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写,在这生死关头选择向南无疑是条逃生之路,如向北面临滔滔黄河,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可见叔父的这一理智选择也非同一般。
这条沟是夏季暴雨从秦岭豁口流出的雨水冲击而成的,由南向北,笔直通达黄河,约有十多华里,沟深但不太宽,沟底没有直通南北通道。当地百姓为了东来西往,走出几道跨沟的弯曲小路,沟底看不到有明显的流水,只是筑堤处形成的小水滩,现已冻结成冰,周围干枯的芦苇随风不断的摇摆。越往南走,东西崖壁越高,越感到沟深莫测。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太阳可能已落西山。走进这窄深的沟底,面对的只有荆棘丛生,悬崖峭壁,看不到一缕人间烟火,万般不能后撤,向前一筑起的堤坝挡住了去路。充满死气的黑夜即将来临,深感陷入绝境。眺望许久,发现沿东坡有一羊肠小道,于是就从那里爬了上去。心想只要上去就会找到出路,谁知眼前是一片结了薄冰的湖水,难以渡过。湖水西面是悬崖峭壁,东面是从峭壁中间伸出约65度陡坡伸向湖底。坡上杂草已干枯,脚踏杂草湿滑不稳,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坡,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如果一脚踏空滚下去,估计不粉身碎骨也会被冻淹死在湖底。叔父用一根木棍穿出脚窝前行,不停的用脚礅礅,看是否牢靠,我和三哥在后面脚手着地,艰难的踏着叔父走过的脚窝,小心翼翼的走过这个无人曾走过的荒坡。
向南有条小路,有路就有人来往,绝地逢生之喜悦从心中油然而生,实在是饥寒交迫,在湖边一小片开阔地,就地歇息,只有喝了些湖水赖以补充体能,就在我们歇息的正前方有两只野兔,竖起尖尖的耳朵,前脚竖起蹲坐着,眼睛直视前方,好像列队欢迎我们的到来。近在咫尺,我和三哥谁也没有起身追赶兔子,我们太累了,另外我们家乡有此俗说:早见狐狸晚见兔,保你一路免灾幸运。
夜幕降临,因食不果腹,更觉得寒气逼人。先找个安身之处是当务之急,向南不远处隐约看到有条东西翻沟小路,但还不敢翻越向东走,恐怕因夜幕被无辜射杀,焦急万分,一筹莫展,天无绝人之路,幸运的是我们在向东上坡处发现一孔窑洞,就迅速躲进去避寒过夜。
窑洞是新挖成的,面向西,窑门墙还没有砌筑,深约5米,宽不到3米,窑底留有1米高的土台,向后挖约有米,土台上端坐着一尊神像,神像前摆放着香炉,焚烧过的香灰和未燃尽的香蒂堆得满满的,蜡烛泪围绕着蜡烛底部凝结成了小堆,,地上铺着麦草,叔父领着我和三哥虔诚的向神像磕了三个响头,还不停的念着保佑我们一路平安。叔父试探着把一根尚未燃尽的蜡烛点燃,顿时满窑洞亮堂起来。我们心想从祭台上找点吃的,可是找来找去也没有一点收获。把地上的麦草往一块拢了拢,另外拢了一堆点燃,来驱赶窑洞里的寒气。我们和衣睡在麦草上,三个人盖了一条棉被,叔父等麦草明火燃尽后他才躺下,生怕引火烧身。
遇到八路军
不知道叔父是否睡着,我和三哥这一夜睡得特别的香,实在是太累了,睡梦中被叔父叫醒,天色已大亮了,向窑洞里的神像再次三叩九拜后起程。东去的坡道很陡,弯弯曲曲的。脚底板有点疼,但没有头一天那么疼痛钻心,走完陡坡用了一个多小时。平坦的路边住着几户人家,走进去想讨碗饭,可都已人去屋空,或者大门上锁。又走了一段路程,推开一庄户人家大门,忽然从院内窜出一只狐狸。啊!这是两军对峙的火力焦点,谁还敢不逃到他乡,深知想讨点吃的是没有希望了。几个小时的路程连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勒紧腰带继续赶路,又是一道缓坡,由南向北走下去,地势比较平坦,当还未走完坡道时,从隐蔽处跳出两个中央军哨兵大喊:站住!你们从什么地方来?叔父说从华阴县城来。哨兵又说:我们设的岗哨那么多能让你通过?他们不信任叔父解释说辞,硬说我们是八路派来的探子,非要把我们拉到沟里枪杀。叔父领着我和三哥不断给他们磕头,磕了又磕,嘴里不停的说,打死我吧,求给两个孩子留条活命。尽管给他们磕的头比沿路进庙磕的头还要多,哨兵仍是不依不饶的,正拉着我们向沟里走了不到100米处,碰见一模样像官高一级的军人,头戴大沿帽,衣服整洁,一条宽腰带上斜插着短枪,相貌面善。他简单的询问了几句话后,向那哨兵说了声:他们是老实人,放了他们,并厉声催着我们赶快离开这里,来不及道谢,有一种逃离虎口之感。我们哪里还敢怠慢,不顾腰腿疼痛,饥饿难忍,一口气跑到坡底,气喘吁吁,失魂落魄的钻进一火车涵洞里,歇息片刻,真是死里逃生,深感又一来世。定了定神,沿铁道向东走了约3华里,有条比较宽阔的公路同铁路并行,路上修路工人来来往往的,看不到铁路上的铁轨,铁路两旁有许多砸石子的群众,每个人面前堆放着已砸好的碎石和未砸碎的大小不一的石头堆。人人都在忙忙碌碌,生机勃勃,肯定是为修复铁路作准备工作。
突然发现正前方站着一位持枪的军人,本能的驻足想绕道通过,可是来不及了,他向我们招手喊道:老乡,过来。由于刚逃出魔掌,惊魂还未定,现在又要落入虎口,灭顶之灾恐怕在劫难逃。浑身哆嗦着走过去,叔父语无伦次,拉着我们向他鞠躬下跪,他速将我们扶起来说:不要怕,我们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八路军,是咱们穷人的队伍!
时年是一九四七年十二月初,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谣传所说的“老八子”,俗称吃人的老虎。为了不被老八子吃掉,我们背井离乡遭受了这么多的罪,面前的八路军不是老八子,也是人,不但不吃人而且还平易近人,待人和蔼可亲,礼貌有加。
八路军的衣裤有些褴褛,分不清颜色是灰还是黑,头戴旧灰色军帽,帽盖曲折不平,帽子上那颗红五星光彩鲜亮,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脚上穿的鞋和我们老百姓的一模一样,是老土布面料的,小腿上缠裹着灰色绑腿,肩背一枝长枪,此人约有三十岁,面容微黑,体瘦。实话说,在我印象里,他站在那里不威武,甚至还有点可怜兮兮的。但他很机精,为什么来往那么多行人他们不查问,一定是我们的行头:一壮年背条棉被,身后还跟着两个灰头土脸,头发乱蓬蓬的孩子,由西向东赶路。这些可能引起了他的怀疑,他很和蔼的问我们:你们从什么地方来,到什么地方去?我们回答从华阴来去河南。他很惊奇的说:两军对峙,你们是怎么闯过来的?这时我和三哥不再吓得哆嗦了,叔父如实的向他说了一遍,从绕过多处哨卡到如何又死里逃生。他又问道:你们到华阴干什么去了?叔父慌说:我这两个孩子在华阴学徒,听说这里有战争,我来带两个孩子回家。他又打量我们一阵子,也可能断定我们也是穷人,他斩钉截铁的说:全国都快解放了,往后是我们穷人的天下,走吧,回家斗地主分田地,一路不会再有谁敢找你们麻烦,保你们平安到家。他的音容举止,从那时起,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打下烙印,永不磨灭。八路军好,共产党好,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
他告诉我们前方不远处有一火车涵洞,由于涵洞内堆放了好多石子,钢轨,枕木阻挡,不好通行,从旁边上一坡道,有条公路直通灵宝。
之字型坡道,缓坡向上,为减少缓坡路程,往往从小路攀登直上,从昨天中午吃过饭,现在太阳已偏西。远望也看不到村庄院落,饿过了头反而不觉得饿,心里慌慌的,那么冷的天,头上虚汗淋淋。就地歇息,三哥惊喜的喊:这里有老葱。在老家上坡拾柴,清明前老葱刚刚拱出地表顶端圆圆的小疙瘩,颜色发红,连根挖出来,剥去外皮,里层雪白发亮,称老葱娃,口感甜嫰爽口,根部脆甜也很好吃。面对眼前已干枯的老葱,我们喜气洋洋,三个人齐动手,刀挖手抛,不一会挖出一大堆老葱根,剥去根部黑皮,吃了大半饱。又 开始上路,快要走完坡道时,与一中年挑夫相遇,扁担两头挑着两个好大的麻袋,在离我们不远处他用扁担棍支撑着担子,站在那里手扶着扁担,眼睛直直的望着我们,想喘口气,或是先让我们通过,也许是在这无人烟的陡坡上邂逅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他扎起来的自卫架势。叔父微笑着说:你担的啥?他说是大灵枣,卖给我点,他说我没有带称。叔父说不用称了,给你点钱,你随便给我们抓点就行,我这两个孩子一天多都没有吃东西了,叔父熟练的帮他把扁担支棍取开,把麻袋支稳,不知道给了他多少钱,他把麻袋口解开,双手合拢捧了好多次,我们的口袋都装的满满的,边走边吃,此时的大灵枣,口感软甜。
上去高坡,走进一条较宽阔的土路,南边不远处有高山峻岭,向北远望还能分辨清沟沟壑壑,太阳已落西山,只是残留着晚霞红光,向东地势比较平坦,道路两旁有大片的荒地,都没有按时令深耕播种。干枯的杂草,未能拔掉的棉花杆,以及只把谷穗掐掉,残留下的谷草,被微风吹的摇来晃去,也看到了为数不多的田野长出绿油油的麦苗。
老葱根,大灵枣也把肚子填的饱饱的,走到一庄户人家门前讨要了几大碗凉水喝,能看到前方有个较大的村镇,想赶到那里歇息,到快接近村镇时发现路北有一鞍棚,鞍棚搭建在高低落差约2米的地崖跟,面向西,里面铺垫着厚厚的杂草,幸运的是鞍棚旁边堆放着一大堆苞谷杆,叔父用苞谷杆把棚门堵得严严实实,三个人蜷缩在一起盖一条棉被,浑身觉得暖洋洋的,任凭西北风把苞谷杆吹的哗哗的响,一觉醒来,太阳早已升起。
艰难闯潼关
迎着初升的太阳,向东没有走出多远,这里却是一小集镇。记不清在这里吃了点啥,只记得饭后走在路上叔父说:两天来我们躲过了这么大的灾难,死里逃生,两军一守一攻,潼关大战在即,我们幸运的闯过来了,真是有点后怕呢,如果昨天把我们打死在那里,谁人还能知晓,就等于踩死了几只蚂蚁。我们是庄户人家,祖祖辈辈与人为善,多做好事善事,老天爷睁眼,一定会保佑我们平安到家。
自从闯过潼关,进入解放区到达陕州(三门峡),约走了三天时间,一路没有遇到大的坎坷,证实了站岗的那位八路军所说的,解放了今后是我们穷人的天下,不会再有谁敢找我们的麻烦。反而对怎么走完这段路程的细节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一路上见庙就进去磕头拜佛,能买到吃的就买,买不到的就讨要,那里黑了那里歇。
初解放后的陕州(三门峡),集贸市场热闹非凡,临界商家都敞开店铺门面,几家饭店门口站立着“堂倌”,都在大声吆喝:客官里面坐,里面坐!一声紧跟一声,不断的打着手势微欠着腰,为自家招揽生意。大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到有一点因改朝换代而战,所留下的阴影。
叔父眺望几家饭店,引着我和三哥在门外,从这家转到那家,当决定走进一家饭店时,却被“堂倌”挡住,他用低沉的声调喊着:走开,走开!啊,叔叔马上意识到,他把我们当成乞丐了,是的,自从华阴闯潼关到陕州,沿路全靠讨要,忍饥挨饿,心惊胆战,几天来没有吃过饱饭,没有洗过手脸,为充饥挖老葱根吃,把手弄得黑乎乎的,钻窑洞,住鞍棚,钻柴堆避寒过夜,弄得蓬头垢面。不合体的旧衣破衫,曲卷着裤腿,微破的鞋袜,即将漏出脚趾,全身脏兮兮的。他看错了,我们讨要但从不到饭店乞讨,叔父随手把钱掏出来,“堂倌”这才喜笑颜开,随即又说:客官里面请,想吃点什么?叔父做了回答,他用略长的声调,好像是在唱:蒸馍两盘(十六个),稀饭三碗,小菜两碟。这顿饭吃的特饱。略作休息,怀揣蒸馍继续赶路。至今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是,解放区还能流通国民政府印制的金圆券。
从陕州到家乡洛宁县,约有一百八十里,以前叔父在这段路上赶脚挑担,轻车熟路,哪里到哪里说的一清二楚。准备夜宿宫前。今天是徒步的第六天,粗略估算一下,包括绕道已走了近四百里,经过这几天来的磨练,一切疼痛已不复存在,即便是踩在脚下的弯曲陡坡,我和三哥也是嬉闹着快步如飞。
天色阴森凝重,走下沟底,有种夜幕降临的感觉,雪花被北风吹的漫天飞舞,由小到大,不大功夫漫山遍野已变成银装素裹。雪不挡路,从沟底翻上一架坡,只是相互拍打着背上的积雪,或由它去不拍自落。
坡道很长,弯弯曲曲,小岔沟也很多,与此往往是下坡上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