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姐姐,干嘛这么辛苦,要你亲自缝织,你现在是大师级的人了,只管设计样子,让别人动手不就行了。”
后世的服装设计师,个个大牌,出入名车,画幅图张张嘴,意气风发,红袖没想到莫语冰要这么辛苦。
莫语冰叹气:“王后指名要我做,不做不行,每天宫里会派人来看进度,没办法。”
丫鬟上来奉上茶水,莫语冰打发走下人,偏厅里只剩下她和红袖主仆,苍宋一别,二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红袖妹妹,我没想到你真的能出门游历,家人真会放心?”
红袖抿嘴轻笑:“好姐姐,我也不瞒你,这次我是偷跑出来的。”
莫语冰摇首道她顽皮,她却正色道:“我本来没想非要出门的,可家里人逼得我不得不出来,你知道,我刚及笄,可爷爷他老人家居然已经在打主意要把我嫁出去,我能不跑嘛。”
谁料莫语冰却来打趣她:“嫁人就嫁人,跑什么跑?”
“据我所知,莫姐姐目前也正为此事苦恼,不是吗?”
一下说中莫语冰的心事,是啊,媒人来的不少,可都不是自己想要的,更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她想让老祖宗同意招人入赘,没被同意,她上有兄下有弟,莫家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在这样一个感情含蓄的年代,良人不是说遇上就能遇上的,这个谜题往往要到新婚之夜才能揭晓,所以女子满怀期待,因为一生只有这一次的机会,当然,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见自己惹得莫语冰烦心事上脸,吐吐舌头:“莫姐姐,你别放在心上,大不了学我嘛。”
“学你?你可真够胆大的,这一路上就带着个小丫头吗?现在住在哪?这样吧,呆会回客栈把东西收拾一下来我们家住,我让人捎信给卫妍,她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立马回满都的。”
“卫妍不在满都吗?她去哪了?”在学府的时候,也就卫妍的脾气和她相仿,都有些大大咧咧地,两人交情最好。
莫语冰笑着道:“这你可猜也猜不到,她呀,从苍宋回来没多久就被安排着成亲了,现在住在离满都不远的柠雪山庄,当时也送信到赤岩和苍宋给你们几个,你没收到?”
“什么时间啊,那会儿我可能已经离开家了。”
“刚刚入夏的时候。先不说这个,你还是先搬到这里住下吧。”
“不用了,我住在客栈蛮好的,身边还有个武艺高强的同伴,你不知道,这一路有意思的事太多了,如果有一天你也想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来找我。”
当然这是玩笑话,哪有人鼓励别人离家出走,莫语冰自然也不见得会有那一天,象红袖这样会反对家中安排婚事的也许有很多,但把离家出走当成解脱的就不多了。
莫语冰不置可否,道:“真有那一天再说吧,对了,要不要看看我正做的嫁衣,给点意见。”
“不,不,我不看!”红袖直觉地拒绝。
她才不要去看,一点都不要牵扯进那个人的婚事里,难道要看着自己出过力的嫁衣穿在烟烟公主身上嫁给那个人?她从心底里排斥那样的事情发生。
“你怎么了?以前在学府你都会给我提很多意见的。”
“嗯,要知道我就是不想嫁人才跑出来的,看见相关的东西会不舒服。”
这个理由能不能让人相信?
不管了,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何这样在意安少君,这么久过去了,要说当初两人也没进展到难舍难分的地步,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保守的世界呆久了,她的心也保守起来,一次的心灵撞击就把当成了一生的约定?
即使是约定,人家不守约了,她也立马抽身而去,并没有苦苦去追问为何不来没有任何解释,看她处理得多好,不是吗?她是二十一世纪成熟的新女性,遇事应对得姿势潇洒,云淡风清,莫语冰她们几个根本不知道她还曾经和安少君有这么一出吧,不然多尴尬,自己在人家迎娶新妇的时候出现,不明白的人还以为她是专程来搞事的,自古痴心女子负心汉,不足为奇。
莫语冰还要为新嫁衣赶工,红袖没有多呆,只等卫妍收到消息后,来满都三人重聚。
离开莫府,看天色还早,红袖带韵韵去逛街,却没注意莫府外有人暗暗跟上了她。
那人穿着普通,不远不近地跟着红袖主仆,她们进酒楼吃饭,他也吃饭,她们挑饰品,他在外面等,一天下来,红袖竟未发现。
直至跟到天色变黑红袖带着韵韵回客栈,那人记下客栈名称,又向小二打听了红袖几人的情况,才匆匆离去,兜兜转转,竟又回到莫府门外,在附近一处卖杂货的小摊停下,与摊主耳语:
“快快传信给少主,他等的人来了,我跟着她到了城中悦葵客栈,这几日都会在那里,不知少主还有几日才能到满都。”
“应该快了,我马上去传信,终于不用天天在这里守着了。”
原来这二人是一路的,倒像是守在莫府门外等着红袖,仿佛早已猜到她会来似的。
红袖那里毫不知情,她正在客栈急得团团转,一回来就没看到长风,七郎说他在她出门后立马就出去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难道长风不告而别了?冲到他房间看,一应物品都还在,就是不见人影,问客栈的小二,小二也不清楚。长风武功高强,她倒不怕他出事,这么晚了不回家就奇怪了。家,呵,这是客栈,当然不算家,只是一路行来,习惯了长风一直在身边督促她练功,告诉她哪条路该走,哪片林莫入,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转了一天,也有些累,懒得再动,便坐在长风房中,等着他回来。韵韵过来点上灯又离去,她靠着个软垫想心事,摸出袖中的短笛,幽幽吹起一首怨曲。
这里的夜晚,同样有星星和月亮,空间是多么神奇,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回去。其实在哪里无所谓,活得充实就行。
北风凄冷,暗黑房中,一灯如豆,少女盘腿榻上,持着一管笛子吹奏着不知名的乐曲,长风回到客栈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情景,她从来不耐烦梳繁琐的发髻,从前做男子打扮,恢复女装后也是愈简单愈好,此时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着,一眼望去似乎有些落寞,他有些诧异,这么沉静可真不适合她。
“为何在我房间?”
“为何这么晚回来?”
二人同时出声问向对方。
长风不再开口,等红袖先说。
她收起短笛,跳下软榻,长长地伸个懒腰才道:“天都这么晚了你才回来,去做什么了?”
长风皱皱眉:“我去办些事情,这么晚了你不该呆在男人的房里。”
红袖停下打了半截的哈欠,好笑地指着他:“你是长风嘛?怎么突然一幅夫子口吻?哈哈。”
又问:“你去办什么事,难道你在满都还认识有人?”
“算不上认识,如今不愿离开楼里的人做起了情报搜集这门生意,只愿奉我为主,我只是偶尔过问一下。”长风坐下来,揉揉眉心,似有疲意。
哇,原来工作去了,男人就是应该有份正当职业才有前途啊。红袖眉开眼笑地道:“长风呀,你看我这两天只想着去找老朋友,倒忘了关心身边的朋友,你累成这样我真是不忍,不如明天我陪你去视察一下宝紫楼?”
她是好奇宝紫楼到底是个什么样,即使已经转型,即使这里只是个分处。
长风当然不同意,可禁不住红袖软语相求,便让步道:“你若是想打听什么情况,我自会让楼里人替你去办,只能这样子。”
反正他已回来,便放心离去,走前留下一句:“小气。”
他真的小气吗?长风摇头苦笑,对她,他已是再三让步,退无可退了。
满都不象原城繁荣昌盛,也不如定州城那般追求精巧建筑,但高唐建都最早,城中高大的城墙,厚重的拐角,城中房屋多为山石构造,在红袖眼里,处处是景。走在古意盎然的青石街上,她慢悠悠地转了三天,尽拣人少的地方走,也许她该考虑去学画画,把自己看到的都用画笔记忆下来,小河边的洗衣妇,胡同尽头的一枝枯茎,可能是冬天的缘故,到处被冷风吹得干干净净,古代没有环卫工人,路上常会有一些垃圾,虽然这些都是可分解的,但也不太美观。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有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种很微妙的感觉。
红袖收拾心情,看看天色,前去福缘楼赴约,今天的天有点阴,路上行人早已着了冬装,她只加了件溜毛边的淡黄色夹衫,煞是亮眼。再一次庆幸自己学武学对了,至今已有小成,否则在这北地的冬天里还不裹成肉球。卫妍今日会回到满都,她约了自己和莫语冰在那里相聚。福缘楼是满都三大酒楼之一,约有百年历史,主人曾是御厨,传到现在,已在全国开了数家分店,颇有口碑,世居柠雪山庄,现主人娶了卫妍,想当初她在学府曾立下雄心要做酒楼生意,虽未能成行,也算是一偿心愿了。
福缘楼高三层,到了第三层的雅间,卫妍和莫语冰早在等着她,见面后三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幸而卫妍早把夫君打发走,没有留在这里妨碍她们交流。
红袖感慨发言:“卫姐姐,你可是咱们六人中第一个嫁人的,看你挺快乐的,嫁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坏的事了。”
卫妍已梳了妇人的发髻,脸上有遮不住的荣光,眼波流转,不解地问她:“听你说得好似嫁人是坏事一样,你不打算嫁人了?”
莫语冰插嘴道:“刚才同你说过她是怕嫁人才从家里跑了出来,你还不信。”
卫妍捂嘴笑她:“傻丫头,早也得嫁,晚也得嫁,你跑什么?”
红袖想你们哪知道十几岁嫁人的恐怖啊,要她接受绝无可能。
“便是因为没卫姐姐这般好运气,嫁了个想嫁的人,所以不想嫁人。”
卫妍得意:“那是,本来想自己开家酒楼的,谁曾想有现成的酒楼老板娘让咱当,还不立马嫁了。”
红袖嚷嚷:“我可怜的姐夫,原来不是被看中了人,而是看中了酒楼。”
“别胡说了,快吃你的菜吧,这可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吃完了去见见苏万雪,既然你叫他姐夫,自该见上一面。”
卫妍的手艺自是一流,红袖大块朵颐,有点后悔没叫长风他们一起来吃,今天只有自己出来。
卫妍突然想起一事,对两人道:“对了,我进城的时候好像看见一个人,是你们都认识的。”
“谁呀?”
“那人骑马赶路赶得很急,从车旁路过,我在车里只瞄了一眼,但可以确定是安少君。”
红袖筷子一抖,他如何会来?强自镇定地问:“不会吧,迎亲使团不是过几日才到吗,难道他这么心急想见新娘?”
莫语冰道:“又不是他的新娘,关他什么事?”
卫妍也疑惑地问:“什么跟什么呀,迎亲使团我知道,你怎么说安少君和公主……”
红袖解释道:“我离开苍宋前见过花灵一面,她告诉我安少君是苍宋的王子,叫什么淮安,还问我知不知道和高唐联姻的事。”
卫妍哦地一声,道:“原来如此,难怪花灵是郡主身份也要跟着安少君呢。不过你好象说错了一点,跟我们高唐公主有婚约的不是安少君,那个曦明王子的名字叫晨安,是苍宋四王子,不叫淮安啊。”
“是啊,公主的嫁衣是我做的,见过公主几次,听说她未来的夫君不是苍宋王后所出,只是个宠妃所出,不可能是安少君,人家年纪比咱们都要大好几岁呢。”
什么?这么说她一直误会了?怎么到最后不是他,不是他,呵呵,不是他。
可就算不是他,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找她,为什么直到她走也没有见到他,就算误会了定婚这件事,被人轻慢却是事实,她的心是骄傲的,容易受伤害的。
红袖清清喉咙:“那他一定是迎亲使团的人吧,替他哥哥来迎亲的。”
卫妍摇首道:“不象,我看他行色匆匆,只带�