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琳眼中的失望一闪而逝,但还是接续诉说起当时的情形,“我们这儿靠近沿海,那会儿来了洋人传教士,那时那洋人讲了他们那个经纬度测绘,你听了觉得有兴趣就硬要跟着他学,我和你额娘都扭不过你,只好同意,后来万寿节日近了,你就提议进行实地测绘,绘制地图送给皇上做贺礼。”
石琳略作停顿,看着女儿露出欣慰的表情,“没想到你这主意好的很,皇上后来不仅有嘉奖,还明令各省都依照我省之法绘制地图,想要汇总成最全的‘皇舆全图’”。
简枫笑着看着阿玛,心中道:真没想到原来的简枫是这么喜欢西学的,她那鬼灵精怪、率性而为的性子倒真和自己有几份想像,说不定她真是我的前生了!这就怪不得“失忆”之后自己在闲逛中发现了一座小教堂和里面的钢琴时,提出想要学钢琴,二老一口就答应,一副已经见怪不怪的样子。
石琳看着又在发呆的女儿,笑着问道,“又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简枫皮皮的回道:“女儿是在想这次该送什么礼物的好?”
石琳又问:“那可有想到?”
简枫大而明亮的眼睛转了一圈,闪着灵动的光芒,“嗯!我想了三招,阿玛看那一招好再做决定吧。”
石琳一看女儿转眼球就知道她又有鬼灵精怪的点子了,于是应道:“你说出来予我斟酌斟酌。”
第4章 悬壶济世
“你还没斟酌好啊?”简枫看着眼前的大夫郁闷的不行,不就是一个感冒的小方子,用的着想那么久?
您歇菜吧,不如我自己来!简枫看了眼还在努力斟酌药方的白胡子老头,于是拿起笔哗哗写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好了。
她将方子递到大夫面前,“你看,我额娘用这方子没问题吧?”
这大夫高度近视,这时还不流行眼镜,于是拿出放大镜,看了起来,越看越激动,看完后看向简枫,忍不住的赞叹道,“小姐真是奇才啊!这方子比老夫刚刚斟酌许久的都要好!”
简枫实在不愿意再和他蘑菇,于是放下一锭银子,“麻烦您把药抓好了送到总督府,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就步出了医馆。
刚出医馆,婢女小敏知道主子素来爱听好话,于是奉承道:“小姐真厉害!以后这贾大夫心里一定佩服死小姐了!”
但小敏并不知道现在的简枫与以往不同,对这些话并不感兴趣,只是笑了笑算作回应,并不在意她的奉承。
让她陷入沉思的是,自己在现代并没有学过岐黄之术,但刚才对医道的了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想都没想就写出了对症下药写出了方子,这是为什么?难道这就和自己看到古琴就自然会弹奏,拿起毛笔就自然能写一手端正秀丽的繁体字一样?又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好学遗留下来的优势,看来也只有如此解释了。
简枫现在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那就是属于眉善的记忆以及与老者的对话,所以她不知道这弹琴、看病、写字其实都是她作为眉善时学会的技艺。
简枫想不管为什么,有这个能力总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医术究竟如何?倒可以找机会试它一试。
第二日一大早,简枫又来到昨日的医馆,还是昨日的打扮,一袭青色长袍,手拿一柄折扇,头发则是扎成马尾,用青色的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脸上不施任何脂粉,无论从正面还是背面看,她都宛如一个翩翩佳公子,但要是您能在初见她时不被她的姣好样貌所迷惑,仔细瞧她这发型,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因为这个时代的男人哪有可能羽扇纶巾的,都是统一流行的辫子头,而她则有一席乌黑亮丽的秀发,肯定是位姑娘。
只可惜,人们通常对于美丽的事物往往都会被它的外表所迷惑,而忘记透过现象去看本质,再说对于美丽事物人们也都怀着憧憬之心而缺乏揭穿的动力,所以一路上所有的人都会称呼她为公子。
至于昨日那个大近视的大夫之所以知道她是女儿身倒不是因为他细心,而是因为他就是那个看不出他失忆病症的老头儿,在总督府他们已经照过面了,这位贾大夫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她的性别。
一进门,简枫就一作揖给贾大夫施礼,“贾大夫,我来向你学习看诊,希望你不嫌我笨,受下我这个小学徒?”
贾大夫因为男女有别,于是忙上前虚扶了一下,“小姐折煞老夫了!您的医术明明就在老夫之上,再则说,您是总督的大小姐,这于礼也不合。”
“贾大夫不要客套,我昨日也只是侥幸蒙对罢了,简枫还有许多不懂之处需要向您讨教。至于身份,难道贾大夫收学徒非忌讳我这总督的小姐不可?”
“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依您的身份,您愿意来,我请都请不来,您请上坐。”贾大夫一面说一面忙让开道,请简枫上座。
简枫笑呵呵的道:“贾大夫这又是哪里的话?还是您请上座,您看病时,只要容我在旁观看便是。”
简枫其实只是想检验一下自己的本事,并没有其他什么诉求,没想到倒让老先生有几份惶恐了。
贾大夫还是小心谨慎的唯恐怠慢了简枫,但时间长了,发现简枫真的只是观看而已,倒也安心不少。
简枫静观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确实精通医理,而且贾大夫所说的医理自己都能知道出于那本典籍,看来自己的医术确实不是被贾大夫虚夸的,而是真的有几份本事的。
于是简枫也开始诊脉看起病来,但凡开好方子都让贾大夫过目已确保正确,贾大夫见简枫主动帮自己一起出诊,而且十分恭谦有礼,暗自高兴,不由感叹:后生可畏啊!这小姐确实是个医学奇才。
之后的日子,简枫常奔波于医馆,开始了她悬壶济世的生活,二老知道她最近迷上医学了也只是偶尔打趣她两句,并不阻止她学习。简枫的这段日子可谓充实快乐至极。
虽说简枫有时开的方子会让贾大夫自叹弗如,但是简枫仍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向贾大夫学习,因为自己实践不足,而贾大夫有着丰富的经验,贾大夫的水准在这两广也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只是有时过于谨慎所以才显得有些迂腐和迟缓,但他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医生,就冲这些,简枫认为他绝对是个好师傅,所以简枫一直不顾他的反对叫他师傅,时间长了,贾大夫已不再客气推辞,只是觉得高兴,能有这样一个青出于蓝的徒弟是他的荣光。
简枫常带着府中的美食孝敬师傅,贾大夫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出身高贵却全无蛮横之气的小徒弟,她的恭谦让他倾囊相授,还将许多自己珍藏的典籍借给简枫阅读,简枫的水平在天天的实践和与师傅理论探讨的学习中迅速提高着。
第5章 自由的终结
快乐的时光总是在人不经意间就匆匆而逝,转眼就已是康熙三十九年十一月了。
简枫刚回到家,正沉浸在刚刚和师傅将一个垂危的病人拉回死亡边缘的成就感中,就听阿玛来到面前长叹一声。
简枫心情正好,于是对着阿玛卖乖俏皮道:“谁让我可爱的阿玛头疼了,您说出来也疏解一下,让女儿我给您对症下药,保证药到病除。”
石琳被宝贝女儿耍宝的样子给逗笑了,但笑过之后是更加的忧虑和心痛,此一去,女儿说不定再也无法像在自己身边这么随性自由,欢欢喜喜的了。
“枫儿,你的生日为五月十七……”
真巧!现代的简枫农历的生日也是这天。简枫被这再一次的巧合打败了,看来她是真的回不去了。
看着阿玛欲说还休的样子,简枫不明白有什么事情能让阿玛如此为难呢,于是故意晃着脑袋胡乱说道:“莫不是阿玛喜欢上了什么姑娘要讨回家,怕额娘不高兴,于是想让女儿为你说好话!要是这样,就是阿玛的不是,你还是不要开口了,您就算开了口女儿也是没法子的!”简枫摊摊手做无奈装。
石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好板着脸严肃道:“休要胡言!信口雌黄的坏我名声!”
简枫拉着老爹的衣服撒娇道:“呵呵,女儿当然知道不可能是这种事情烦着您了,我阿玛可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痴情好男人!哪会有这种可能!阿玛到底有何为难,就快说与女儿听吧!”
石琳看着简枫,面色凝重,“枫儿,你已经虚岁14了,今年选秀之期已近,你作为适龄女子是要入京的。”
简枫面色骤变,任性的跺脚道,“阿玛,我不要去!”
“枫儿!”石琳严厉的喝止女儿的反弹情绪,转而又温柔的说道:“阿玛和额娘其实都不愿意你去,也担心你被留在宫中,所以阿玛本想报你正在病中调理,先拖它一年再说,但是你数月前为太后准备的寿礼太过出彩,太后知是你的主意后,点名要见你,所以……”
石琳没有说下去,但简枫已经明白了,所以她是怎么也逃不过这劫数了。
“阿玛!我不要……我不要……”简枫扑在父亲的怀里的呜咽,她舍不得这里的亲人,也舍不得最可贵的自由,她不要入京,不想成为待宰的羔羊任人摆布自己的命运!
石琳轻轻抚着爱女的背部,无声的安慰着,他又何尝不知道“一入侯门深似海”的道理,这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如何舍得她离自己远去,如何舍得她被重重规矩束缚,不再整日的快乐得像只百灵鸟,如何舍得……
离别前夕,阿玛整日愁眉不展的,额娘也忧心忡忡,有时还会落泪,但简枫反过来安慰他们,笑着对他们说:“你们不要担心,女儿一定会回来的!”
但二老看着女儿的信誓旦旦反而更添忧虑,那里岂是简枫能做得了主的地方!以女儿的才华样貌,一定会被留下或指婚,但不论哪条路都不是他们愿意的,也不是女儿喜欢的。
可女儿的方才说的话又何尝不是他们的最大的希翼呢?他们不求女儿富贵,反倒希望女儿被撩了牌子回家来。
这些日子,简枫像没事人一样,照样去医馆,但心里也是沉重的,毕竟这样的自由已经越来越少了,所以她格外珍惜。
临走前一日简枫以轻快的口气和师傅告别,“师傅,简枫以后不能来了,你可要记得有我这么个聪明的小徒弟啊,不能忘了我哦!我么,自然会到京城里给我师傅扬名的。”
贾大夫看着简枫,神情严肃,真心道:“枫儿,为师是有些迂腐,但也看得出你生性爱自由,不爱被拘着,此去师傅不希望你给我扬什么名,只希望你还能这么整日里高兴着就好。你要记的常给师傅写信!”
“嗯。”简枫点了点头,逼回眼中的湿润,再给师傅作了一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馆。
第6章 入京
到了宫里简枫才知道就是秀女也是分三流九等的,虽然都住在钟粹宫,也是分上院、中院和下院的,按照身世背景的不同,而被分配住所。上院都为达官显贵之女,中院只是一般官吏的女子,而下院则是包衣出身的秀女所居之处。
简枫按身世背景自然分在上院,又因为是太后点名召见的,所以头天到宫里,钟粹宫的管事姑姑就对她特别的客气殷勤。
而第一晚简枫就失眠了,看着这重重宫墙,想到自己置身在这儿深宫的牢笼中,她就觉得不舒服,而且这种强烈的反感居然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就和当日知道现在是康熙年间一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若遭遇过的熟悉感。
她披衣而起,坐在月下,开始怀念起以前和阿玛额娘在一起的日子,想起自己跟着师傅问诊、和师傅讨论着病症……以前的记忆越清晰,她就越觉得烦躁。
简枫手上随意折了一根树枝,不断的对折着,发泄着这不能说出口的烦躁,连有人站在她身边她都恍然不觉。
“你也睡不着吗?”
简枫抬头看向生源处,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子颇有些感同身受的看着自己,眼神很温柔。
简枫对于眼前的女子颇有好感,于是回以一笑,也问道:“你也睡不着吗?”
女子点点头,挨着简枫坐了下来,“我们说说话吧。”
简枫看向她答应着,“好。”
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睡不着?”
两人同时发问,于是又相视而笑。
简枫笑道:“看来我们有默契,说明我们很有缘。”
女子附和道:“是啊,我叫兆佳。婉儿,虚岁15,你多大了?”
简枫本来要脱口而出说自己叫简枫、22岁的,但当她看到自己缩了水的手才想起现在的自己应该是瓜尔佳。简枫,只有13岁,于是报了现在的姓名和岁数。
婉儿有些兴奋的看着眼前的女孩,“你原来就是那个出主意在太后生辰编出 “千手观音”舞蹈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