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孤女生存奇迹: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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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孤女生存奇迹:音乐会-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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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朱秀海的《音乐会》,我们很难把战争的炮火枪鸣同音乐的交响与律动结合在一起,在《音乐会》里,渴望成为音乐家的朝鲜姑娘金英子因为患有幻听症,在她的世界里,枪鸣等于音乐,在她随东北抗联征战的旅程中,战争的狂响就是一场场曲调高昂的音乐会,她不曾倾听过激战残酷的声响,因而从战争真正侵入她生命的那一天起,她也再没能聆听过真正的音乐。
  音乐会这个意象无疑是全书最大的亮点。首先,音乐作为最美的艺术,战争作为最冷酷的异质,当两者作为〃同质〃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形成叙事的巨大张力;其次,音乐是金英子最大的梦想,而当战争在她的世界打响的那一刻起,她听到的所有战争的音响成了一场场音乐会,不管是病态也好,自我催眠、麻痹也罢,这本是成为她抗拒战争和死亡的唯一薄力;再次,直到古稀之年,金英子耳边依然交响着音乐会,言外之意在于,梦想因为战争而被彻底摧毁,战争成了她一生永远不曾结束的音乐会,这种终其一生的伤害与折磨变得具象、可感。
  朱秀海谈到 〃音乐会〃这一意象的设置也说:〃讲着讲着它就成了多种象征:象征着女主人公不死的心和从没真正泯灭过的理想;象征着在人性中人生命力的强大,只要战争夺不走姑娘耳畔的音乐,它也就夺不走她的生命和活下去的勇气;象征着她黑暗的生命中存在的光明与希望,一直用生命保护着她不死的中国抗日将士就是这光明和希望所在,等等。〃
  这一象征的多义性实际上已经超过作者的预想,成为读者理解作品、理解战争本质的重要渠道,战争对于人健康和精神的摧毁得到了充分的描摹。可以说,这样高度内在化了的技巧运用在当代军旅文学的创作中可谓鲜见。
  中国当代文学一直在努力探寻从〃现实主义〃向〃现代主义〃转向的道路,当然这种有朝向的转向更多情况下是让位于 〃现实主义〃,或者说是在 〃现实主义〃的基调下,以“现代主义”的帮扶寻找当代文学新的生长点,这种〃借他山之石〃的实践或许也同样适用于军旅文学创作,仅从〃音乐会〃象征意义这个技巧层面上讲,就为我们从现实主义着手,开拓军旅文学现代主义表现疆域提供了一种有效而富有深意的途径。虽然这一事例具有偶发性,可审美性超过可借鉴性,但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可能性的实现。
  人与兽――人性之维
  《音乐会》取材于东北抗联史实,作者1994年应约接触抗联史,在筹备编写长篇纪实文学《黑的土红的雪――东北抗联苦斗记》过程中积累了大量的素材。在这一过程中,作者朱秀海发现:〃以我们今日的眼光看,不但当年的抗战史与我们过去以为理解的根本不同,是一部新的历史,在这段历史中占据主人公位置的那些人也不是过去我们以为的那些人。〃从而也激发了其写出〃比一部纪实文学所能表现的更为深刻的东西。〃其中,〃人性之维〃想必是作者要表现的〃更为深刻的东西〃中的重要一脉。 。。

当代军旅文学创作的另一种可能 张倩(2)
在《音乐会》中,对战双方是日本侵略者和东北抗联战士,是狼与东北抗联战士,同样还有狼与日本侵略者,在这样错综复杂的人兽交战中,我们看到的是,比狼更恶毒的人,还有比人更善良的狼。狼这一意象的置放为人性之维提供了多义性阐发的可能。
  在谈到狼这个意象的设置时。朱秀海说:〃没有狼和狼群读者就无法看到这样一种对比,日本人和狼群的对比,无法逼真地了解当时的抗日英雄们是在与一个什么样的敌人战斗。〃他还说,〃当然,发现狼和狼群真实地存在于那段历史中并且也参与了对日寇的作战,我还生出了另外一种激动,生出愿望要把这个发现告诉读者。我真正想对我的读者说的话是:在那个悲惨的年代里,当我们这个民族被敌人压得气也喘不过来时,连繁衍生息在这块土地上的一群狼也奋起血战过。这是一群狼的秘密,但也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最不该忘记、最激动人心的秘密。”这样人性化了〃兽〃象征着一个民族的魂魄,更有力度、直抵人心。
  当代军旅文学不能规避的一个现实是,对于人性的开掘依然流于地表;不光是对于〃敌军〃我们无心集中笔力,对于〃我军〃我们也同样没有在人性的层面上有更为深刻的拓展,匪性、权场阴谋等这些角度都是非常窄的切入口,谈不上人性甚至是人物性格的开拓。而在《音乐会》中我们可以看到,秋雨豪在战争中被异化的人性、汪大海因为巨大的仇恨而扭曲的人格,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作为救亡图存的抗联英雄给予我们内心的强烈震撼,反而是这种深入到灵魂深处的探究与拷问让我们切身直面战争的冷酷与残忍。
  《音乐会》对于人性的开掘还不仅仅停留在复杂性和多面性,不仅仅满足立体而全面的认知〃英雄〃的人性,也不仅仅停留在〃人性恶〃这一所谓深刻实则同样片面的认知定势。在谈到梳理抗联史料,深入走进历史和历史过程中,对于战争中人和人性的体会时,朱秀海说:〃所谓战争中的人性,就是在所有的残酷面前仍不失去对于人的正常生活的勇气与梦想,连同那些作为一个人的最基本的东西:比如对生的强烈渴望;对他人生命的尊重;对弱者的怜悯之心,哪怕在最不堪忍受的压力下也不忘掉自己是个人而不是野兽等等。自然还有层次更高的东西,比如忠诚、责任感、羞耻心、坚守信仰、信守誓言(越是极端的环境对此越显得疯狂和偏执),等等。这些东西看似平常,但人们哪怕在和平时期也不一定都能做到,可那段历史中的人却做到了,于是这些说起当年的事仍让我们打颤的战争中的人,和他们表现出的战争中的人性,就突然显出了其伟大和庄严。〃
  人以及人性的伟大与庄严,并不依附于人们格调高昂的称颂,战争文学作为世界文学极为重要的一脉,是因为它是一个独特而精准的显微镜,在这个场域之中,我们可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至思考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它其实已经深刻地涉及了文学之所谓文学的后形而上学的文学本体沦意义层面的探讨。
  在这层意义上讲,《音乐会》同样为军旅文学革命历史题材书写的深度和广度的开拓提供了一种可能性的实现。
  生比死更冷――止战之殇
  当我们在战争层面上讲 〃生比死更冷〃,实际上是主题先行地从两个层面对战争进行了预设的控诉,一个是面对残酷的战争,死比活着更容易,在《音乐会》征战场面血腥而残酷的描述中,我们可以切身体会到战争对于人身心的全面摧毁,我们可以感受到在如此残酷的境遇里,活着需要多大的勇气;另一个层面是,经历过战争,带着战争创痛留下的伤痕,无从享受再生与再活,生存同样是冷酷与煎熬的,全书结尾处,主人公金英子最后的恸哭因为她怀疑为了保存性命,她也曾吃过人肉,不管这一怀疑是不是事实,战争经历的创痛在远离战争几十年以后仍然折磨着主人公,可以说战争在她的生命中从未离去,对于终其一生承载着战争经历的人而言,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这也就是所请的“止战之殇”。实际上是战争停止,而伤痛永不止,战争如同最重磅的核武器一样,对于万象的摧毁力难以估量,残败的影响也远非几年甚至几十年。

当代军旅文学创作的另一种可能 张倩(3)
战争最后的指向是〃死亡〃,人们拒斥战争实际上就是在拒斥死亡,以及拒斥无限接近死亡的恐惧感。实际上,《音乐会》整部书大量的篇幅是对于死亡以及恐惧感的白描,正是在对死亡与恐惧感的巨量描述中,我们感受到了人性的幽微之处。
  在谈到〃恐惧感〃的时候,朱秀海说:〃一句话,恐惧感是人性的表现。我自己就上过战场,明白恐惧感是怎么回事。它并不限于临战时那样一种薄刃在喉的冰凉感觉,它常常还应包含着一些更为深层的东西:对自己和世界、自己和战争关系的突然的和全新发现;直接面对死亡时对生命的担忧与留恋。甚至还有一种对于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样一种可怕命运的深刻惊讶。没有对生命的留恋,人们就不会恐惧,谁能说人在生死未卜之际留恋生命不是一种真正的人性的表现呢?在战场上,恐惧感固然有其消极的意义,但一般说来它也总会有其更为积极的意义,比如让你似乎是本能地生出强烈的求生愿望并且采取行动,再比如它会和你的正常人格――那个一向骄傲和自豪的你发生激烈碰撞,让你由恐惧而羞怯,从而变恐惧为英勇。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一个人上了战场没有恐惧感会发生什么情况,他会是一个不顾一切的人,很可能会成为第一个被打死的人。还有,扩大一些说,如果我们每个人对于战争没有恐惧感,世界将变得多么可怕!有了恐惧感,战争或者仍然会成为我们的命运,而没有恐怖感,战争就一定会成为我们人类不可避免的命运。〃
  从这个层面上说,作者在《音乐会》创作之初已经逾越了用声泪俱下的控诉来拒斥战争的陈旧理念,我们也的确在阅读的过程中受到了强烈的内心激荡与震撼,在阅读经验中体会到的伤痛会让我们重新反思作为个体生命活着的价值和意义,战争并非不可避免,这不仅是一种权力制衡的结果,理想化而言,也该是文学作用的力量。
  超越民族国家――疆场之域
  《音乐会》中,抗联战士浴血奋战到底,除了一个朝鲜姑娘金英子,还有一个日本士兵松下浩二,其他抗联战士全部阵亡。这本来是一场中华民族对抗外族入侵者的奋力激战,最后却只剩下了两个异族,军旅文学作品中有这样的结尾在我已有的阅读经验中是仅有的。
  抗联战士为了保护这个和他们一同对抗侵略的朝鲜战士的遗孤,不惜重创;朝夕相处,经过一番内心的交战,抗联战士甚至可以吸纳内心单纯善良的日本兵松下浩二为抗联的成员。这些都是真实可感的历史,不会因为文学作品不书写就不存在,反而是文学作品中最该敏锐捕捉到的历史的细枝末节。
  作品中令人印象深刻的细节之一,老年金英子在回忆当年要处死松下浩二的时候,马路反复提醒,她还是不愿意承认她不是因为什么客观原因而放他一马,只是因为她体会到松下浩二〃也是一个人〃。
  如果说战争到最后已经不是民族国家之间的利益之争,只是人性两极的相互挑衅与最终妥协,只是一场人性的争夺战,这样的疆场之域实际上早已超越了民族国家。
  当然,这种〃超越〃显然也不该是广义上消解民族国家的概念,这样其实也是不符合历史和现实的。只是当我们占领更高的视点,重新审看战争、战争之下的人,以及战争之下的人性,悲悯之气并不会瓦解民族志气,而可能是更高层次的救赎,不是宽宥战争也不是宽宥战争之下幽微的人性,而是以〃人〃的名义共同抵抗战争以及战争可能带来的一切。
  以上仅是以战争为表现领域,从写作途径的探寻、人性的挖掘、对于死亡的窥探,以及超越民族国家的写作视阀,这四个方面探讨朱秀海《音乐会》的价值意义,综合以上四点来看,《音乐会》可以称得上是军旅文学作品中独特的一支。
  朱秀海曾谈道:〃我写《音乐会》时,手边值得一读的书只有《日瓦戈医生》。可它还是影响了我。我从这部书里得到的启发是:一,直面你涉入的这条河道中最震撼人心的部分;二,一部书可以不完整,但一定要写出它最重要的、最震撼你灵魂的东西;三,对一部书内容和形式的关注从本质上说就是对人类曾有过的处境和心路历程的关注,关注一个人的命运就是关注整个人类;四,当作家关注所谓人性时。他关注的其实是人性被蹂躏状态下挣扎、反抗与升华,像诗和音乐一样升华,在你自为的天堂般的内心中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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