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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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人-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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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听不到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声,在隔壁的开门声突然响起时。隔壁的那扇木门已上岗多年,渐渐学会了说话,还学会了化妆,白天时它红漆剥落布满裂缝,它说:“屋里没人,真的。孩子,我不是骗你,不信你看这门上的灰尘,至少有一万年没人开过这扇门了。”晚上时它却通体泛着酒红色的光泽,它说:“他回来了!真的姑娘,我不骗你,不信你看窗户,灯不是已静悄悄地亮了吗?”

  不知不觉间,就这样一天天,一月月过去了。

  摆在林林面前一共有三条路,分别是:上技校,上技校和上技校。理由只有一条:他的成绩太差,会伤害到高中的老师。他无所谓,那时候上完本厂的子弟中学,接着上本厂的子弟技校,然后进本厂,在许多地处偏远的三线工厂里,也算条康庄大道,那时候当工人不丢人,还有一种国家是我家的感觉。

  这还只是打算,因为现在才三月,站在塬顶上还能看见刚过去不久的春节,像个穿新衣的疯子,自说自唱地跑远了。年前林林给琪琪寄了张贺年卡,通过精心组织,他确信语言里表达出了这个意思:祝你新年快乐,但我心里不高兴!

  琪琪身边这时已有了一个自发形成的小团队,这是支奇怪的队伍,由三种人组成:政委、步兵、救生员。

  政委:是这支队伍里一个叫崔晓枫的社会青年,在学校边开着个租书卖磁带的小店,此人的长相说简单点就是象他爸,而他爸又象他爷,以此类推,就可以推断出他家远祖是非洲草原上的一群秃鹫,所以他就长的鹰目薄唇,浓眉尖脸。他第一次看见陪女友来租书的琪琪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收钱找钱,看着两个女孩走出店门,打发了面前两个顾客,起身到门口抽烟。

  未及点烟先左右一瞅:已不见那两个女孩的身影。不由心中火起,暗骂那两个拦住他找录像带的家伙。正骂着忽然眼前一亮,琪琪和女伴从隔壁店里出来了,朝另一边走去,转眼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又心中火起,暗恨这条街短。这时店里有人叫他,他又看看街角,转身进去了。他这个小店是学生们的宝地,好学生来租名著,坏学生来租黄带,他都一样对待。他了解这些少年们的心思,更了解他们兜里的零钱积聚起来的意义。有几个学校里的小混混总聚在他店里打发时间,他们总想象着江湖多风雨,需要在这一片每条街上都认个老大,他们以为喊他一声枫哥,他就会是他们的保护人,这让他暗笑不已。忽然有一天他听他们说到了琪琪,然后知道了那是谁,他对他们就热心了起来。

  他说:“看你们这几个小子闹腾倒挺有意思!来来,哥教你们一条锦囊妙计,叫诱敌深入。”

  那几个小子一脸无奈:“枫哥,你不知道那妞多厉害!她姨更厉害,我们蹲在她家窗下用口哨吹她名字,她姨就拿花盆砸过来!现在她姨每天都要买花盆,我们每天都在楼下帮着搬,搬完还要擦着汗水说:不用谢!帮助别人是应该的!现在她姨越咂越准了。”

  “那你们不会另想办法?”

  “我们写信。我们集体写信。可不管是谁写的,那妞根本不看就直接交给老师,老师都表扬我们了:没想到,你们个个的作文水平都大有长进了!我们都在想,嗯……要不然以后就不混社会了,凑合当个作家得了……”

  “不至于那么潦倒吧……”

  “我们在路上等,我们围着搭讪,可她都视而不见,昂然来去。枫哥,你是不知道我们的无奈!”

  说到苦处,众小子们都争着发言:“我原来只爱看武侠看古惑仔,现在我只爱看琼瑶看席慕容。”

  “我原来只爱拿把刀找茬砍人,现在我只爱拿支笔捡张纸片写诗。”

  “我原来只想当黑道老大,我现在只想去西藏当喇嘛。”

  乱了。枫哥一拍桌子:“住口!你们懂个狗屁感情!你们知道谁最苦?是我!”

  四周哑然,店里很静,音响里的磁带卡住了,滋啦啦响着。他低着头缓缓站起,头发凌乱眼睛发红,他说:“看着我!学学这个样子,去试试肯定有效果。”

  步兵,是这样一种角色:认为成功非己莫属,认为挫折只是因为技术原因,所以总是信心满满冲锋在前。

  救生员:是另一种角色,他们先是大声宣布:我是来凑热闹的,大家别介意哈!我没那兴趣,那妞有啥好的?我很奇怪!我也是来帮朋友的,你们谁要心里烦闷想喝个酒啥的就来找我……好吧我承认我是来蹭酒的,但每回陪喝总是我喝醉了,为什么都把我忽略不计?凭什么就觉得我没戏?好吧我承认我是在开玩笑……但他们同时告诉自己:其实我是来为你们收尸的,据我冷眼观瞧,你们都没戏。

  这个小团队的构成就是这样。活动范围总在琪琪周围十米以内,她向左,都向左,向右,都向右,整齐划一。开始时她觉得好玩,后来觉得很烦,再后来是愤怒,再后来是无可奈何,再后来就渐渐习惯了,走路时她得在人圈中心喊:一二一!拐弯时为了保持队形还要喊:向右……转!要不然就会有人绊倒。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十二章
枫哥不参与这种出操,他的任务是思考。不是思考生意,那没什么费脑子的,老话说家有万贯不如开个小店,他这个行当虽说利润不大,但因位置合适倒也收入不错。从商几年来,他试过不少行当,早过了那种每天看着门外,恨不能当街扎堵墙把行人都赶到自己店里的阶段,早过了那种每晚打烊后,一边数钱一边在纸上记的阶段,虽然时常瞄着能暴富的生意,但他知道有多大本钱做多大生意的道理,现在他的门面已扩至两间,一间租书租带一间卖书卖文具,再联系几所学校的辅导教材,日子倒也滋润。街上的大小混混他都熟识,对这个凭胆量讨生活的职业,他表示尊重又适度远离,象对一只猫,他知道挠它脖子会让它舒服而揪它胡子就会挨爪子,他有时会帮它挠挠痒,但更多时他会让它明白:他不是鱼,更不是狗,他是什么?他是植物,与它们的游戏没关系。所以他在这里混的很是和谐。

  也不是思考生活:吃喝拉撒睡嘛,他都会。原来他也看过不少书,现在除了杂志武侠,别的一概不看。因为那些书里只有两种人,一种人板着脸对他说:“看不懂是不?哥就爱这样写!”另一种人笑着冲他招手:“来呀!我给你看样东西,保证你没见过!”一边说一边倒着走,手藏在身后。他就跟着盼着,最后那人从背后拿出一面镜子,嬉笑着说:“用这面镜子,你就能看见从没见过的,你自己的屁股眼!”他是没见过,但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他不想看别人的,更不想看自己的,但那些书就象个猥琐的人,对他耳语着*着,最后让他看到的是他自己的猥琐,就像是打手枪,男人天生爱枪,没办法,时不时就得练练靶,可枪响后又觉得很浪费不健康,总之是不舒服,总是想就此解甲归田,可总是时隔不久又揭竿而起,于是就一边批判一边爽着,这就把此事搞的很是神秘,至少他在街上在电视上都没见过。

  后来有一天,一个女人走进店里小声对他说:“你的难处,我知道……”这是街对面一家小百货店的女店主,男人是海运公司的水手常年在外,给她开个小店打发时间。

  她又说:“我的难处,又有谁知道……”女人看着他,眼睛里起了雾,湿漉漉雾蒙蒙的。她又说:“调教处男,我有经验……”

  是的,她家的床能证明。床说:“别看我有四条腿,可总是站不稳!你听:咯吱咯吱……我的四条腿都在响。我不想证明别的,只想证明地球在自转,大地不太稳。”

  是的,她家的猫能证明。猫说:“别看我耳尖眼亮,可总弄不明白一种奇怪的声音,你听:扑哧扑哧……我以为那是我在舔一碗牛奶,可是我没有!我只是傻蹲在墙角,听得口水长流。我不想证明别的,只想证明一条定理:条件反射。”

  是的,她家的邻居能证明。邻居说:“别看我结婚十年了,可总弄不明白我男人。他每回晚上加班不回来,隔壁那个小媳妇就要哭一阵,你听:哎哟……哎呀……!哼,我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我知道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男人回来后听我一说这事,就有些发呆,半天才傻傻地说:她……她哭是想他男人了吧?我不想证明别的,只想证明一句话:有时候,男人也挺傻挺天真的。”

  是的,枫哥能证明。他第一次去她家时,只觉着整个楼道都回荡着他的心跳声!到了,他再三核对了门牌号,然后轻轻一推门,不出所料,门无声开了。他站在大开的门口,却不敢迈进去,屋里没开灯,许久,黑暗里忽然传来悄悄的笑声,然后门厅的灯亮了。

  那女人穿着睡袍,靠在门厅墙边,正含笑看着他。他想回应一个无声的笑容,却只是动了动脸上僵硬的肌肉,然后响亮地咽了口唾沫。睡袍掩住了她身体的曲线,却裸露出洁白的臂膀和小腿,乌黑的发簪有些斜,浓密的睫毛象在抖,然后她挑起右手小指朝他勾了勾,一扭腰进了旁边的卧室。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十三章
他终于走了进去,关好门换了鞋,又站了几秒钟,这才走进卧室。

  卧室正中是一架大床,米色的枕头床罩,米色的被子平铺着。她正背对他坐在床边的梳妆台前,取开发夹,黑发如瀑泻下,她双手背到脖后取项链,他站到她身后,贪婪地闻着她身上这刚出浴的香气,这肉感的香气。她的动作慢下来,等着他。他却呆呆站着,紧张无比地站着,手足无措地站着。她笑了,小声说:“傻站着干什么?帮我把这卡子打开。”他一惊似地抬起手去解那项链,微颤的手指触到了她温热的皮肤,仿佛一道闸门被瞬间打开了!他猛地一把抱住她,疯狂地在她身上摸着揉着,她低声笑着,扭着腰推挡着,她的睡衣不是普通的睡衣,而是魔术师用的道具!虽然他探进去的手告诉他:睡衣下的她*,手在她胸前捏到两粒硬硬的翘起,手在她腿间摸到一片湿湿的热,手说:地形很复杂,手迷路了!因为睡衣挡着眼睛,眼前只有这儿一处那儿一处裸露的白皙,和睡衣上大朵的荷花!右手在摸着睡衣的拉链,突然右手说:这是什么?抖抖索索又张牙舞爪的?然后右手说:原来是左手。她也气喘吁吁地挣扎着,倒在他怀里挣扎着,含着他舌头挣扎着,终于,睡衣嚓的一声被撕开了,终于她叫了一声被压倒了。可是,她的腿不是一般的腿,而是锁子,紧紧并在一起!他分不开!眼看着那一蓬卷曲的*,眼看着隐在*下的那道深红,叹了口气说:“对不起,问你个问题。”

  她躺在他身下,一扬眉毛示意他说。

  他说:“既然叫我来,为什么又折磨我?”

  她的嘴角翘着,她的眼睛在壁灯下闪着光:“我故意的。我知道你不行,我*光等着,你都不行!”

  他怒吼了一声,然后……

  然后卧室不是卧室了,是一条峡谷,是峡谷深处的一条隧道,一列火车停在隧道口,正、在、瞄、准!隧道口在颤抖,在乞求:隧道太小!进不去的……

  铁道部通告:今后,开火车的同志要每人配发一把卷尺,先量火车再量隧道,严禁大车小道!

  然后峡谷不是峡谷了,是飞船,是太空中的一艘飞船,舷窗外的地球正飞速远去……

  航天部通告:近日,发现一艘飞碟,上面的外星人长着两个脑袋,和两双对着长的腿,却只有一个身子!

  然后……

  第二天,他走路扶着墙,她走路拖着腿。

  二人在街头相遇,互相看看,她低着头抠衣角,说:“肿了……”

  他眯起眼望远方,说:“老了……”

  第三天他发现,她那儿的肿原来是天生的肿,她发现他的老原来只是说床老了。第五天,第七天……

  一天又一天,一次又一次,然后,都淡了。

  他不是思考这些,这些事,做就是了,上升不到思考,事实上,他已经很少去思考什么,大家想什么他也想什么,大家想多少他也想多少。对他而言,想就是重复,把一天的事重复一生,然后头发变白大脑失效,变成浆糊瓶。可是他现在思考了。他坐在店门口,一手夹烟眼望街道,有人要买东西,捏着钱包叫他,他不耐烦地一挥手:“别处买去!”有人偷了东西,扭捏着蹭到门口,他也一挥手:“赶紧走别挡着!”

  他在等那个身影。他思考的就是这件事:自己到底是个冷静的小商人,还是个疯了的傻子?至于吗?他不停地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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