!”
向岛“啊哈哈”地干笑。所谓虽然很努力,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的人,就是在说他了。
紧紧张张地总算把儿子送了出去,想要喘口气的时候已经九点钟了。运动会是十点开,还有一段时间向岛在起居间旁边小小的佛坛前坐下来,熟练地点起蜡烛,燃着了线香。在独特的香气包围下,他叮地敲了一下小钟。
“园子啊,今天是基的运动会,请你保佑基不要受伤吧。”
对着佛坛中女人的照片,向岛笑着祷告。照片中五年前去世的他的妻子也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她是一位不能单单用“美人”来形容的、仿佛从身体内部散发出光辉一般的美丽女性。
他们结婚是在六年前,那时向岛还是大学生,同学们在俱乐部的聚会弄到太晚,跑着去赶末班电车的时候又偏偏下起了雨,不得已推开一家酒吧的门,而她就在那家酒吧的一角弹着钢琴。纤细而柔美的体形,长长的乌黑的秀发,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不知为何听来那么悲伤的钢琴的乐音。
……那多半是一见钟情吧。或者也说不定是醉了的缘故。当窗外的雨停止的时候,向岛向她求婚了。
“……园子,我也马上就27岁了。”
望着照片中时间停滞在那一刻的妻子,向岛微微有些自豪地说。但一想起求婚时她那惊呆了的表情,又陷入了有点沮丧的感觉里。
从她那妖精一般的外表无法想象,妻子其实有着相当爽快的江户之子的个性。对结结巴巴地诉说着自己爱意的向岛,她豪爽地笑起来:“小伙子,你是在作弄阿姨我吗?”
其实她比向岛年长了十三岁。即使这样神还是让奇迹发生了,两个人不久就结了婚,生下了叫做基的孩子。那之后又过了一年,园子去世,她原本就身患着何时会死去都不奇怪的不治之症……
“啊,不走不行了,要拼命地帮基加油哦。”
向岛吹熄蜡烛的火苗,从佛坛前站起身来。年纪轻轻就做了父亲的他,从把便当箱塞进包里的样子来看怎么也不像已经有了个明年就要上小学的孩子,说是大学生还差不多。这样也是社会人,世界上有意思的事情很多是不是?
向岛斗南,下周就满27岁,在东京都S区的某儿童馆任职,是个堂堂的地方公务员。
“好,我走了!”
最后他又看了一眼佛坛,想照片中的妻子挥手告别。他仍然在与妻子恋爱呢。
“……失败啊。”
来到幼儿园的向岛为面前的人群之庞大而叹气。反正自己闲着,一定要把我孩子大显身手的样子记录下来!抱着这样想法的家长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操场围了个密不透风。
“早知道就该趁早来占位置!”迟到的人只好后悔不已了。
向岛抱着放了便当箱的大包,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开。既然已经看不见操场了,那么开阔一点的地方就好,他把包袱皮铺在了离人群有一段距离的榉树下面。在树阴下吃便当不是很棒吗?
脱了鞋子,坐在包袱皮上,向岛看见了有个男人也向这边走来。看来那人也是碰到同样的遭遇了,不过他的样子并不像来参加运动会的家长。虽然身上穿着极为普通的T恤与长裤,手里也拎着好象是野餐盒和水壶的东西,大拿怎么说讷对了,是没有生活感。即使是这个打扮,也随时可以登上时尚杂志的彩页,浑身带着洗练的气质。
两人的视线相触了,他向着习惯性地低下头的向岛点了点头,然后,扫视着向岛的附近。
“这个地方真的很不错啊,可以坐在旁边吗?”
“嗯,请吧,不过在这里是看不到孩子们的比赛的哟。”
“这个不用担心。”
男人指了指肩上扛的折叠式梯子。
“啊!是这样啊!”
有了梯子,再远也可以看到操场。
“如果我也带这个来就好了。”
“不嫌弃的话,就请一起用吧,这个坐两个人不成问题的。”
“哎?这样不太好吧?”
“您不用那么客气的。”
男人爽朗地笑着,他的笑脸有着让人安心的感觉。
“那我就打扰了。”
向岛低头致谢。
这时家长群们开始骚动起来。
“看来要开始了。”
男人在向岛旁边铺好垫子,放下自己的行李,然后在两个人之间支起梯子。
为幼儿园的孩子们出场准备的进行曲响起来,人群喧嚷得更加厉害。
“看,好像会从那里出来哟。”
男人先站到梯子上,对向岛伸出了手,向岛拉着那只手爬上了梯级。一下子站直身体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小心一点。”
他扶住了有点摇晃的向岛的腰,从那知性而洗练的气质根本无法想象他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啊……对不起。”
“没事吗?”
男人弯下身来说,话音在耳边回响,他也有着与外表相称的嗓音,低沉而柔和,如果是女性的话恐怕会因这种美好的声音而发颤的。身处不自然的姿势的向岛如此想到。
“那个,已经可以……”
已经站稳了身体,正要离开男人的手臂的一刻。
“哦,那是我的儿子。”
男人右手仍然抱住向岛,左手举起摄象机。
“啊,我家的孩子也出来了。”
为了看操场上基的身影,向岛忘掉了围在腰上的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
男人惊奇地对向岛说:“我家的孩子?莫非是说你的孩子?”
“……啊?啊、是的。”
“哦——”
这一句意味深长的“哦——”让向岛感到脸上发烫。
像这样别人大吃一惊的事怎么说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可是对方是这个人的话,简直就好像被说“避孕失败了吗?”“是奉子成婚吧?”“什么样的体位做到的?”一样……
总之,向岛错觉这种反应是和丢脸的下半身话题相关的。
“结婚早的缘故。”于是他硬邦邦地回答。
“啊?”
对方好像一瞬间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因为结婚早,所以,所以也很早有孩子么。”
当向岛意识到“我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这么多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呵呵呵”,对方在喉咙深处低笑着。
“啊,对不起,我并不是那种意思,只是单纯地觉得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有点吃惊而已。”
“没什么,我……”
“啊,快看,选手宣誓了。”
男人打断向岛的反驳,指着操场。两个大班的孩子走上台来,一同举起右手。
“那个孩子,哪,就是右边那个,是我的儿子哦。”
男人端正的脸上浮出父亲的微笑。
“巧了,左边的那个就是我的儿子。”
忽然感到对抗意识的向岛也微笑着指指基。
“哦?那真是巧呢!”
“嗯,是很巧。”
之后,两个父亲的精神都集中在把自己的儿子拍进镜头里这件事上,结果搂在向岛腰上的手臂不知何时就成了两人都习以为常的状况了。
“不好意思,你帮了我这么多忙。”
扶着男人的手走下梯子,向岛鞠了一个躬。
上午的比赛结束了,现在是和孩子们一起吃午饭的时间。
“看,孩子们跑过来了哦。”
即使远远地看去也可以一眼分清,不应该说因为远远看去才能一眼分清,两个孩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基各自矮,皮肤晒得黑黑,而他的小朋友各自高一些,肤色白皙,头发也是柔柔软软的栗色,那轮廓分明的脸孔,让向岛一瞬间想起了罩着玻璃的雕塑。看起来两个人非常要好的样子。
“爸爸,看到了吗?我拿了第一名!”
跑到身边男人那里的孩子自豪地仰望父亲。
“爸爸!”
一样冲过来的向岛的儿子甩掉鞋子,跑上垫布:“我肚子饿得扁扁的啦,便当!便当!”
他一把打开背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真是活泼的孩子呢。”
“啊……哈,没有啦……”
向岛不知为什么脸上又是一热。
“那我们也来吃便当吧。”
男人转过头来对儿子说,拿出一个大大的包袱。包袱里出现的,是豪华的三层箱便当。
“唉——又是伊势源的便当啊?”
没想到他的儿子不满地叹着气,而这时……
“好厉害!玲央奈的便当看来好好吃哦!”
“喂、喂!基!”
对看着别人的便当发出感叹的儿子,向岛再次脸红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一起吃好吗?只有我们肯定吃不完的。”
男人把一层便当递过来。
“啊,不……怎么可以……”
“太棒啦!我开动喽!”
一只小手从踌躇的向岛背后伸过来,拖拖拖地把便当盒拉了过去。
“喂!基!”
连阻止都来不及,儿子就已经下筷子了,向岛一下子泄了气。这成什么话嘛,简直好像平常什么都吃不到一样。正在烦恼于自己的教育方针是否有误的时候,这次换向岛家的便当被从面前推过去。
“尝尝我家的便当吧,也非常好吃呢!”
向岛看着得意地请人家吃便当的儿子,脸更红了。
虽然那是特意起早努力做出来的便当,可是和哪个豪华的外送便当比起来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请别人吃这样的东西真是太害臊了。
“唉?!多好吃啊!这个真的可以吃吗?”
玲央奈兴奋的声音响起来。
“我也吃了你的嘛。”
对和基一样对递过去的便当大感兴趣的玲央奈,向岛心里涌起“实在是对不起”的奇怪的感觉。
“真的看来很好吃呢,我也吃一个可以吗?”
“啊……请、请吧。”
听到那低沉而安稳的声音,向岛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虽然知道那只是社交辞令,但听来就是那么温柔。
“您太太的料理做得真好,今天她没有来吗?”
“呃……”
男人表情认真地问抬起头来的向岛,由于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向岛不自然地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那个,我的妻子……不能来这里。”
“是吗,难得的运动会,真是可惜啊。”
多半是理解成有事情无法出席的意思了把,男人的注意转回吃饭上去了,他看着向岛的便当。
“爸爸,不可以吃掉我的那份哟!”
玲央奈的话让男人发出“哈哈哈”的苦笑。
“啊,好丢脸。”
基还不是一样让人丢脸,从刚才起就像个饥民似的抱着人家的便当不撒手。
“能够吃到这样的手做便当真是幸福啊。”
“……啊?”
既然这样想为什么不让太太做给你呢?虽然想这样问,向岛还是没有做声,不知道是不是看破了他的想法,男人用平静的口吻继续说下去:“独身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对饮食是越来越疏远了呢。”
“唉?”
差点以为对方在说自己的事,不过,似乎不是这样。
“三年前我妻子过世了,我和玲央奈两个人就这样直到现在。”
男人的微笑中浮现出一丝寂寞。
“啊,是这样吗。”
自己的回答听来好像很敷衍了事的样子。换了别人的话,一定会说几句“那真是太辛苦了”“是吗,您一定很寂寞吧”之类的关心的话。虽然是这样,知道这样即使是同为男人的自己看来也非常非常的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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