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霞阁等表姑娘。”
两个婆子掉转轿头,往云霞阁抬去。
听见柳絮轻盈的脚步声,赵琛徐徐回身,楼阁上的风吹过赵琛宽大的衣袖,赵琛的声音空灵,“怎么样?”
柳絮离他几步远站住,“此人早已有准备,不会留下什么任何蛛丝马迹的。”
“此事暗中查访,背后之人不会善罢甘休,你留在王府,我实在放心不下。”赵琛眼中尽是关切担忧。
“王爷放心,不会有事的。”柳絮笃定地道。
“后日我就走了,你想好了,不打算跟我去吗?”赵琛目光炯炯,饱含期盼。
柳絮点点头,“我想好了,我走了,不放心生子兄妹三个。”
“可以带他们一块去。”赵琛抱着一线希望,试图说服她。
柳絮微微摇头,“留下对我和他们都好。”
赵琛一声叹息,道:“你心意已决?”
柳絮静静地道;“是”
柳絮离开云霞阁,缓步沿着木质楼梯,走过转弯,回头看赵琛背身孑然而立。
次日清晨,赵琛穿好衣裳,对宫保道:“早膳本王去上院吃,告诉陈氏一声。”
宫保颠颠出去,急忙吩咐叫御膳房把王爷的早膳送到上院,自己走去上院告诉陈王妃。
赵琛与陈氏对坐用早膳,老祖宗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陈氏细嚼慢咽吃早膳,余光瞥见王爷有点心不在焉。
赵琛撂下碗筷,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湿棉巾擦手,陈氏呷了一口漱口茶,吐在侍女端着的痰盂里。
陈氏吩咐侍女,“去看看小郡主吃过奶了没有,吃过奶,抱上来,让王爷看看,跟她父亲告个别。”
奶娘抱着小郡主出来,陈氏接过,抱到赵琛面前,赵琛望着襁褓中的婴儿,面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苟言笑的脸松弛许多,抓住她小手,慈爱地道;“等过了年回来,本王的小郡主该长大了,是不是不认识本王了。”
陈氏一旁看着王爷喜爱小郡主,欣慰,“父女天性,什么时候都亲。”
小郡主刚吃了奶水,嘴里往外吐吐泡泡,陈氏笑着替她抹嘴,吩咐奶娘抱进去。
赵琛看着奶娘抱着小郡主进了里屋,方道:“昨晚的事你都知道了?”
陈氏敛起笑容,道:“妾身知道了,信夫人房里的一个婆子死了,先是表姑娘差点出事,又是信夫人的房里人死了,府里这几日不安宁,妾身想去上柱香,保佑王爷出行一路顺遂,保佑王府宅门平安。”
赵琛接过侍女奉上的茶水,“我走后,内宅上夜的加一班人,天黑后多巡视几趟,人在王府里死了,可见疏于防范,尤其是柳絮住的秋澜院位置较偏,晚上派几个人在附近上夜。”
陈氏端着茶盅,玉白的手指拈起茶盅盖子,茶盅里升腾起一股水雾,遮住她面孔,陈氏的表情隔着水雾看不清,只见她拈着茶盖的手指动了一下,就停滞不动了。
“妾身知道了。”陈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赵琛似关切地道;“本王知道你要照顾小郡主,分身乏术,你自产下小郡主,身子骨又没复原,我看还是物色个人帮你打理家事,你也好照顾小郡主,奶娘丫鬟照顾不尽心。”
赵琛不等她回答,接着道:“本王看就让纪侧妃帮着你打理内宅的事,纪侧妃这次不跟着去。”
陈氏身子僵住,手拈着茶盖在空中,久久未落下。
半晌,陈氏呷了一口茶水,道:“信夫人,王爷预备怎么处置?”
赵琛声儿冷冷地道:“去她该去的地方,今后她不会在王府出现。”
陈氏身子微微一抖,“信夫人是王爷的枕边人,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信夫人害表姑娘有错,没得手,王爷是不是从轻发落?”陈氏说完,看着丈夫的脸,信夫人那贱人早就该死,她不过就是想试探一下丈夫。
赵琛意味声长地睨了她一眼,“本王没说她害表姑娘。”
陈氏尴尬,“不是说表姑娘是她指使房里的丫鬟害的吗?”
赵琛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凶手是她房里的人不假,但也不排除栽赃嫁祸,难道以王妃的绝顶聪明就没想到吗?”
陈氏避开丈夫犀利的目光,柔声道;“妾身愚钝,王爷谬赞。”
赵琛站起身,道;“柳絮就交给王妃照顾,本王相信王妃,定当不负本王重托。”
陈氏送走梁王,呆呆坐着,云燕看王妃面色难看,情绪低落,安慰道:“王爷喜欢小郡主,没因为王妃生女,责怪王妃,反倒对小郡主宠爱有加。”
陈氏冷笑。
柳絮回到秋澜殿,一进院子,朝莺像个小燕子似的跑出来,“表姑娘,你可回来了,我等你好半天了。”
柳絮拉着她的手,笑着打趣道;“你等我一定有大事,且你的大事,都不是什么大事。”
朝莺摇晃着柳絮的胳膊,“看表姑娘说的,我怎么就不能有大事。”
柳絮刚一进堂屋,嗖地一只圆滚滚的雪白圆球从里间屋滚了出来。
滚到朝莺脚下,朝莺抱起它,“雪球,这里是表姑娘的屋子,听话,不听说表姑娘就不收留你了。”
柳絮抿嘴笑,“闹了半天,是这个小东西要我看管,我跟你说,我可是没养过猫,养不好,可别怪我。”
朝莺鬼精灵,转了转眼珠,“我问了,你屋里的杏雨养过猫,杏雨乐意带。”
杏雨跟出来,恳求道;“主子就留下雪球吧!保证不让主子操心。”
朝莺挎着柳絮的胳膊,摇着,“表姑娘,你就替我养几个月,我一走,怕我屋子里的那几个人不尽心,你不知道离了我的眼,她们就偷懒,我怕她们把我的猫饿瘦了。”
柳絮笑着点着她的额头,“你呀!连屋里人都挟制不了,还当主子的,枉我唤你一声夫人。”
紫霞笑着道:“朝莺夫人和表姑娘掉换一下,辈分上比我们主子长,行为上像我们主子倒是长一辈似的。”
小厨房的宋妈妈端着一碟子糕走进来,笑着对朝莺道;“这是夫人爱吃的,老奴一知道您来,不等吩咐就先做上了。”
朝莺抓起一块,柳絮拍打一下她的手,“洗手。”
朝莺放到嘴里,做了个鬼脸。
“呦,府里各处忙得一团乱,唯有表姑娘屋里按部就班。”纪侧妃笑着从外面进来,侍女在她身后放下手里的油纸伞。
柳絮道:“这一会功夫,就下雨了?”
紫霞过去替纪侧妃解开姜黄云缎滚貂毛斗篷,“刚才出门响晴天,方才就掉了几个雨点子。”纪侧妃脱了外衣。
柳絮取笑朝莺道;“懒人出门,不是刮风就是下雨,不知是谁防的?”
朝莺作势要拧她,柳絮嬉笑躲过,纪侧妃笑着道;“多大了,没个正行,朝莺妹妹辈分比表姑娘长,没个大样。”
纪侧妃为人随和,性好,一般夫人们在她面前都不拘礼,柳絮跟她接触几次,便觉得她人不像虞侧妃争强好胜,不似陈氏深藏不露,跟她多几分亲近。
朝莺嘟嘴,佯作生气,“纪姐姐不向着妹妹,倒向着表姑娘后来的。”
柳絮把纪氏让到榻上坐,紫霞拿过一个垫子给纪侧妃垫在身下,纪侧妃瞅瞅紫霞,笑着夸赞道;“紫霞姑娘是王妃跟前得用之人,要说疼表姑娘,王妃比妾还疼惜表姑娘,紫霞这丫鬟都舍得给了表姑娘,
可见王妃是最疼表姑娘的。”
说着,又瞅瞅杏雨和海棠,“这两个丫头也是好的。”
这话里有暗示,表姑娘身边都是陈氏的人,表姑娘出事,其中陈氏脱不了干系,纪氏不像表面与世无争,看来跟王妃陈氏面和心不合。
柳絮一笑,佯作没多想,跟朝莺逗猫,朝莺那只叫雪球的白猫蹲在火盆旁边一把椅子上,纪侧妃笑着道;“这畜生也知道找个暖和地方呆。”
朝莺抚摸它,“这只猫很有灵性的,纪姐姐不喜欢猫吗?”
纪侧妃道;“我屋里不养这些玩意,我怕它掉毛,一抱掉一身毛。”
几个人正说着话,纪侧妃屋里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走来,“王爷去主子屋里,主子快回去吧!”
纪侧妃顾不上跟柳絮几个打招呼,扶着侍女急忙往外走,柳絮和朝莺赶紧跟在身后,送出去。
柳絮送到堂屋门口,看外面星星点点落几个雨点,忙吩咐紫霞,“回去再取一把伞,给侧妃拿着,万一路上雨下大了。”
紫霞跑进去,取了一把油纸伞,追上去,递给纪侧妃身边的一个丫鬟。
翌日,柳絮一睁眼,撩起帐子,发现外面天空阴霾,远近景物模糊,本书由糯 米論 壇为您整理制作招呼一声,“念琴。”
念琴早已起身,听主子唤,迈步进门,“主子醒了。”
柳絮问:“外面下雨了?”
念琴边给柳絮拿衣裙,边道;“外面的雨,像牛毛那么细,打在身上感觉不出来,落在脸上方觉得潮潮的。”
柳絮边穿衣裳边道;“王爷一会吃过早膳就动身了,这天阴的,万一路上遇雨,车辆不好走了。”
念琴闪了闪眼睛,“主子是替王爷担心吗?”
念琴这一问,柳絮讪讪的,念琴想,主子对王爷冷淡,大概自己还不觉得心里关心王爷的。
陈氏吩咐御膳房,提前开早膳,王爷好早点启程。
辰时,梁王府府门大开,前面是王府侍卫,王府下人簇拥着梁王车架驶出,随后十几辆豪华马车自大门内鱼贯而出。
赵琛从后车窗回头,柳絮的窈窕身影在朦胧细雨中,慢慢变得模糊不清,赵琛瞬间心像掏空了一样,眼前的景物苍白一片。
柳絮看着赵琛的车架走远,消失在雨雾中,柳絮默念,但愿你我分开,你能淡忘我。
永熹二十年,江南一隅,突发瘟疫,疫情迅速蔓延,疫情最重的
地方离汝阳城仅百十里地,很快,汝阳城不能幸免,城中百姓就有染瘟疫者,不消数日,瘟疫遍布汝阳城。
☆、第107章
秋澜院
堂屋里,柳絮和纪侧妃边做针线边闲聊,柳絮绣一方手帕,纪侧妃不时指点她,海棠笑着道:“我们姑娘什么都好,就女红的技艺生疏。”
柳絮笑着驳道;“什么生疏?笨手笨脚的。”
纪侧妃绣一副鞋垫,手法娴熟绣一朵桃花上的花瓣,接话茬道;“勤练练就好了,熟能生巧,表姑娘那是笨,是不用心。”
海棠附和道;“我们姑娘手里捧着书本,一坐几个时辰,有时饭都忘了吃,就是懒怠动针线。”
柳絮笑道;“这一针针的,看着心急。”
纪侧妃手里没停,嘴上没耽误说话,“这绣花磨练性子,慢功夫,表姑娘原来在家时不做这些吗?”
“给弟妹们做棉衣,好歹能鼓捣上。”柳絮刚穿过来,正是暮秋时节,天冷了,无法,她硬着头皮给三个孩子做棉衣,她比量着旧衣裳裁剪,用线先把布连上,让几个孩子试穿看合不合体,若肥了往回收了一收,瘦了放一放,留有余份,糊弄着做得了。
纪侧妃抬头瞅瞅她,“表姑娘是个要强的性子,我能看出来,你舅父王爷走时,特意叮嘱我照顾你,对你极不放心,依我看,表姑娘岂是那用人照顾的人?”
纪侧妃说话声音软糯,带着江南女子温婉,吴侬软语,听着心里熨帖,纪侧妃平常身体弱,不常出门,自梁王走后,受梁王嘱托,时不时过柳絮的秋澜殿。
舅父太过关心外甥女,容易令人起疑,柳絮心念一动,佯作撒娇地道:“难怪侧妃往我屋里来,我还自作多情,以为侧妃是喜欢我,才来找我玩,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纪侧妃抬头,睨了她一眼,笑嗔道;“这鬼丫头,我若不是真心喜欢你,每日应个卯,还用一呆就是小半天。”
门帘一响,紫霞脚步匆忙进屋,口气略急,“侧妃、姑娘,奴婢方才听说瘟疫已在汝阳城四周村镇蔓延开来,这次瘟疫来势凶猛,听说不少庄户一家子都染上,十停死了三四停,有的村子,仅剩下十几户。”
纪侧妃唬得变颜变色,绣活没心思做,道;“汝阳城地处江南枢纽,南来北往客商云集,瘟疫会很快传播到这里。”
海棠吓得脸都白了,“这可如何是好?”
柳絮暗想梁王不在王府,若引起恐慌,下人滋事,忙镇斥道;“离着还远,就慌了,冬日气温低,瘟疫未等传播到这里,许就自生自灭了。”
纪侧妃坐不住,忙忙收拾起活计,扶着侍女回寝殿去了。
柳絮不由忧心,面上不能表现出来,怕海棠和杏雨一嚷嚷,瘟疫未来,人心先就乱了,不敢声张。
屋里没人时,看就紫霞在跟前,柳絮压低声道;“你这几日勤去打听,有消息赶紧赶紧来回我,好提早做准备,万一瘟疫传播开来,汝阳城人口稠密,疫情不好控制。”
紫霞知道事情严重,脸色凝重,点点头。
晚间,念琴早早铺好被褥,柳絮歇下时,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