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子汤,我颇为赞许地望了眼子琦。他回以一笑,风流俊雅的模样颇为养眼,子琦心情甚好地替我布菜,而白倾坐在另一旁,只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油灯。
今天的菜色也十分不错,佛手海参与小炒螃蟹鲜香入味,我与白倾各自占了一盘卤鹌鹑,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最后压轴的烧鱼头,被我们吃得只剩鱼骨,我揉了揉浑圆的肚子,唔,估摸着还能再塞下两碗糖焖莲子羹。
子琦要了两壶女儿红,自斟自饮,吃得十分斯文。在这一方面,我与白倾倒是十分相似,斯文这种东西,只是隔绝对美食的狂热之心的外衣,倒不如自在潇洒酣畅淋漓。
酣畅淋漓过罢,我与白倾露出十分幸福的笑,这是酒饱饭足之后油然而生的幸福之感,无从抑制。
子琦眼中沁出些许无奈,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挑了两道消食的蔬果,递到我们面前。
酒饱饭足后,白倾捏着话本子津津有味地研读起来,本尊上歪在竹椅上,一晃一晃地仰看碧霄九重天。平日里忙的时候,期盼着匀出些许时日出外游玩放松心神,等到真正四处游山玩水后,整日无所事事,却又开始惦念着以前忙碌的生涯。
我十分悠长地叹了口气,就着子琦早早备好的酸梅汁咽了两块桂花糕,子琦原本是准备了各种口味的糕点,奈何本尊上一眼便瞄见桃花酥,只觉吃自己的后辈们颇有些不道德,因此操手拿了两碟桂花糕。
唔,当时我与玄戚那摊子烂事传到九重天时,本尊上不受烦扰前去寻破军星君下棋,在九重天兜兜绕绕的时候,就听见嘴碎的桂花仙子在说我的坏话。
如今得了空闲,本尊上就抱着慈悲心好好品尝桂花仙子的后辈。
我放下酸梅汁起身的瞬间,突然觉得有些异常。我双手微微颤抖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肚子,一瞬间仿佛天降一十七道九天玄雷,将我轰得灰飞烟灭。
本尊上……竟然吃胖了?!
白倾眼中带着慈悲怜悯:“今年不减肥,明年徒伤悲。”
本尊上暴走的下场,就是当晚拉过子琦一路驾云朝北海而去,打算摸出快要发霉的玉魄扇挑些祸事的妖怪锻炼手脚,以此用来减肥瘦身。
白倾眼底带了些女人自己才能体会的悲哀,十分怜悯地跟在我们身后。
我只觉得万念俱灰,路上竟然连蹑云术都施展不稳当,子琦有些不放心,祭出了他的法宝“江山笔”牢牢靠靠地将我托住。
我死死抓过子琦手腕,慌不择言道:“子琦,子琦,你看我是不是瘦了,呸,胖了?”
子琦十分诚恳的说:“尊上身姿窈窕,何来发胖之说?”
我再次揉了揉肚子,苦着脸道:“可是,我肚子上的肉不这么说啊……”
子琦颇有些头疼,这无数个万年之间我每日餐风饮露,偶有大快朵颐之时也是因为子琦厨艺突飞猛进。谁曾想到,这数日的潇洒,竟然让尊上生出了一丝丝的惧胖意识……
万幸,还有个靠谱的白倾。
青丘的小丫头凑到我身旁,先是半真半假地说了几句只是虚胖而已平日里多多运动就会再次恢复婀娜身姿之类的话,其中真假参半,三句话中掺了一句又三分之一的真话,剩下的都掺了料。本尊上惊慌失措之时,平日里的理智通通丢到了四海尽头的归墟里,只将白倾的话视作真理。
她给了个安定的眼神,十分淡定地教了我一套锻体的操诀,在维持姿态优美飘逸的同时还能尽最大能力活动身躯,以达到肉肉去无踪之奇效。
我有些不信,疑道:“这锻体操诀,可信么?”
白倾道:“尊上且看我。当年白倾被寒剑拒绝之后暴饮暴食,硬生生重了三十余斤,后来得族中某位前辈指引修习了套法诀。在青丘帝坛勤修苦练法术武艺的同时,白倾每日均坚持练一遍法诀,如今日日坚持,已经数年纤腰盈盈一握了。”
我见了白倾这个活生生的案例,十分认真地学了起来。
中场休息时,白倾偷偷地跟子琦咬耳朵:“尊上竟然相信了……”
子琦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我们三人在北海边上的某个小岛上停留休憩。
白倾领着我练了两遍瘦身的锻体操诀,又十分体贴地寻了几条北海特产金钩鱼丢给子琦烹制,说是一半炖汤一半烧烤。白倾说在锻体的期间,一定要牢记制约自己的口腹之欲,忌荤腥,多食蔬果,当然也要合理适当地食用肉食。她还说这北海金钩鱼刨除肉质鲜美的特点以外,最令人称羡的是它有协助养颜的功效。比什么珍珠研磨的粉、玉石芯子做成的药膏强了百八十倍。
本尊上十分心动地催促子琦快快烹制金钩鱼。
不知是子琦手艺太过出众,还是我三人望了隐匿自身的仙气,就在金钩鱼鱼汤泛着令人垂涎的香气即将出锅之时,远方突然传来几声带着戾气的鸟鸣。
一只千八百年修为的灵雉鸟,拢着汹涌澎湃的血腥杀气朝我们扑了过来。
白倾眨了眨眼,有些没弄明白现状。
我按下了子琦手中的江山笔,颇为开心地说道:“放着我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子琦应了一声,却没有将法宝收起来。
玉魄扇迎风而舞,化作丈余大小的巨扇,轻轻一抖,岛边水浪轰然而起,凝成水墙将那只灵雉鸟阻了一阻。本尊上看得清楚,这个灵禽周身血气环绕,足可见它是个伤天害理的恶妖,此番本尊上出手将它擒下,也算是它为恶多年的报应。
那只恶禽昂首尖啼一声,我与子琦倒是没什么反应,但三人之中道行相对较弱的白倾却不自禁地堵了堵耳朵。灵雉鸟见叫声无用,当下挥舞着翅膀甩出如雨如蝗的翎羽,密密麻麻地刺了过来。我顿时觉得太久没有出手,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还被这些后辈奉若珍宝地使用,这招术法看似凶猛无匹,实则是个障眼诀的衍生法术,如果不能寻到千千万万中最为关键的那一枚真实翎羽,其他障眼的玩意儿也会逐渐由虚变实叠加攻击。
我怎么说也是洪荒年间熬到现下的上古异种仙株,岂能看不破这些唬人的把戏?
下一刻,无数纷飞而起的粉色花瓣随我身形而动,这落英缤纷的奇景层层叠叠地挡住了无数障眼的翎羽,一朵巴掌大小的桃花在无数曼妙飞舞的花瓣的簇拥下,甩着流光撞进了翎羽之中,稳准狠地破去了那一枚最为关键之物。
灵雉鸟的叫声中带着些许的不安,本只是也心知肚明,这一招丝毫不拖泥带水,充分展现了本尊上的实力,难怪这只千八百年修为的灵雉会觉察到惧怕。这家伙倒也聪明,一击不中立即远遁,只可惜灵雉鸟虽然飞行速度在大荒中颇为著名,却也跑不过本尊上开启心智时得天地所赠的增益法诀。
不过须臾功夫,灵雉鸟就被我困在了桃花纷飞的牢笼之中。
我捏着玉魄扇,望了眼戾气四溢的灵雉鸟,正盘算着是该横着来一下使其免遭痛苦,还是钝刀子割肉好让它尝尝为恶的下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灵雉鸟体内窜出一点幽光,本尊上设下的桃花牢笼瞬间颤抖不已。
我不惊反喜,扇子“唰”得合了起来,笑吟吟道:“哎呀,还有后手……”
那曼妙花瓣簇拥而成的牢笼颤抖两下,瞬间涌上了粉色光华,灵雉鸟体内的幽光几经冲撞却没能逃出,闪了几闪过后却是现出一小团光幕。
一个带着威严的男子声音从光幕中传了出来:“这位仙友,还望看在北海的薄面,高抬贵手。”
我轻轻莞尔,问道:“水君,这就是你们西海的规矩么?”
“桃,桃然尊上?!”
作者有话要说: 活寡妇之事,出自《聊斋志异·天宫》_(:з」∠)_
☆、【柳暗花明】
北海水晶宫。
捧珠侍女低头谨慎地前方引路,两旁海族侍卫齐刷刷跪拜下去,行了参见女帝的大礼。
我走在前面,子琦隔了两步距离,不紧不慢地走在我身后。
最后面的白倾刚刚消灭了金钩鱼汤以及烤金钩鱼,有些发撑,故此走得慢了些。
北海水君远远候在水晶宫殿门处,静候我三人大驾光临。
客套寒暄过后,本尊上朝子琦使了个颜色,子琦走上前去甩袖一挥,放出了被困在桃花瓣中的那只灵雉鸟。那家伙被子琦拢在袖中,晕晕乎乎得晃了半天,乍一出来,却是有些站立不稳。
不过,仇恨令他回了些许神智,远远望见我三人淡然坐在一旁,还没从桃花中脱身而出,就尖鸣一声作势扑将过来。
北海水君惊了一下,当即出手将他拦下,喝道:“雪雉,冒犯帝君,你是想死了么?!”
桃花牢笼之中闪过几丝幽幽白光,本尊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只灵雉鸟大变活人。白光翩然散去,花瓣之中多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眼角处稍有几点白色痕迹,证明他是一个仙禽。
仙禽十分硬气地把水君的话堵了回去:“我找死你有能耐我何?没胆气的男人,难怪我姐姐没与你在一起。”
我看着北海水君瞬间铁青的脸,十分想摸出腰囊中的瓜子慢慢看戏。
好在水君虽然年轻,但是脸面已经颇为厚实,他先是低头做了个呼吸,然后瞬间换上另一幅嘴脸朝我的方向做了个揖,说了几句谢罪的话。那只灵雉鸟像是还要再开口骂他,却被水君一指戳中肩膀,失了言语的能力。
本尊上见他二人关系匪浅,倒是有些极似姐夫与小舅子,想到此处,我便收了术法撤去了困住灵雉鸟的点点桃花。水君感激地望了我一眼,随后吩咐身旁的侍卫将灵雉鸟带下去。
白倾目送灵雉鸟被带出殿外,想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敢问水君,方才那位少年可是灵雉一族的少主?”
水君脸色缓了缓,道:“白倾公主好眼力,他的确是灵雉族的少主。”
我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摸出瓜子慢慢看好戏。
白倾道:“早年间我刚出青丘帝坛之时,曾经听身旁的丫头无意中说起过北海之事,略略提及了灵雉鸟一族与虎鲨联姻的消息。”
北海水君脸色一黯,像是什么不太好的记忆再次闪过眼前,他叹了口气,道:“确实如白姑娘所言,雪雉本是灵雉族大公主青雉的同胞弟弟,当年灵雉族的患难过后,他孤苦无依,我便将他养在水君殿中。谁知这小子愈发不学好,今日更是冲撞了尊上并几位仙友,我身为长辈却管教不严,还望尊上并几位仙友责罚。”
我最不耐烦处理这些人际交往的事情,因此子琦十分体贴地代我上前,同北海水君说起令其宽心的话。
半柱香过后,北海水君的脸色好转不少,又见天色已晚,当下邀请我三人留宿水晶宫并设宴款待,也算是替雪雉那混小子赔罪道歉。
本尊上点头答允。
北海水晶宫的厨子,手艺倒也算是一绝,块头足大的龙虾鲜美可口,只可惜本尊上最近瘦身不能大快朵颐。
我十分哀怨地叹了口气。
白倾出于对女人的同情怜悯,附耳指点,言明这餐桌上哪些东西可以少量进食,哪些东西是如同金钩鱼那般驻颜美肌,还有哪些东西是可以毫不顾忌多多品尝。我二人交头接耳言笑晏晏,看得北海水君一头雾水,子琦甚是有礼貌地敬了杯酒,笑道:“水君莫要客气,我家尊上与白倾丫头都是女子,她们自然有些悄悄话是我等男儿不方便听的,来,我敬水君一杯。”
水君宽了心,与子琦痛饮起来。
子琦离席之时,耳尖红晕宛若玉石,嫩红颜色甚是喜庆。
我知道子琦此时已经酒醉,便搀着他回了水君准备的偏殿,白倾在后面打了个饱嗝,甚是没大没小地说道:“尊上,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倒像是搀扶着酒醉夫婿的妻子。”
我回头瞪了她一眼,没见到子琦耳尖微不可查地动了下。
子琦像是醉得极深,躺在床榻上翻个不停,衣衫蹭来蹭去露出一截光洁肌理,明洁如玉石。他拉着的衣袖不放,嘴里还低声喃喃着什么,我没听清,凑近之后没留神耳朵被他舔了一口。半息之后,受到惊吓的本尊上匆忙逃离,脸上一阵阵火辣滚烫。
白倾丫头倚在门外的栏杆上,似笑非笑道:“尊上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咳了一声,暗暗镇定下来,道:“许是天气太过炎热。”
白倾噢了一声,十分天真地笑了一笑:“原来白倾此时冻得微微发颤,尊上仍觉得太过炎热,唔,这难道就是走兽与仙株的耐寒差距么?”
我盯了她一眼:“丫头,再嚼舌我就用玉魄扇送你回青丘。”
白倾瞬间从善如流道:“白倾知错,还望尊上责罚。”
我瞧着这小丫头的脸上写满了玩味,哪里有半点的认错,但此时脸上飞涌起来的两朵桃花尚未褪去,我也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